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三十,做好两桌团圆饭的父母,很自然的往主桌走。
刚要坐下,奶奶却突然出声。
“等会儿。”
“今年,我想改改规矩。”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砸得人心头发紧,
“往年都是按辈分、按长幼坐主桌,今年咱们换个法子。”
二叔挺直了背,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三叔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
小姑撩了下鬓角的卷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谁对家里贡献大,谁就坐主桌,坐上席!”
奶奶一字一顿地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我的父母,
“咱们家不兴养闲人,也不兴吃白食,有多大本事,坐多高的位置,这才公平。”
1
奶奶话落音,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爆竹声远远传来,噼里啪啦地炸开,衬得屋里的沉默更加逼人。
“妈这个主意好!”
二叔第一个反应过来,体制内的他,素来喜欢打官腔,
“现在社会都讲贡献,讲能力,家里也该与时俱进!”
三叔附和道:“确实,按贡献来,大家心服口服。”
小姑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妈这是要鼓励咱们小辈多上进!”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奶奶的新规捧上了天,话语间有意无意地相互吹捧,
而我的父母,这对在厨房忙活了整整一天的大儿子和大儿媳,此刻像两尊泥塑般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我看见母亲的手指绞紧了围裙,指节泛白,父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沉默地退后一步。
这一步,像踩在我的心上。
“怎么算贡献呢?”
我看着奶奶替他们搭好的戏台,冷笑出声。
奶奶清了清嗓子:“建军去年帮咱们村申请到了修路的款项,这是大贡献;建民公司那个项目,在村里招了工,这也是贡献;建红……”
她顿了顿,“建红经常回来看我,带的东西都是高档货。”
堂屋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二叔腰板挺得更直了,三叔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小姑得意地环视四周。
“奶奶,那我爸妈呢?”我语气格外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母亲在桌下轻轻拉我的衣角,低声呵斥:“小薇,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我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脸上挂着笑,
“奶奶的主意很好,我作为长孙女,也很想听听,奶奶对我爸妈的评价。”
“你爸妈?”
奶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问出来,她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你爸就在家种那几亩地,你妈平时打点零工,这能算……什么贡献?”
“就是,大哥大嫂一年到头就在地里刨食,能有什么贡献?”
小姑嗤笑一声,捻了颗瓜子放进嘴里,“总不能说种的菜特别好吃吧?”
二叔假意调和:“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哥大嫂在家照顾妈,也挺辛苦的。”
“照顾?”
三叔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妈的身体还好,需要什么照顾?也就是做个饭吧?这算什么贡献?”
每句话都像针,扎在我父母身上,
我看见父亲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母亲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地里的活儿不叫贡献?照顾老人不叫贡献?”
“那我想问问,去年奶奶住院那三个月,是谁每天守在病床边?”
我声音越来越高,“是我妈!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粥,坐最早一班车赶到县医院,喂您吃饭、擦身、按摩,二叔三叔小姑来看过几次?加起来有十次吗?”
二叔的脸沉下来:“小薇,你怎么说话的?我工作多忙你不知道吗?”
“忙?”
我笑了,“是,您忙,可我爸就不忙吗?
奶奶家屋顶漏雨,是我爸冒着大雨爬上去修的,摔下来腿瘸了半个月,你们谁知道?
奶奶的老寒腿,每年冬天疼得睡不着,是我爸用草药一点点给她敷,他去山里采药摔过多少次,你们谁问过?”
三叔皱起眉头:“孩子家家懂什么?我们在外面拼事业,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我指着满桌的菜肴,“这桌菜,从食材到烹制,全是我爸妈准备的,二叔三叔,你们进来时,饭都快熟了吧?小姑你倒是来得早,但你往厨房看过一眼吗?”
“我是没去厨房,但这、这都是你爸妈应该做的,这是他们分内之事!”小姑强词夺理。
“就是,长子长媳,这些本来就该他们做!”二婶也出言帮腔。
“该他们做,所以就不算贡献?”
我冷笑,
“那二叔给村里申请修路款项,不是他的本职工作吗?
三叔在村里招工,不是因为他们公司需要廉价劳动力吗?
小姑带回的高档货,不是姑父单位发的或者别人送的礼吗?”
“你!”二叔脸色一变。
“刘薇!你怎么说话的!”三叔拍桌而起。
小姑更是气得脸都红了:“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2
奶奶的脸色铁青,她死死盯着我:
“小薇,你爸妈做的那些,是孝顺,是应该的,但确实不能为家里争光,不能算……”
“不能算贡献?”
我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奶奶,那您告诉我,什么叫争光?”
我转过身,直面奶奶,
“奶奶,您真的公平吗?
您只看得见谁给您带了名贵补品,谁在外面有头有脸,
可您看不见,每天给您端洗脚水的是谁,
你生病时照顾您的是谁,
记得您所有忌口和喜好的又是谁!”
奶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紧紧握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您,我是心疼我爸妈!”
我心中愤慨,眼眶发红,声音微微颤抖,
“他们做了那么多,在您眼里,却不如二叔一张批条,不如三叔一次招聘,不如小姑几句漂亮话!
贡献?什么是贡献?
把您照顾得妥妥帖帖不是贡献?让您安享晚年不是贡献?
非要当官发财才算给家里争光吗?”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我看见母亲在抹眼泪,父亲依旧低着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奶奶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愤怒。
二叔猛地一拍桌子:“反了你了!大过年的,不想吃就滚!”
“滚?二叔你凭什么让我滚?”
我看着暴怒的他,脸色平静了下来,
“我们只是在讨论这个贡献制度公不公平,
二叔刚才还说着要与时俱进,怎么,不允许自由讨论啊?”
“行了,这个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奶奶用筷子敲着碗沿,
“以后我们家就这样算贡献,有本事坐前头,没本事往后靠,
村里会干农活的勤劳人多得是,也没见谁高看他们一眼!”
“好好好!”
听到奶奶这么说,我压抑住心中的怒气,笑了。
“亲情,如果要用金钱、用官职、用面子来衡量,那还叫什么亲情?”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奶奶,直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真要按照您说的‘贡献’来排座次,那奶奶,您应该第一个下桌!”
3
“你说什么?!”
奶奶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刘薇!你疯了吗!”
二叔冲过来要打我,被父亲拦住了。
三叔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敢这么跟你奶奶说话!”
小姑尖叫起来:“反了天了!大哥大嫂,你们就这样教育孩子的?”
母亲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眼泪直流:
“小薇,别说了,妈求你了……”
父亲挡在我身前,这个一向沉默的男人,此刻背脊挺得笔直:
“让她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
这个总是逆来顺受、任劳任怨的大哥,此刻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坚定。
“爸……”我轻声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冲我点点头,眼里有鼓励,有心痛,也有释然。
“我想问奶奶,您为家里做过什么贡献?
您连退休金都没有,说得再难听一点,这个家里,真正吃白饭的人,是您啊!”
奶奶猛地站起身来,愤怒地瞪着我,身子晃了晃。
我无视她,继续说道,
“还有,这些年二叔三叔小姑给过家里多少钱?
每次回来不是吃就是拿,真正贴补家用的,是我爸妈种地打零工攒下的那点钱,
如果按经济贡献算,这个家,是我爸妈在撑着!”
“你、你胡说!”
小姑尖声道,“我们哪次回来没带东西?”
“带东西?”
我笑了,“二叔的人参,是单位发的年货吧?三叔的海鲜礼盒,是公司发的吧?小姑,您今天带的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小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亲情可以明码标价,”
我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这个家早就散了,奶奶能坐主桌,不是因为‘贡献’最大,而是因为你是长辈,是这个家的根;
我爸妈能坐主桌,不是因为‘贡献’够格,而是因为他们是长子长媳,是孝道,是传统!”
“可现在,”
我的声音冷下来,“奶奶您亲手把这杆秤摆出来,那就别怪我用这杆秤称一称每个人。”
堂屋里一片死寂,连孩子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乖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奶奶站在那里,瞪着我的眼中,愤怒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够了,刘薇,你一个学生,没给家里做一点贡献,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就是,一个学生仔,读了两天书,就翻天了,敢这样跟长辈说话,放在我们那会,早就被打死了!”小姑也怒道。
“小薇,网上那些东西,看看就行了,别在这逼逼叨叨,想掀桌,你现在,还不够格!”三叔也冷笑一声。
“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但你这脾气,走上社会后,迟早是要吃亏的。”二叔还是那么爱打官腔。
我说了那么多,但他们根本没听进去,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小丑。
“算了,不就是一个座位吗?你们坐就是了。”
母亲拉了一下父亲,父亲脸色颓唐下来,脚步迟缓地往旁边孩子们坐的小桌移去。
“哈哈哈,有钱有地位,就是有贡献吗?”
我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既然你们非要把亲情标价,那我就告诉你们,按你们的标准,我应该是这屋里‘贡献’最大者!”
4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奶奶,上面显示的是我的银行账户余额。
奶奶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然后猛地睁大,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
“这、这是……”
“这是我个人的储蓄账户,”
我平静地说,“去年我公司A轮融资五千万,B轮融资二十亿,我个人套现了一部分,具体数字您看到了,够在城里买十套房。”
堂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二叔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三叔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小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滑稽极了。
“你……你开了公司?”
父亲的声音在颤抖,他看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母亲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爸,妈,”
我转向他们,声音软下来,
“一直没告诉你们,公司是我大学期间和同学一起创业做起来的,做人工智能解决方案,去年发展得不错,拿到了投资。”
“我本来觉得,你们在乡下种种田,陪着老人,也很幸福,
可今天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了,
原来这个社会,没有钱,就没有地位,就连家人,也会瞧不起你们!”
“这些钱,我早就应该亮出来,给你们争光!”
我每说一句话,他们的脸色就变化一分。
曾经的轻视、不屑、讥讽,此刻全都化作了震惊、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奶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
我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按贡献,按赚钱能力,我是不是该坐主桌?我爸妈是不是该坐上席?”
没有人回答。
窗外突然绽放的烟花,照亮了一张张表情复杂的脸。
“不过,”
我牵起父母的手,他们的手粗糙、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
“这样的主桌,我不稀罕坐,这样的亲情,我也不想要了!”
我拉着他们向外走去。
“等等!”
5
是二叔的声音。
这个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我一分笑脸的人,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看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你奶也就是随口一说……”
“就是,你奶奶她就是老糊涂了,这座位,不也还没定吗?你何必生这么大气!”
三叔也起身过来说道。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小姑也附和说道。
二婶三婶更是起身,将我妈一左一右的围住,亲昵的挽住了她的手,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座位上带,
“来来来……”她们一面走,一面回头看向我爸,
“大哥大嫂,这个位置,一直给你们留着呢。”
我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模样,差点笑出了声。
果然,金钱才是最重的砝码!
而此刻,我拥有的砝码,压过了他们所有。
二叔三叔也过来拉扯我爸,半推半搡的让他坐上席。
我爸妈从未被他们这般盛情相待,那一瞬间,他们心中的怒气消弭了,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他们看向我。
目光像孩子一般,不知所措。
“爸、妈,既是二叔三叔盛情相邀,那就坐吧。”
我点了下头,爸妈这才拘谨地坐下。
我当然可以坚持自我,强行拉着他们一走了之,但这顿饭,是我爸妈辛苦做的,我们凭什么连尝都不尝,就这样便宜了他们!
“小薇,你来这里坐。”
奶奶拍着身边空着的另一个位置,一脸慈祥的招呼着我。
哈,自从爷爷去世后,这个位置,可一直是二叔在坐。
可现在,二叔一点尴尬都没有,依旧是笑容可掬,
“小薇,你本事大,你坐你坐。”
他甚至还伸手,替我将椅子拉开。
不愧是体制内的老油条,这变脸的本事,让人佩服。
我走到奶奶身旁那个位置,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张脸——
二叔笑得眼角褶子都堆在一起,三叔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小姑抿着嘴努力做出和善的表情;
就连奶奶,那双总是挑剔的眼睛里,此刻也满是刻意装出的慈爱。
“坐吧坐吧,菜都快凉了。”
二婶殷勤地给我夹了一块鱼肉,“尝尝你妈做的清蒸鲈鱼,火候正好。”
我拿起筷子,缓缓夹起那块鱼肉。
我妈的手艺,果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么好吃的菜,加上了一场荒唐的闹剧,味道到底淡了几分。
“小薇啊,”
二叔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二叔以前可能有些话说过头了,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嘛。”
“是啊是啊,”
三叔连忙接话,“你小时候,三叔还抱过你呢,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有出息。”
小姑也不甘示弱:“小薇从小就聪明,我早就看出来了,不像我家那两个,读书不行,以后还得靠你这个姐姐多帮衬。”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透着讨好,却又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一层亲戚的外衣。
我父母坐在对面,两人碗里堆满了菜,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深深的不安。
“大哥大嫂真是有福气,”
二婶拍着母亲的手,“养了个这么能干的女儿,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母亲勉强笑了笑:“小薇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何止是懂事,是太有本事了!”
三婶夸张地说,“二十亿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二叔立马提起茶壶,等我将茶杯一放下,便帮我将茶水添满。
“小薇啊,你们公司办得这么大,有没有考虑来我们市里开个分公司?我可以给你引荐我们局里的领导。”二叔又适时说道。
“二叔,引荐就不必了,”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倒是二叔,听说您单位最近有个副局长的位置空出来了?”
二叔的眼睛立刻亮了:“是啊,小薇你怎么知道?”
“我在市里认识几个人。”
我淡淡地说,“如果需要,我可以帮您打个招呼。”
二叔激动得脸都红了:“那、那太好了!小薇,二叔要是能上去,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好!”
“三叔,”
我又转向三叔,“你们公司资金链好像有点紧张?”
三叔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这……做生意嘛,难免有些周转不灵。”
“我有个朋友做投资的,可以介绍给您认识。”
我说,“不过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的项目。”
三叔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有门路就好,有门路就好!”
小姑急切地插话:“小薇,你姑父在的那个厂子效益不好,你看能不能……”
“小姑放心,”
我打断她,“姑父的事我会记着,对了,表弟表妹明年要中考了吧?如果想上好学校,我也可以帮忙。”
小姑喜出望外:“真的?那太谢谢你了!”
奶奶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小薇真是长大了,知道照顾家里人了。”
父亲突然开口:“小薇,你……”
我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对桌上的人说: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想着自己发展,忘了家里。”
“哎呀,说什么呢!”
二叔大手一挥,“年轻人就该闯荡,我们都理解!”
“对对对,理解理解!”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二叔三叔小姑轮番给我敬酒,说尽了好话,
我父母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二婶三婶就差喂到他们嘴里了。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亲情可以如此廉价,只需要一点利益的诱惑,就能让这些人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
原来,我父母这些年受到的冷眼和轻视,只需要一笔钱,就能瞬间扭转。
原来,这个家,早就烂到根里了。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二叔已经有些醉意,拍着我的肩膀:
“小薇,以后家里就靠你了,你二叔我要是能当上副局长,一定……”
我放下筷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我。
“二叔,三叔,小姑,”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刚才我说要帮你们的事——”
6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
“都是骗你们的。”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三叔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了出来,小姑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你、你说什么?”二叔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我不会帮你们任何人。”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刚才答应你们的事,我不会做,不仅不会做,我还会确保你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刘薇!你什么意思!”
三叔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意思就是,”
我拿出手机,“二叔,你们单位那个副局长位置,我会告诉你们领导,你收受过贿赂,不适合提拔。”
二叔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
“三叔,你们公司的资金问题,我会让所有投资机构知道你们做假账。”
三叔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小姑,姑父的厂子我会收购,然后第一件事就是辞退他。”
小姑尖叫起来:“你敢!”
奶奶颤巍巍地站起来:“小薇,你、你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亲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奶奶,从您宣布按贡献排座次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没有亲情了,有的只是算计、利用和攀比!”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免提。
“喂,王局吗?我是刘薇,关于你们单位刘建军同志,我有一些情况要向您反映……”
“不要!”
二叔扑过来想抢手机,被我躲开了。
我对着电话快速说完,挂断,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李总,您最近跟刘建民接洽的投资项目,我建议重新评估,他们存在财务造假……”
“刘薇!你住手!”三叔嘶吼着。
小姑已经哭了起来:“小薇,小姑错了,小姑以前不该那么说你爸妈,你饶了我们吧……”
我没有理会,打完所有电话,收起手机。
堂屋里一片混乱,二叔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三叔抱着头,一言不发;
小姑哭得妆都花了;
二婶三婶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奶奶指着我,手抖得厉害:“你、你这个孽障!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这个家早就毁了。”
我平静地说,“从你们用金钱衡量亲情的那一刻起,就毁了。”
我走到父母身边,他们已经站了起来,眼中虽然还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坚定。
“爸,妈,我们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
我们走出堂屋,穿过院子,身后传来奶奶的哭声、二叔的骂声、小姑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走出院门,除夕夜的寒风扑面而来。
远处,别人家的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夜空。
父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释然取代。
母亲握紧我的手:“小薇,你……你真的那么做了?”
“妈,有些人,不给教训,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轻声说,“他们今天能因为钱奉承我们,明天就能因为更多的钱背叛我们,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父亲点点头:“走吧。”
我们三人沿着村道慢慢走着。夜空中的烟花此起彼伏,璀璨夺目。
“爸,妈,年后我接你们去城里住。”
我说,“我在那边买了房子,有个小院子,你们可以种点花。”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听你的。”
父亲也笑了,那是我今晚见到的最真诚的笑容。
亲情一旦被标价,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真正的家人,从来不是用金钱和利益捆绑的。
而是那些无论贫穷富贵,都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与你同行的人。
今夜,我们失去了一个充满算计的家。
却找回了彼此,找到了真正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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