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华问谱
木槿瞧见那道身影，早是司空见惯，朝门口守卫递了个不必阻拦的眼色，未等对方开口，便已迎上前盈盈一礼：
“舒小姐安好，五殿下正在内殿，您自行进去即可。
齐子宣伫在书案后，垂眸凝神，运笔疾书，笔下不急不缓，听到叩门声道：“请进。”
抬眸望去正与推门入内之人目光相对。
“翎儿？”齐子宣喜出望外，立马停笔起身，“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不会......叨扰你吧？”舒翎探头问道。
皇族居所，进来的过于随心所欲，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当然没有，你何时来，都不算叨扰。”他笑意更深，收了那副字搁置一旁，引她在对面坐下，“正觉得有些乏味，你来了正好。”
此时木槿端茶入内，笑道：“奴婢见是舒小姐，便没有通传，还望五殿下恕罪。”
齐子宣温言道：“怎会，往后若非有客，重华宫随舒小姐往来无阻。”
木槿浮上个心领神会的笑容颔首听令，放下茶盏，悄声行礼退去。
待她走后，舒翎瞪着眼睛道：“阿宣，就这么让我随意进出，怕是不妥罢。”接着嘴角一咧，手在脖子上一拉比了个“割”的动作：
”你也不怕万一我是刺客，或是旁人扮作我的模样行凶？“
齐子宣嘴角扬起，装起一副难办的表情：”会为友人策马出城、会替旁人求恩典、会张罗游戏、还会违禁彻夜看顾病患的刺客，我确实没有见过。”
他目光凝然：“若真遇刺，只能怪我见识浅薄，无怨。”
舒翎本想说些俏皮话调侃对方，却被那深邃的直视盯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一声：
“好了，别拿性命开玩笑了。”她掏出那份棋谱，“若是乏味，倒是可以看看这个，我研究了半天毫无头绪，所以想跟你请教其中关窍。”
齐子宣欣然接过，仔细看了片刻后，眉头渐渐拧起，“此局确实精妙，却也刁钻，看似绝路，又似暗藏一线隐秘的生机。”
舒翎纳罕道：“我给哥哥看过，他也这么说，我又去翻了你给我的棋谱，上面也没有类似棋局的记载，所以就想来问问你。”
齐子宣放下棋谱，沉吟道：“此局难处不在杀伐，而在变数，每一步看似寻常，实则牵一发动全局，先后手稍有不同，走向便截然两端。”
“譬如此处，”
他轻点棋盘左下角靠边一子，“若先抢角，看似得势，实则逼出方弃子换形，可若退一步，黑子中腹顿活，后续七八种变化同时展开。
“偏偏它要在十五手内见分晓，既容不得迟疑，也不许贪胜，心浮一步，满盘皆失。”
“这棋谱不似平常定式布局，像是刻意布置，你从哪儿得到的？”
舒翎如实回答：“我去花萼楼探望阿昭她们，那的棋阁留下这棋局，若是勘破不仅能得一百两和荐函，还可入内和里面大家手谈切磋，参与的人不少，听说许多进过阁的举子，之后不少都高中了。”
齐子宣同意道：“能堪破这样的棋局，定是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头脑聪慧之才，这样的人能中举并不出奇。”
“还有那荐函，说是可以推举入仕，就如此神通广大，不参加科举也能做官？”
齐子宣点头道：“朝中用人，除科举外，针对五品以上官员子弟亦可凭门荫入仕，两者之外有能力，技艺出众者，若有重臣举荐，可听诏考核后裁定官职，或以侍诏之名入内廷，随侍御前听旨行事，虽无实衔，却可近观政务、熟悉章程，待才干显露，或补缺、或擢用。”
“若得圣心，一道口谕便可外放为官，或入供奉、入翰林，自有一番前景，对朝廷来说，也便于察人用人，各取其便。”
寒门子弟若能入仕，此生也算跨越阶级，若能晋升五品之上更是恩及后人。
一朝入阁，就有机会一飞冲天，难怪举子们趋之若鹜。
舒翎忽又想起那日听到的对话，饶有兴趣分享道：“我听人说它们还收贵人秘闻，亦可入阁，我去问过，他还问我是做什么营生的，奇怪的很，不知道什么样的贵人能入它们眼。”
正当她在想，不知道“五皇子嗜辛、相府公子好甜”这个消息值多少时，齐子宣已收了棋谱：
“这棋局甚是有趣，只是想堪破恐怕还需时日酌量，我先试着推演破解，若无能为力，便只能去叨扰湛羽了，他于棋道之上的造诣，犹在我之上。”
一个棋局还要动用两个人来解，可见难度之深，但齐子宣的语气像是比自己还热衷，看来这棋局是真的吸引了他，那股赶人上贼船的愧疚感减轻了些，心想这种迎难而上的态度还是值得自己见贤思齐。
调整好心态，舒翎点头应下：“好，那便静候佳音了。”
心事既卸，舒翎周身一松喝了口茶润润喉，不禁瞟向旁边的翰墨。
“方才你是在练字吗？你的字已经够好看了。”
字帖墨迹未干，字体清俊逸朗却暗藏筋骨，见字如人，外表温文尔雅，内里自有丘壑乾坤。
齐子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弯起：“闲来无事，练练手罢了，自小的习惯，字如其人，下笔力道、转折韵脚、布局疏密皆有讲究，差一点，意境和风骨便迥然不同。”
他拿起字帖，兴味十足：“要不要一起试试？”
舒翎连忙摆手讪讪说：“我就算了，我的字一般的很，比不得你们这种自小习练的。”
她小时候用的都是铅笔，长大用圆珠笔，水笔，笔杆硬直可借力，哪里像毛笔般悬空虚浮，不知往哪使力。
幸好这方面似乎保留了些原主记忆，加之入乡随俗，总不能一辈子当文盲浪费这么多年教育，苦练了一阵，不至于落笔如狗爬。
“无妨，”齐子宣已铺开另一张纸，将一支兼毫笔递给她，“每个人的字都有其独特韵味，不必刻意求同，可彼此观摩笔势节奏，取长补短，修缮自身。”
他诚意相邀，舒翎推辞不过，只好接笔蘸墨，略一思索，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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