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番外17

他的背脊有一瞬间绷紧了，随即松开，仍旧没有转过来，只是把头微微低下去。

“没事。“

“你说没事的时候，窗沿已经被你攥出印子了。“

萧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合金窗沿确实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他没说话，把手松开，往旁边移了一步。

林卿卿站起来。

“我帮你梳理一下。“

这回他转过来了，脸色沉着，看了她一眼。

“不用。“

“你今晚睡不着。“

“老子以前也睡不着，没你，不是一样过来了。“

林卿卿把他这句话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下来，仰头，把他正面看着。

萧勇没有退。

他皱着眉，把她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她手臂那道绷带上。

“你伤还没好。“

“梳理精神不用手臂。“

“你今天已经进去过一次了，再进去，你吃不消。“

“第一次是强行入侵，今晚是你愿意让我进。“林卿卿把手放在身侧，语气不快，“不一样的。“

萧勇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手插进裤兜，低头，把地板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来，把她重新看了一眼。这一眼没有白天那种暴戾，也没有禁闭室里那种排斥，只是沉，压得很深，往里头藏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会不会伤你。“他最后开口，语气比平时低，“深度链接，会不会伤你。“

林卿卿摇头。“不会。“

沉默了两秒。

“你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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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勇在床边坐下来。

不是躺，就是坐着，脊背挺着，手放在膝上，整个人的姿态还是那种随时能弹起来的绷紧感，肩宽把床头的灯光都压出了一道阴影。

林卿卿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了一下。

深度精神链接需要尽量近的距离和稳定的接触点。她在脑子里把流程过了一遍，随后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纯粹的操作步骤，不假思索地往前跨了一步，在他腿上坐下来。

萧勇整个人在那一刻僵了。

肩膀、手臂、腰背，全部同时收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林卿卿没有理会他这个反应，两只手抬起来，捧住他的脸，把他的额头和自己的额头抵在一起。

他的皮肤很热。

精神海暴动时，体温会比正常高出两三度，她手掌里感受到的那点灼意，是他压了很久的东西往外透。

“萧勇，“她低声开口，“闭眼。“

他没有动。

“闭眼。“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萧勇的手指在她腰侧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把眼睛慢慢闭上了。

林卿卿随之调动精神力。

不是像禁闭室里那样强行扎入，而是顺着已经建立起来的链接，把精神触手沿着最熟悉的那条路缓缓探进去，轻，慢，不带任何压迫，就是这样轻轻覆上去。

---

精神世界里，是他的荒漠。

林卿卿站在那片干裂的土地上，把四周扫了一眼。比第一次进来时稳了一些，那几团最暴烈的躁流被压住了大半，可荒漠的底子还在，干涸的，灼热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暗流从地底往上翻，带着刀刮一样的尖锐。

她把精神力一点一点往外铺。

不是强行覆盖，是渗进去，顺着荒漠表面的裂缝往下沉，把那些最焦灼的热度从根部往外引。白色的光在裂缝里蔓延，把灼热一层一层往外带，像往干透的土里注水，慢，稳，不急。

精神世界的荒漠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最表面那层尖锐的噪音压下去了一些，那些乱成一片的躁流失去了最外层的撕扯力，开始往内卷缩。林卿卿的精神触手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深入，把更里层的东西一道一道往外疏，那里头有旧的伤，有长时间积压下来的重，被她慢慢一层一层翻出来，托住，然后放开。

萧勇的精神海开始给出反应。

不是排斥，是那种太久没有被人碰过的地方第一次被轻柔对待时，身体本能发出的轻颤。

---

现实里，林卿卿感觉到他的手。

萧勇原本放在膝上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她腰上。不是推开，是收紧，慢慢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力道越来越重，把她贴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沉。

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从深处往外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种极度克制之后骤然松动的感觉。林卿卿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把精神力的链接稳住，没有松开。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把她死死按在怀里，脸颊往下埋，贴进她的颈窝，鼻息落在她颈侧，温热，沉，带着一种贪婪的专注。

她能感觉到他在用力呼吸。

不是喘，是那种刻意的、带着某种渴求的深呼吸，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吸进去，留住。

林卿卿的手指在他后颈的发际线处轻轻收了一下。

精神世界里，荒漠的裂缝越来越密地被白色的光填满，干涸的土地底下开始有了湿意，那些最深处的焦灼一点一点往下沉，渐渐平息。

现实里，萧勇的身体也跟着慢慢往下卸了一点力。

肩背的绷紧程度开始松动，脖颈上鼓着的筋骨慢慢收回去，怀里的力道没有减，却从那种防御性的死死压住，变成了另一种更扎实的贴合。

林卿卿把额头往他额头上再靠了靠，把链接的深度又推进了一层。

精神融合度的数值在小圆那里悄悄往上走。

她知道，但没有去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勇的呼吸彻底平了下来。

那种急促的、带着灼热的沉重完全消失了，换成了一种她从没在他身上感觉过的东西——松。

真的松了。

不是精神海的暂时平息，是整个人从某个深处往外卸掉了一层什么，把那副铁硬的外壳里头，长时间积压的那点重量，慢慢往下沉了下去。

林卿卿正准备把精神触手往回收。

就在这一刻，精神世界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荒漠的暗流，是更深的地方，从萧勇精神海最底层的某个角落，有一道极细的光透出来。不是她带进去的白光，是另一种颜色，旧的，带着某种遥远的质感，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记忆碎片。

光在荒漠里悬浮了一秒。

林卿卿的精神触手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靠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道光就骤然在精神世界里炸开，碎成几个残影——

暗红色的旗袍。

在夜风里微微抖动的下摆。

火把照亮的废墟，和一双攥着军装布料的、手背上有血痂的手。

残影只在精神世界里停了不到一秒，随即碎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可那道冲击波透过链接，直直传进了现实。

萧勇猛地睁开眼。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绷得像一根弦，双臂还死死扣着她，头从她颈窝里骤然抬起来，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比林卿卿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茫然。

林卿卿把精神触手缓缓收回来，把链接轻轻断开，然后把手从他脸侧收下来，往后退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还留着极近的距离。

萧勇没有动。

他就那样怔在那里，手还扣在她腰上，一动没动，脸上的茫然有几秒没有散去。他低下头，把自己的手背看了一眼，把林卿卿的脸看了一眼，像是刚从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被人拽回来，尚未完全落地。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话了。

不是想好了再开口，是完全无意识地，从喉咙里透出来的一截字。

“卿卿……“

林卿卿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就坐在他腿上，近得能感受到他喉结滚动的细微震动。那两个字落出来的时候，腔调和这个世界完全对不上——不是“林晴“，不是“向导“，是更深更旧的叫法，带着某种早就刻进骨子里的熟悉，跨越了所有的背景和身份，直接落下来。

就像在废墟里，秦烈的声音。

林卿卿把呼吸压住，没有动，把他的脸看了一眼。

萧勇在那一声说出来之后整个人定住了。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缓慢地收紧，脸上的茫然一点一点变成某种说不清楚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惊疑，像是从很深的水里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倒抽了口气，却不知道是什么触的。

他用力抬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十指陷进发里，把那个位置压住，像是要把里头什么东西压回去，或者找到它。

林卿卿抬起头，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喊了什么？“

萧勇的手没有放下来，捂着头，眉心皱得很深，把脸侧过去，把外头的黑暗盯了很久。

“我……“他开口，嗓子比平时更哑，带着一种刚从精神世界里深度链接后的倦怠，“我不知道。“

“你喊的是——“

“我知道我喊了什么。“他把手从头上拿下来，重新垂在身侧，脸色很难看，却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难定义的烦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喊出来。“

他停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头看向林卿卿。

“那是什么意思。“

他在问她。

林卿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精神海里那道旧光、那截暗红色的旗袍下摆、那双手背上的血痂——这些东西压在她喉咙里，她把它们一道一道压住，没有往外说。

她现在说不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萧勇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不信。

她能看出来他不信，可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把那口气往下压，捂着头，把手指陷进额角的发里，低着头沉默着。

宿舍里安静下来。

小圆在林卿卿脑海里轻轻响了一声。

【叮——精神力融合度：50%。】

【隐形资产更新：萧勇潜意识觉醒线索，初步触发。】

【宿主……那个旗袍的残影，是从他精神海最底层透出来的。不是你带进去的。】

林卿卿没有回它。

她把手放在膝上，把萧勇的侧脸看了一眼。他还低着头，一手捂着额角，脊背撑着，眉心没有完全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怎么都理不清楚。

那声“卿卿“落地的余震还没散。

她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下，压不住，只好由它在那里留着。

第21章

第21章【军团大比前的挑衅】

那声“卿卿“的余震，在宿舍里沉了整整一夜。

萧勇没有再提，林卿卿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各自把那件事压进了不同的地方，第二天一早，一切照常。

照常的意思是：萧勇照常在训练场出现，林卿卿照常跟着。

---

联邦第七区军团训练场占地极广，室外区域有五个标准作战模拟场地，室内区域另有三层，专门用于精神力测定和单兵数据采集。

今天是萧勇伤愈后的首次全项测试。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测试还没开始，看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来凑热闹的新兵，有打着“观摩“旗号实则是想看笑话的中级单兵，还有几个教官模样的人抱着臂站在侧边，把数据终端握在手里，神情微妙。

萧勇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的议论声停了一截。

他没换训练服，穿的还是军团标配的作战制服，肩背的轮廓压着布料，步子踩在地上发沉。林卿卿跟在他身后两步，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封好了，只剩一道浅淡的愈合痕。

测试主持的教官把数据仪递过来，说明测试流程，全程语气比平时的流程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萧勇接过来，没有说话，直接走向测试区域。

第一项，爆发力。

模拟靶阵是联邦标准S级对照组，三十个高密度合金靶，最外侧的距离起点八十米，最内侧的贴着警戒线。计时器响，萧勇动了。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三十个靶，拆解，突破，收尾，全程用时比记录上S级基准线少了整整四秒。

数据仪在教官手里发出一声提示音，教官低头，把显示屏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旁边的记录员先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这个数值……“

“超了。“教官把显示屏往怀里一压，语气很平，“继续下一项。“

第二项，精神力输出稳定性。

萧勇在精神力测定台前停下来，把手按上感应板，把精神力往外推。

以往的测定，他要么直接爆表——精神力失控的那几个月里，每次测定都是这个结果——要么就是强行压制到最低，把输出值控在一个勉强合格的区间里。

这次不同。

输出曲线在显示屏上缓缓铺开，没有失控的陡峰，也没有强压的低谷，就是那样平稳地往前走，幅度均匀，落点精准，把整条曲线压在了最优输出区间的正中央。

看台上有人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林卿卿站在测定台侧边，把显示屏上的曲线看了一眼，把手放在身侧，没有动。

小圆在她脑海里悄悄提了一声。

【宿主，这条曲线，是他有精神向导辅助之后才能跑出来的数值。】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萧勇把手从感应板上拿开，教官走过来，把终端朝他展示了一下，没说话，就是让他看数字。

萧勇瞥了一眼，没有表情，转身走向下一个区域。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慢慢涌起来，不是嘲笑，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重新评估，也有那种人群里惯有的、在某件超出预期的事面前才会出现的集体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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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收尾的时候，人群有了变动。

林卿卿最先察觉到的，是训练场入口方向投来的那部分目光。

不是新兵，新兵的目光是直白的，藏不住。这两道目光带着层次，打量，评估，最后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某种算计的弧度。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

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女人走在前面，制服是深紫色的，肩章位置镶着S级向导专属的双银纹标识，发色是冷金色，发尾用一根细窄的金属扣夹住，整个人从发型到制服都带着那种精心打理过的锐利感。

她旁边的男人比萧勇还高半个头，体型宽阔，肩章是S级单兵标识，皮肤偏深，五官棱角分明，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这样往那里一站，把周围的空间都带出了一种压迫感。

新兵里有人先认出来了，压低声音往旁边说了几句，周围的人把头都转过去，议论声明显拔高了一截。

“雪莉向导——“

“旁边那个是雷欧，S级，雪莉的匹配单兵——“

“他们来测试场干什么？“

雪莉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她大方地往前走了几步，在训练场中央停下来，把萧勇从头到脚扫了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到林卿卿身上，停住。

嘴角的弧度往上扯了一下。

“萧少校。“她开口，语气轻，带着一点客套的壳子，“听说你恢复得不错，过来看看。“

萧勇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攥了攥，把她看了一眼。

“有事说事。“

雪莉的嘴角没动，转过头，把目光重新落到林卿卿身上，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语气从客套变成了另一种质感，轻飘飘的，带着不需要藏的轻慢。

“这就是那个F级向导？“

她走了两步，停在林卿卿面前，居高临下，把她的制服、手臂、脸全都看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旁边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

“联邦军团大比下周就开始了，萧少校你一个S级单兵，带着F级向导上场——“她顿了一下，“不是我说，这不是给自己的小队拖后腿吗。“

周围的新兵没有人接话，但有几道目光在林卿卿和萧勇之间来回移动。

林卿卿站在原地，把毛巾往旁边搭好，没有开口。

雪莉见她不说话，侧过脸，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一点。

“F级向导的精神力上限你自己清楚，大比的强度你也明白。到时候萧少校在前头打，你在后头精神崩溃，他回头救你，还是不回头救你？“

她停了一下，把唇角往上压了一下，“你不配合，是拖累他。你强撑着上，也是拖累他。既然这样，不如早点认清楚，退出来，让有资格的向导来。“

话说完，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回了雷欧旁边，姿态很闲散，像是说完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瞬。

林卿卿把这些话从头听到尾，没有打断，也没有变脸。她低头，把手腕上愈合痕的位置压了压，然后抬起头，把雪莉看了一眼。

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

就是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萧勇动了。

他从林卿卿身侧走出来，挡在她前面，整个身形直接把她遮进了他的侧翼。他没有看雪莉，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雷欧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客气，定定地盯住，低沉地从喉咙里压出一声，不是说话，是那种接近半兽化状态时才会出现的、纯粹警告性质的低吼。

雷欧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把那道视线接住，没有退，只是把姿态调整了一点，两个人之间那段距离骤然带上了一种互相探测的张力。

雪莉转过来，把萧勇和林卿卿来回看了一眼，唇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萧少校护得挺紧的。“

她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可护归护，大比的规则不看感情。“

雷欧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拦在雪莉侧前方，把萧勇正面对上。

“萧勇。“他开口，把这个名字说得很平，不带敌意，也不带善意，“三个月没上场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初的水准。“

萧勇把那道压着的吼声往下沉了一截，没有接话。

雷欧停了一下，继续说：“大比分组结果出来了，我们在同一组。“

训练场里又是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雪莉没有再去看萧勇，把目光重新落回林卿卿身上。

“既然这样，“她语气变得更轻，“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军团大比，以最终积分计算，如果萧勇小队的积分排在末位，“她停顿了一下，把每个字咬清楚，“林晴向导，你主动申请解除匹配。“

话音落地，周围的新兵都不说话了。

这个赌约太直白，直白到没有人敢立刻接嘴。

萧勇肩背绷起来，腰背的线条拉直，掌心已经开始往里收紧。他正要开口，背后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不重，就是轻轻地从他背后探出来，碰了他的后腰一下。

萧勇动作一顿。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从他背后绕出来，不急不缓地落下去。

“好啊。“

林卿卿从他背后探出头来。

她站在他肩膀旁边，把雪莉看着，脸上挂着一点弧度，不大，却是真的，眉眼弯了一下，轻松得像是刚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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