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卡里有多少钱？”
老公突然问我。
结婚8年，他从没问过这个问题。
我们AA制。他的钱是他的，我的钱是我的。这是结婚前他妈定的规矩。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没看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问这个干嘛？”
他顿了一下。
“没事，就随便问问。”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肯定有事。
1.
我叫林晚，今年34岁，结婚8年。
8年前，我和陈宇民在朋友婚礼上认识。他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国企上班，稳定、老实、不抽烟不喝酒。
我妈说：“这种男的，踏实。”
我觉得也是。
恋爱一年，我们谈婚论嫁。
第一次去他家，他妈林桂芬在饭桌上说：“宇民工资不高，我们家也没什么钱。以后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最好AA制，各管各的，谁也不吃亏。”
我当时愣了一下。
陈宇民在旁边打圆场：“我妈就是怕以后为钱吵架，AA挺好的，公平。”
我想想，也对。
AA就AA吧。我又不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结婚的时候，彩礼6万，他妈说“意思意思”，我没计较。我陪嫁了一辆车，12万，是我爸妈给的。
婚房是陈宇民婚前买的，写的他一个人名字。他妈说：“这是我们家的房子，她没出钱，不能加名。”
我也没计较。
反正AA制嘛。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占我的。
婚后，我们执行得很彻底。
房贷他还，水电物业费AA。
买菜、日用品，谁买谁付钱。
出去吃饭，偶尔他请，偶尔我请，大部分时候各付各的。
我妈知道后，有点不高兴：“哪有小两口过日子这么分的？”
我说没事，挺好的，不为钱吵架。
我那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公平。
可后来我才发现，有些账，AA算不清。
比如，我怀孕的时候，产检费我自己出。
陈宇民说：“我陪你去啊，但钱你先付，回头咱们对半分。”
我当时挺着大肚子，懒得跟他计较，就自己付了。
后来忘了要，他也没主动给。
生孩子的时候，住院费加上红包，花了两万多。
陈宇民给了我一万，说：“这个咱们对半，我出一半。”
我看着那一万块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是我生的孩子，是我挨的刀，是我躺在病床上疼了三天。
他出一半？
我没说什么，收下了。
孩子生下来，我妈过来伺候月子。
住了一周，陈宇民给我发微信：“你妈来了这么多天，生活费你是不是该给我转一下？”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半天。
我妈来伺候的是我，照顾的是他孩子。
他问我要生活费？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跟他吵了一架。
他说：“咱们说好了AA，你妈来住，吃住都在咱家，她那份你不该出吗？”
我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我妈拦住了我。
“算了算了，别吵了。”我妈把钱转给了他，“一千块，够了吧？”
陈宇民收了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忽然想起结婚前他妈说的那句话——
“AA制，各管各的，谁也不吃亏。”
谁也不吃亏。
我怎么觉得，一直是我在吃亏？
但我没深想。
日子还是要过的。
转眼又过了几年，孩子上幼儿园了。
学费我出一半，他出一半。
兴趣班我出一半，他出一半。
孩子生病，医药费对半分。
我有时候觉得累，但想想，至少公平。
直到前几天，他妈来了。
林桂芬这几年很少来我们家。
她住在老家县城，每年就春节来一次。
来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最多叫我一声“小林”，然后就跟儿子嘀嘀咕咕。
但这次，她突然来了，还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晚晚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她叫我晚晚。
结婚8年，她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愣了一下：“还、还好。”
“哎呀，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她拉着我的手，“晚晚啊，你看你和宇民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挺好的，我这个当妈的，看着也高兴。”
我心里直犯嘀咕。
这老太太，怎么回事？
吃晚饭的时候，林桂芬不停地给我夹菜。
“来，晚晚，多吃点。你太瘦了，得补补。”
陈宇民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但一直冲他妈使眼色。
我装作没看见。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
林桂芬跟着我进来了。
“晚晚啊，这活儿妈来干，你去歇着。”
我差点把盘子摔了。
她来我家住了三个月，一个碗都没洗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婶儿，我来就行。”
“别叫婶儿，叫妈。”她笑着说，“咱们是一家人嘛。”
我笑了笑，没吭声。
一家人？
你儿子跟我要我妈的生活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家人？
晚上，陈宇民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说，“睡吧。”
我关了灯，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事儿还没完。
果然。
第二天早上，他就问了那句话——
“你卡里有多少钱？”
2.
我没回答他。
“干嘛突然问这个？”
陈宇民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咱家的财务状况。”
“咱家的财务状况？”我看着他，“咱们AA，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财务状况了？”
他被我噎住了。
“行行行，不说了，吃饭吃饭。”
我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有数了。
他肯定有事。
而且，这事肯定跟他妈有关。
接下来几天，林桂芬住在我们家，每天嘘寒问暖。
“晚晚，今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晚晚，别太累了，休息一下。”
“晚晚，你和宇民感情真好，妈看着真高兴。”
我被她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结婚8年，她从没对我这么热情过。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周末，我妈打电话来。
“晚晚，你婆婆是不是在你家？”
“嗯，来了一周了。”
“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还行，挺热情的。”
“热情？”我妈声音提高了，“她什么时候对你热情过？你可得当心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笑了：“妈，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我妈说，“你婆婆那个人，我还不了解？她要是对你好，肯定有目的。你自己当心点。”
挂了电话，我想起我妈说的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陈宇民又来试探我。
“老婆，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一万五。”
“哦。”他点点头，“那你存款呢？存了多少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有点尴尬：“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翻了个身，“睡吧。”
我盯着他的后背，心里冷笑。
不说是吧？
行。
我倒要看看你们娘俩想玩什么花样。
第三天，林桂芬终于憋不住了。
吃完晚饭，她坐在客厅，一副要谈正事的样子。
“晚晚啊，来，坐，妈跟你说个事。”
我坐下了。
陈宇民也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是这样的。”林桂芬清了清嗓子，“你们也知道，妈这些年一个人在老家，挺不容易的。”
我点点头。
“老家那房子，又旧又破，冬天冷夏天热。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想换个好点的环境。”
我继续点头。
“所以呢，妈想在市里买套房子。”
她看着我，笑眯眯的。
“晚晚啊，你和宇民结婚这么多年了，你们小两口应该也存了不少钱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妈想的是，你们出点钱，帮妈把这房子买了。以后妈就住在市里，也能帮你们带带孩子，照顾照顾家。”
她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没说话，看向陈宇民。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宇民，你说句话。”我说。
“嗯……”他支支吾吾，“我觉得……我妈说得也有道理。她一个人在老家，确实挺不容易的……”
“所以呢？”
“所以……你看咱们能不能……凑点钱？”
我深吸一口气。
“凑多少？”
林桂芬接话了：“妈看中了一套房子，市中心的，学区房，120平，总价150万。首付50万，贷款100万。首付嘛，你们出。”
50万。
她说得风轻云淡。
好像在说“给我倒杯水”一样简单。
我笑了。
“婶儿——”
“叫妈。”
“行，妈。”我看着她，“咱们结婚8年了，AA制。这规矩，是您定的吧？”
林桂芬愣了一下：“是……是啊。”
“AA制，就是各管各的钱，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对吧？”
“对啊，但是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她，“8年来，我一分钱没花过宇民的。水电物业费AA，买菜AA，孩子学费AA，看病AA。连我妈来伺候我坐月子，宇民都问我要生活费。”
陈宇民脸色变了。
林桂芬也有点不自然。
“现在您跟我说，让我出50万给您买房？”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
“您哪来的脸？”
3.
林桂芬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哪来的脸。”
我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陈宇民急了。
“我怎么不能？”我转向他，“8年了，咱们结婚8年了。AA制是谁定的？是她。彩礼只给6万是谁说的？也是她。婚房不加我名字是谁的主意？还是她。”
“那不是——”
“我没说完。”我打断他，“8年了，我一分钱没花过你的。生孩子的时候，住院费2万，你给我转了1万，说对半分。我生的，我躺的，我挨的刀，你跟我对半分？”
陈宇民不说话了。
“我妈来伺候月子，住了一周，你问我要生活费。一千块。你记不记得？”
他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我爸去年住院，做手术花了8万。我跟你借钱，你说什么？你说‘咱们AA，你爸的医药费是你家的事’。”
“那不是——”
“那是什么？”我盯着他，“我爸的事是我家的事，你妈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你们这个AA，专门A我？”
林桂芬忍不住了：“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宇民的妈，难道不是你婆婆？孝顺婆婆不是应该的吗？”
“孝顺？”我笑了，“您想让我孝顺？行啊。那我问您，这8年，您对我怎么样？”
“我对你怎么了？”
“您来我们家住，吃住都是我出钱。您一个碗没洗过，一顿饭没做过。走的时候，连声谢谢都没有。”
林桂芬脸色难看起来。
“您每年过年来，我买衣服，买礼物，买补品，花了多少钱？您心里有数吗？”
“那是你应该的——”
“凭什么是我应该的？”我打断她，“AA制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各管各的，谁也不吃亏？”
“一家人哪能这么算？”林桂芬急了，“你嫁给宇民，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等等。”我举起手，“您刚才说什么？我的钱是家里的钱？”
“对啊。”
“那陈宇民的钱呢？”
“那也是家里的——”
“是吗？”我冷笑，“那为什么结婚的时候，房子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您不是说，他没花我的钱，不能加我名字吗？”
林桂芬噎住了。
“AA制是您定的规矩。”我一字一顿，“您当初就是怕我占你们家便宜。行，我认了。8年，我没占过你们一分钱便宜。现在您跟我说，让我出50万？”
我看着她，笑了。
“您想占我便宜？”
“你——”林桂芬气得发抖，“宇民，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陈宇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老婆，你别激动，咱们好好说……”
“我没激动。”我说，“我很冷静。”
“我知道你有情绪，但是我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确实不容易——”
“不容易？”我打断他，“那你给她买啊。你是她儿子。”
“我、我没那么多钱……”
“你没钱？”我看着他，“你工资一万二，比我少。但你也攒了8年了吧？你的钱呢？”
陈宇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该不会是……一分钱都没攒吧？”
他低下了头。
林桂芬在旁边帮腔：“宇民工资低，他还要还房贷——”
“房贷？”我愣了一下，“不是还完了吗？去年不是说还完了？”
陈宇民不说话。
“陈宇民！”我提高声音，“房贷到底还完没有？”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没有……还有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我难以置信，“那你去年说还完了是什么意思？”
“我……我怕你有想法……”
我笑了，是那种被气笑的笑。
“行。”我点点头，“你房贷还有三十多万没还完，你没存款。然后你们娘俩想让我出50万给你妈买房？”
“我们一起出嘛……”林桂芬还在嘴硬。
“你儿子有多少钱？”我问她。
林桂芬愣住了。
“他没钱，对吧？那这50万，就是让我一个人出？”
“你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夫妻一体？”我冷笑，“AA制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一体？房子不加我名字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一体？我妈来住，你儿子问我要生活费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一体？”
林桂芬彻底说不出话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娘俩，忽然觉得很累。
8年了。
我以为AA制是公平。
现在我才知道，这从来就不是公平。
这是他们给我设的套。
“房子的事，我不会出钱。”
我站起来，语气冷淡。
“您要买房，让您儿子买。他没钱，那就别买。跟我没关系。”
“你——”林桂芬还想说什么。
“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身后传来林桂芬的声音：
“反了她了！这种媳妇，你还留着干什么？”
陈宇民没说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妈说的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妈，你说对了。
4.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陈宇民很晚才进房间。
他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老婆……”他坐下来，“你是不是太冲动了？我妈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跟她计较？”我坐起来，“陈宇民，你脑子清醒一点。你妈让我出50万给她买房，你觉得这是我跟她计较？”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支支吾吾：“我的意思是，我妈确实不容易，你看能不能……意思一下……”
“意思一下？”我冷笑，“50万叫意思一下？”
“不用50万，你出个二三十万……”
“陈宇民！”我打断他，“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们AA制8年，我一分钱没花过你的。现在你让我出二三十万给你妈买房？”
“我会还你的——”
“你拿什么还？”我盯着他，“你房贷还有三十多万，你没存款。你拿什么还？”
他说不出话了。
“陈宇民，我问你。”我深吸一口气，“这8年，你的钱都去哪了？”
他低下头。
“说！”
“给……给我妈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妈这些年一个人在老家，我每个月给她打钱……”
“打多少？”
“三、三千……”
三千。
每个月三千。
8年。
我飞快地算了一下。
8年，96个月，每个月3000。
将近30万。
“你说房贷还剩三十多万。”我的声音在发抖，“是不是因为你每个月给你妈打钱，所以才还不上？”
他不说话。
“是不是？！”
“……是。”
我闭上眼睛。
8年。
我以为我们是AA制，各管各的钱。
原来他的钱，全给了他妈。
而我的钱——
他们现在也想拿走。
“林桂芬这些年一直管你要钱？”
“不是要……是我孝顺她……”
“孝顺？”我冷笑，“你每个月给她3000，30万，你叫孝顺。我爸住院，我跟你借8万周转，你不借，你叫AA制。”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吼道，“你妈是你妈，我爸就不是我爸？你孝顺你妈是应该的，我管我爸就是破坏AA制？”
陈宇民被我吼愣了。
“我跟你说陈宇民，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们这个AA制，就是针对我的。你给你妈钱，随便给。我给我爸妈钱，你就要算账。”
“我没有……”
“你没有？”我冷笑，“去年过年，我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2000块。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花这么多钱’。”
他脸色变了。
“你忘了？我没忘。”
“那……那不是……”
“你给你妈每个月3000，一年36000，你跟我商量过吗？”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这就是我的丈夫。
结婚8年的丈夫。
“行，不说了。”我躺下来，背对着他，“房子的事，一分钱我都不会出。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婆——”
“别叫我老婆。我听着恶心。”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去客厅睡沙发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林桂芬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她看我的眼神，跟昨天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笑眯眯的热情，而是冷冰冰的审视。
“起来了？”
“嗯。”
“坐，我跟你说两句。”
我坐下了。
“晚晚，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她开门见山，“昨天晚上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对宇民发火，我能理解。但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她，不说话。
“宇民这些年给我打钱，那是他的孝心。我养他长大，供他上学，不容易。他现在有能力了，孝顺我，天经地义。”
我还是不说话。
“但是你呢？你嫁给宇民，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是你婆婆，你应该孝顺我，这是道理吧？”
“道理？”我终于开口了，“您说的是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天下的道理！哪个儿媳妇不孝顺婆婆？”
“我没说不孝顺。”我说，“但是孝顺，不是让我出50万给您买房。”
“我又不是白要你的！房子写宇民的名字，以后也是你们的——”
“是我们的？”我打断她，“还是陈宇民一个人的？”
林桂芬愣了一下。
“您别忘了，当年结婚的时候，这套婚房就没加我名字。您说的原话是‘她没出钱，不能加名’。现在您让我出钱买房，房子会写我名字吗？”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写不写？”我追问。
“那……那是我住的房子，写我的名字……”
“行。”我点点头，“您的房子，写您的名字。那就您自己买。”
“你——”
“我的钱是我的。”我看着她，“AA制，是您定的规矩。我遵守。”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身后传来林桂芬的声音：
“这种儿媳妇，留着有什么用？宇民，你趁早离婚算了！”
5.
离婚？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冷笑了一声。
林桂芬还在客厅里叫嚷：
“我就说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结婚8年，一分钱不往家里拿，现在让她出点钱，就跟要她命似的！”
陈宇民小声说：“妈，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林桂芬嗓门更大了，“她不孝顺，我说两句怎么了？哪家儿媳妇像她这样的？结婚这么多年，连套房子都不愿意给婆婆买！”
我走出来，站在客厅。
“您说得对。”
林桂芬愣了一下。
“我确实不愿意给您买房。”我看着她，“因为这不是我的义务。”
“你——”
“您要是缺钱，找您儿子要。他是您亲生的，您养他长大，他应该孝顺您。这是他的事。”
“你们是夫妻！”
“夫妻AA。”我说，“您定的规矩。”
林桂芬气得脸都红了。
“我没跟她说完。”她转向陈宇民，“我告诉你，这种女人你不能留！趁早离婚，找个懂事的！”
“妈……”
“你别妈妈妈了！”林桂芬一拍桌子，“我问你，你到底站谁那边？”
陈宇民夹在中间，满脸为难。
“我……我……”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结婚8年了。
我第一次发现，我嫁的这个男人，原来这么没用。
“陈宇民。”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你站谁那边？”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说啊。”
“我……我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问你站谁那边。”
他低下了头。
沉默。
“行，你不说，我替你说。”我的声音很平静，“你站你妈那边。对吧？”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陈宇民，你从来都站你妈那边。这8年，你妈来我们家住，吃住都是我出钱，你觉得理所当然。我妈来伺候月子，你问我要生活费。”
他脸色难看。
“我爸住院，我跟你借钱周转，你不借，说AA制。你每个月给你妈打3000块，打了8年，你觉得是孝顺。”
林桂芬在旁边插嘴：“那是他应该——”
“我没跟你说话。”我看了她一眼。
她被我噎住了。
“陈宇民，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他，“你觉得公平吗？”
“什……什么公平？”
“AA制。”我说，“咱们这个AA制，你觉得公平吗？”
他不说话。
“你的钱，给你妈，随便给，30万。我要给我爸妈花点钱，你就要过问。你觉得这叫AA？”
“我没有过问……”
“没有？”我冷笑，“去年我给我妈买了件衣服，你唠叨了三天。前年我爸过生日，我买了条烟，你说我败家。”
他的脸涨得通红。
“陈宇民，你这不叫AA制。”我一字一顿，“你这叫双标。”
“我——”
“你的钱是你的，你想给谁给谁。我的钱也是我的，我不想给谁，就不给谁。这才叫AA。”
我转向林桂芬。
“您要买房，找您儿子。他没钱，那是他的问题。我不出这个钱。”
“你——”林桂芬气得发抖，“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我看着她，“后悔嫁给你儿子吗？我确实挺后悔的。”
林桂芬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看了陈宇民一眼。
他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忽然想起8年前，他在婚礼上说的话——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照顾？
他连站在我这边的勇气都没有。
“我出去一趟。”
我拿起包，打开门。
“你去哪？”陈宇民问。
“回娘家。”我说，“散散心。”
我走出去，关上门。
身后传来林桂芬的声音：
“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笑了笑，没理她。
6.
我回到娘家，我妈正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周末才有空吗？”
“想你了，回来看看。”
我妈显然不信。
“出什么事了？”
“没事。”
“还跟我撒谎。”我妈放下水壶，走过来，“你婆婆是不是又说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下。
“她想让我出50万给她买房。”
我妈愣住了。
“多少？”
“50万。”
“她疯了？”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凭什么让你出钱？那是她儿子的事！”
“我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然后她骂我不孝顺，让陈宇民跟我离婚。”
我妈气得直喘气。
“这老太婆，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结婚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小气抠门，眼睛里只有自己儿子！”
我没说话。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出。”
“对！”我妈一拍大腿，“就不该出！她算什么东西？结婚8年没给过你一分钱好处，现在倒好意思问你要50万？”
“妈……”
“而且你们不是AA制吗？AA制凭什么让你出钱给她买房？那姓陈的呢？他怎么说？”
“他……”我顿了一下，“他夹在中间，不说话。”
“不说话？”我妈冷笑，“他是没话说！他自己没本事，养不起他妈，就打你的主意。这种男的，留着有什么用？”
“妈……”
“我跟你说晚晚，这婚你好好考虑考虑。8年了，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有些人，不值得你搭进一辈子。”
我没说话。
是啊，8年了。
他对我怎么样呢？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生孩子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他坐在旁边玩手机。
想起坐月子的时候，我妈来照顾我，他问我要生活费。
想起我爸住院的时候，我跟他借钱周转，他说“你爸的事是你家的事”。
想起每次过年去他老家，我忙前忙后，洗碗做饭，他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8年了。
我付出了什么？
我得到了什么？
“妈。”我开口了。
“嗯？”
“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这个婚……”我深吸一口气，“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考虑清楚就好。不管你怎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她拍拍我的手。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那天晚上，我躺在娘家的床上，睡不着。
手机一直在响。
陈宇民发来十几条微信。
“老婆，你在哪？”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说话不好听，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婆，你说句话。”
“你是不是生气了？”
“老婆？”
我看了很久，一条都没回。
后来，他打电话过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老婆，你在娘家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老婆，你别生气了。我妈那个人就那样，她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
“陈宇民。”我打断他。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不出这50万，你怎么想？”
他沉默了一下。
“我……我能理解……”
“你理解？”我冷笑，“你理解什么？你理解我为什么不出，还是理解你妈为什么要问我要？”
“我……”
“你说实话。”
他又沉默了。
很久。
“老婆，其实……我觉得……你有钱的话……意思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反正也存着，闲着也是闲着……”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原来如此。
他从头到尾，都觉得我应该出这个钱。
他只是不敢说而已。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8年了。
我嫁给的这个男人，原来是这种人。
7.
第二天，我没有回去。
陈宇民继续发微信，继续打电话。
我一概不理。
我妈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先冷静几天。”
“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我想了很多。
想我这8年是怎么过的。
想我和陈宇民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想来想去，我发现，问题从一开始就有了。
AA制。
结婚前，我以为AA制是公平。
现在我才明白，AA制从来不是公平。
AA制是他们给我设的套。
他们怕我占便宜，所以定下规矩，各管各的钱。
但这个规矩，只约束我，不约束他。
他给他妈打钱，30万，没问题。
我给我爸妈花钱，他就要过问。
他妈来住，吃住我出钱。
我妈来住，他问我要生活费。
这叫AA制？
这叫欺负人。
第四天，陈宇民来了。
他开车到我娘家楼下，打电话让我下去。
“老婆，咱们谈谈。”
我看了一眼窗外，他的车停在楼下。
“有什么好谈的？”
“你这几天都不接我电话，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不回去？”
“我担心你。”他说，“老婆，你别生气了。我妈那边我会说的。房子的事，不提了。”
“不提了？”我冷笑，“你妈同意了？”
他沉默了一下。
“她……还在气头上……但是我会跟她说的……”
“陈宇民，你能不能别骗我？”
“我没有——”
“你没有？”我打断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跟你妈打电话了？她是不是又跟你说，让我必须出钱，不然就离婚？”
他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答应她了？你是不是跟她说，你会想办法说服我？”
他还是不说话。
“陈宇民，你真的很没意思。”我的声音很平静，“你想让我出钱，你就直说。别一边跟我装好人，一边跟你妈保证。”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现在跟我说，你妈那个房子，你觉得我该不该出钱？”
他沉默。
“说啊。”
“我……”
“你说实话。”
他终于开口了。
“老婆，你听我说。我妈确实不容易，她一个人在老家，身体也不好。我想给她买个房子，让她住得舒服一点。但是我没钱，我房贷都还不上……”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忙？不用50万，你出个20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我笑了。
“陈宇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
“你让我出20万给你妈买房。然后呢？房子写谁的名字？”
“写……写我妈的……”
“行。”我点点头，“你妈的房子，写你妈的名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婆，你别这样，我们是夫妻——”
“夫妻？”我打断他，“夫妻AA制啊。你忘了？”
“AA制是AA制，但是大事上——”
“什么叫大事？”我冷笑，“你妈买房是大事，我爸住院就不是大事？我爸手术的时候，我跟你借8万周转，你怎么说的？你说‘那是你家的事’。”
他说不出话了。
“陈宇民，你的标准是什么？你妈的事是大事，我爸妈的事是小事？你妈需要钱，我就得掏。我爸妈需要钱，你就躲？”
“我没有躲……”
“你没有躲？那我问你，我爸住院那8万块，你借给我了吗？”
他低下了头。
“陈宇民，AA制是你们家定的规矩。”我一字一顿，“你们当初怕我占便宜，现在我继续不占。你妈的房子，你自己买。一分钱，我都不会出。”
“老婆——”
“还有。”我打断他，“别叫我老婆。我听着恶心。”
我挂了电话。
窗外，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停了很久。
最后，开走了。
8.
陈宇民走了以后，我以为事情会告一段落。
没想到，第二天，林桂芬亲自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娘家的地址，直接杀上门来。
“咚咚咚！”
我妈去开门。
门一开，林桂芬就冲了进来。
“林晚！你给我出来！”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
“哟，亲家母来了。”我妈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桂芬看都不看她，直直盯着我。
“林晚，你躲在娘家算什么本事？有种你跟我当面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
“房子的事！”林桂芬一拍桌子，“你到底出不出钱？”
“不出。”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老陈家逼到绝路上才甘心？”
“逼到绝路？”我笑了，“婶儿，您也太夸张了。不就是买房子吗？您儿子每个月给您3000块，您存着啊，存个几年不就有了？”
“几年？”林桂芬瞪大眼睛，“我今年都60了！我还能等几年？”
“那是您的问题。”我说，“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儿媳妇！”
“儿媳妇就得给婆婆买房？”我看着她，“哪条法律规定的？”
林桂芬被噎住了。
“再说了，”我继续说，“您这8年对我怎么样，您心里清楚。我结婚那天，您送了我什么？”
“我……”
“您送了我一套床上用品。”我说，“四件套，398块。吊牌还在上面呢，我记得清清楚楚。”
林桂芬的脸色变了。
“您儿子结婚，您出了多少钱？首付30万，装修15万，家电10万。一共55万。”
“那是给我儿子——”
“对，那是给您儿子。”我打断她，“您给您儿子花钱，天经地义。但是您凭什么觉得，我应该给您花钱？”
林桂芬说不出话。
“还有，”我继续说，“这8年，您来我们家住，一共住了多少天？三个月。三个月的吃住，都是我出的钱。您洗过一次碗吗？做过一次饭吗？”
“我是来看孙子——”
“看孙子？”我冷笑，“您看孙子的时候，孙子在幼儿园上学。您在家里看电视、嗑瓜子、等我下班做饭。这叫看孙子？”
林桂芬的脸涨得通红。
我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亲家母。”我妈开口了，“您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家可没有50万给您买房。”
“你——”林桂芬转向我妈，“你凭什么说话？”
“我是晚晚的妈，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我妈不客气了，“你们家AA制，当初就是怕我闺女占你们便宜。行，我闺女没占过你们一分钱便宜。现在你倒好，上门来要50万？你怎么不去抢？”
“你——”
“你什么你？”我妈站起来，“我告诉你，别仗着年纪大就倚老卖老。我闺女是嫁给你儿子，不是卖给你们家的。她的钱是她的，你们没资格管！”
林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她指着我，“林晚，你等着！你不出这个钱，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告诉你，我儿子迟早会跟你离婚！到时候你一无所有，别后悔！”
“砰！”
她摔门而去。
我妈看着门口，冷笑了一声。
“就这德行，还想让人给她买房？做梦！”
我没说话。
我在想林桂芬最后那句话。
“我儿子迟早会跟你离婚。”
离婚吗？
我站在原地，忽然发现——
我竟然没有那么害怕。
9.
林桂芬走后，我在娘家又住了三天。
三天里，陈宇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
有道歉的，有解释的，有求我回去的，也有发脾气的。
“老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来？”
“我妈那个人就那样，你跟她计较什么？”
“你不回来，咱们这个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你是不是非要逼得我们离婚才甘心？”
我一条都没回。
第七天，我回去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孩子。
豆豆在家，我不放心。
我开门进去的时候，陈宇民正坐在沙发上，像是等了很久。
“你回来了。”
“嗯。”
“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不用。”我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愣了一下，坐下了。
“说吧。”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陈宇民，我们的婚姻，你觉得还能过下去吗？”
他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们结婚8年，AA制。你给你妈花了30万，我一分没花过你的钱。现在你妈要买房，你让我出钱。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没让你出——”
“你没让？”我打断他，“你跟我说‘你有钱的话，意思一下也不是不行’，这不是让？”
他说不出话。
“陈宇民，我不是傻子。”我看着他，“你从头到尾都觉得，我应该给你妈买房。你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
“你的钱给你妈，随便给，30万。我的钱，你也想给你妈。这就是你的想法。对不对？”
他低下了头。
“陈宇民，我跟你说实话。”我深吸一口气，“这8年，我过得很累。”
他抬起头。
“你累什么？咱们不是AA吗？谁也没亏谁——”
“你觉得没亏我？”我冷笑，“我生孩子，你跟我对半分。我妈来伺候月子，你问我要生活费。我爸住院，你不借钱。过年回你老家，我忙前忙后，你妈连声谢谢都没有。这叫没亏我？”
他不说话了。
“你的AA制，只约束我，不约束你。你给你妈花钱，随便。我给我爸妈花钱，你就要过问。这叫AA？”
“我没有过问——”
“你去年因为我给我妈买了件衣服，唠叨了三天。”我打断他，“你忘了？”
他脸色通红。
“陈宇民，我累了。”我看着他，“这种婚姻，我不想过了。”
他猛地抬头。
“你要离婚？”
“我在考虑。”
“你——”他站起来，“你凭什么？”
“凭什么？”我也站起来，“凭我不想再被你们娘俩当提款机。”
“我没有——”
“你有。”我一字一顿，“陈宇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妈这次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她负责对我笑脸，你负责套我的话。你们就是想知道我有多少钱，好把我的钱骗走。”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妈还说，让你跟我离婚。”我看着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跟我说实话。”我盯着他，“如果我不出这50万，你会怎么选？”
他愣住了。
“说啊。”
“我……”
“你会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妈那边？”
他不说话。
“陈宇民，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你还说没有？”
他低下了头。
沉默。
良久，他开口了。
“老婆，我……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但是她毕竟是我妈……”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稍微让一步……”
我笑了。
“让一步？”
“嗯……”
“让什么步？让我出20万？还是10万？还是5万？”
“不是……我是说……”
“陈宇民，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我打断他，“我的钱是我的。一分钱，我都不会出。”
“那怎么办？”他急了，“我妈不会罢休的——”
“她不罢休是她的事。”我说，“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
“你——”
“还有。”我看着他，“从今天开始，咱们继续AA。但这次，我要把账算清楚。”
“算什么账？”
“这8年的账。”我说，“我给你妈花的钱，我妈给你做饭你没付的钱，过年送礼我出的钱。一笔一笔，我全记着。”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顿，“你欠我的，该还了。”
10.
陈宇民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
他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要跟我算账？”
“对。”我说，“AA制嘛，咱们算清楚。”
“可是……可是那些钱……”
“那些钱怎么了？”我看着他，“当初AA制是你们定的规矩。我给你妈花的钱，不应该我一个人出吧？”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8年，你妈来我们家住，一共住了三个月。吃住都是我出的钱。一个月按3000算，三个月9000块。你出一半，4500。”
“这……”
“过年去你老家，路费、礼品钱，我出一半，你也出一半。8年加起来，差不多4万。你应该给我2万。”
“我——”
“生孩子的时候，住院费2万，我全出的。你说对半分，给了我1万。但是产检费你一分没出，加起来差不多8000。你再给我4000。”
“等等——”
“我还没说完。”我打断他，“我妈来伺候月子那周，你让我给你转了1000块生活费。这钱你得还我。”
他的脸涨得通红。
“总共加起来，差不多3万块。”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还？”
“你——”他终于忍不住了，“林晚，你疯了吗？咱们是夫妻，你跟我算这些？”
“夫妻AA啊。”我说，“你忘了？”
“可是——”
“可是什么？”我冷笑，“你妈问我要50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咱们是夫妻？我爸住院我跟你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咱们是夫妻？”
他说不出话了。
“陈宇民，你们这个AA制，从来就是针对我的。”我一字一顿，“我给你们家花钱，理所当然。你给我家花钱，那就是破坏规矩。”
“我没有——”
“你没有？”我打断他，“那我问你，我给我妈买件衣服，你唠叨三天。你每个月给你妈转3000块，你跟我说过一声吗？”
他彻底哑火了。
“AA制是你们定的。”我看着他，“现在我也按规矩来。该算的账，算清楚。”
“可是我没钱——”
“没钱？”我笑了，“你房贷还不上，你每个月还给你妈转3000块？你没钱？”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陈宇民，我最后说一遍。”我深吸一口气，“你欠我的钱，慢慢还。你妈要买房，你自己想办法。这两件事，你处理好了，咱们还能过。处理不好——”
我顿了一下。
“那就离婚。”
“你——”他瞪大眼睛。
“我说的是认真的。”我看着他，“我受够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良久，他开口了。
“老婆……我知道我不对……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可以。”我说，“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把账还了，把你妈的事处理了。”
“一个月……”
“一个月。”我点头，“一个月之后，咱们再谈。”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老婆，我……我不想离婚……”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叹气。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离婚。
这两个字，我第一次认真考虑。
8年了。
我付出了那么多，得到了什么？
一个不站在我这边的丈夫，一个把我当提款机的婆婆。
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豆豆……
我想起孩子的脸，心里一阵酸涩。
为了孩子，我是不是应该忍一忍？
可是——
忍到什么时候呢？
忍到他们把我的钱全部拿走？
忍到我一无所有？
不。
我不能再忍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去银行，把存款转到了一个新开的账户。
这个账户，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钱，是我的。
谁都别想拿走。
11.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这一个月里，陈宇民确实有了一些变化。
他不再提让我给他妈买房的事了。
他开始每天做饭，主动洗碗，周末陪豆豆去上兴趣班。
他甚至从自己的工资里挤出了5000块，还给了我。
“老婆，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看着那5000块，没说话。
5000块。
杯水车薪。
但至少，他开始还了。
林桂芬呢？
她回老家了。
走之前，她又来闹了一场。
“林晚，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她。
她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话：
“宇民，你妈老了，没用了！你就看着你媳妇欺负我！”
陈宇民站在门口，脸色难看，但什么都没说。
林桂芬走后，家里安静了很多。
一个月后，陈宇民来找我谈话。
“老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妈……她不买房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跟她说了，我没钱，你也不会出钱。”他低着头，“她骂了我一顿，但最后还是算了。”
“她同意了？”
“她说……让我以后每个月多给她打1000块。”
我沉默了一下。
“你同意了？”
“嗯……”他点点头，“我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我看着他，没说话。
每个月多打1000块，一年12000，10年12万。
比50万少多了。
但这钱，是从他工资里出的，不是从我这里拿的。
“行。”我点点头，“这是你的事。”
“老婆……”他看着我，“你还生气吗？”
“生气？”我笑了笑，“我生气有什么用？”
“那……那咱们……”
“咱们继续过。”我说，“但是有些事，我要说清楚。”
“你说。”
“第一，AA制继续。但这次，真正的AA。你给你妈花钱，你的事。我给我爸妈花钱，也是我的事。你不许过问。”
“好。”
“第二，你欠我的3万块，慢慢还。不急，但你得还。”
“好。”
“第三，你妈再来，住宿费你出。吃住都是钱，你想清楚。”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第四。”我看着他，“以后有什么事，你先跟我商量。别再跟你妈合起伙来算计我。”
“我没有——”
“陈宇民。”我打断他，“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低下了头。
“行……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我站起来，“咱们继续过。但是你记住，我不是傻子。你再欺负我，我不会忍。”
“我不会了……”
“你最好是真的。”
我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身后，陈宇民站了很久。
最后，他也走进来，站在我旁边。
“老婆，我帮你。”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把菜递给了他。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豆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心地吃着菜。
“妈妈，这个鱼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陈宇民坐在旁边，不停地给我夹菜。
“老婆，你也吃。”
我吃着菜，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平静。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我不委屈了。
12.
那之后，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陈宇民确实改了不少。
他开始主动做家务，主动接送孩子，每个月按时还我钱。
林桂芬偶尔打电话来，阴阳怪气几句，但不再提买房的事。
我呢？
我继续上班，继续赚钱，继续过日子。
只是有些事，变了。
我不再把自己的钱告诉任何人。
我不再委屈自己去讨好谁。
我不再忍气吞声。
我学会了一件事——
保护自己。
有一天，我妈打电话来。
“晚晚，你们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
“那姓陈的对你好吗？”
“还行，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我妈顿了一下，“晚晚，妈跟你说句话。”
“您说。”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要记住，你的钱是你的。别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鼻子有点酸。
“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8年了。
这段婚姻，我付出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我学到了什么叫公平，什么叫边界。
我学到了什么人值得付出，什么人不值得。
我学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爱自己。
日子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我的钱是我的。
我的人生，也是我的。
谁都别想替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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