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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致命鳝糊


民国二十七年,正月十二,雨水。

圣玛利亚医院,内科会诊室。

下午三点。

叶清欢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病历。

上周三内科疑难病例讨论会的纪要,今天才送到她办公室。

其中一份病历,记录着糖尿病合并小腿溃疡。

病历姓名栏:钱德贵。

叶清欢扫过记录。

病史八年。

三年前转入圣玛利亚医院,开始使用胰岛素。

治疗方案写得清晰,每日两次皮下注射。晨7时,20单位。晚6时,18单位。

备注栏是内分泌科布朗医生用英文写的字。

“患者依从性极差,难以严格执行与固定剂量胰岛素相匹配的饮食计划。”

“曾多次发生血糖大幅波动事件,均因饮酒或暴食所致。”

“反复教育,效果有限。”

叶清欢的指尖点过固定剂量胰岛素、匹配的饮食计划、饮酒暴食这几个词。

1938年,胰岛素的时代刚刚开启,远未成熟。

医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固定时间注射固定剂量,再要求病人吃下计算好的食物。

甚至多一口少一口,都会影响效果。

好比把一个人塞进铁打的模子。

但钱德贵,塞不进去。

叶清欢合上病历,收进已处理的文件筐。

这份记录会在医院档案室里放上五年。

任何人都能查到,叶医生在一次会诊里见过这份病历。

一切公开、正当、有据可查。

周三上午十点。

叶清欢结束门诊,走向手术准备区。

路过三楼走廊,她停下脚步望向楼下。

一辆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钱胖子从车里钻出,司机跑进去取药。

每周三上午,雷打不动。

钱胖子靠着车门点了支烟,满脸不耐烦。

叶清欢看了一眼他的脸。

不守规矩的病人,容易出意外。

医生的职责,就是清除病灶。

她转身,推开手术室的门。

水流冲刷着手指,她搓洗每一处皮肤褶皱。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合拢。

午时,德兴馆,松鹤厅。

钱胖子坐在老位置,脸上的肉堆着笑。

“好说!岩崎太君那边打过招呼了,巡逻艇的煤,以后走咱们这条线。”

他左手挠了挠右臂。

早上打针的地方有些发痒。

雅座门开,一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

伙计很年轻,眼皮耷拉着,动作麻利。

摆盘时,他的手腕微微一抖。

托盘微不可察的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一抹白色粉末从他袖口滑出,落入清炒鳝糊。

他是王景山的人,母亲和妹妹在王氏织造厂做工,母亲还是个工头。

他在码头扛了三年大包,嘴巴很严。

粉末遇油就化了,看不出痕迹。

这是纯化的植物胰岛素促进剂,叶清欢在医院实验室花了三天,从几种草药中提取出来。单次摄入无毒,能辅助降糖,但如果和酒精、过量碳水化合物一起吃,而本人又在注射胰岛素……

它会成倍放大胰岛素的降糖效果,并且延迟起效。

伙计摆好菜,低头退出。

全程不到二十秒。

钱胖子没看他。

在他眼里,伙计和桌椅板凳没区别。

钱胖子夹起一筷子鳝糊塞进嘴里,灌了口黄酒。

“地道!”

他咂咂嘴,筷子伸向草头圈子,北方人叫做红烧大肠。

后厨,一个左手缠着纱布的帮工在洗菜。

他洗菜的水盆里,几片草药叶子在沉浮。

它能刺激肠胃,让食物消化吸收的速度快一点,就是促进消化的功效。

叶子很快被捞出扔掉,不留痕迹。

一切都在计算中。

蟹粉小笼上桌时,钱胖子喝干了三杯酒。

他夹起一个小笼,在醋碟里滚了滚,一口咬下。

“舒坦!”

他眯起眼,灌下半杯酒。

饭吃到一半,钱胖子觉得有点晕。

酒劲上来了。他想。

过了十分钟,他开始出汗,手心湿冷,心跳乱了。

“这黄酒......后劲真大。”他抓起毛巾擦汗。

“钱会长海量。”孙掌柜奉承道。

钱胖子摆摆手,想站起来。

刚一撑桌,他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钱会长?”表亲扶住他。

“没事......吃猛了。”钱胖子含混嘟囔。

心慌得厉害。

但他没往低血糖上想。

早饭前打了针,中午吃了饭,怎么可能?

他被搀扶着走向洗手间。

走廊灯光昏暗,视线越来越糊,耳边是嗡鸣。

不对劲。

他想喊,喉咙像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冷汗湿透了衬衫。

“钱会长?钱会长您怎么了?!”

钱胖子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两个人根本扶不住。

“快!叫医生!”

同一时刻,圣玛利亚医院,手术准备间。

叶清欢拧开水龙头,水流过指尖。

她的意识里,德兴馆里发生的生理过程清晰呈现。

第一步,草药叶子让碳水化合物以更快的速度分解,化作葡萄糖涌入血液。

这是为了在他的血管里,制造一个血糖高峰。

第二步正在发生。

鳝糊里的白色粉末,放大着早晨那针胰岛素的降糖作用。

当加倍催化的药效迎头撞上被推高的血糖峰值——

结果不是抵消。

是俯冲。

他的血糖会从巅峰被药力拽向深渊。

这种俯冲对心脏和血管的冲击,远比平缓的血糖下降更致命。

这才是急病突发该有的样子。

德兴馆乱成一团。

......

叶清欢关掉水龙头。

她用毛巾擦手,动作很稳。

傍晚,消息传来。

钱德贵突发低血糖昏迷,送医途中并发心律失常,死亡。

法租界的法医与日方军医共同查验。

结论是糖尿病合并低血糖,诱发心脏骤停。

合情合理。

一个不遵医嘱的糖尿病人,打了胰岛素暴饮暴食,把自己吃死了。

医学上有这种先例。

钱家人无话可说。

病历、医嘱、当天的酒席,是铁证。

岩崎中尉听完报告,皱了皱眉:“又死一个?支那人身体真差。”

周阎王第一时间派人慰问了钱家,顺便关心起煤炭运输的后续安排。

深夜,书房。

叶清欢坐在黑暗里。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清除汉奸钱德贵。奖励积分:50点。】

【当前积分余额:5138点。】

她想起布朗医生在病历上写的话。

“患者依从性极差……”

医生,知道如何利用病人的不匹配。

加速吸收,推高血糖。

强化药效,制造俯冲。

这一推一拉。

便是生死。

窗外是上海滩的灯火。

岩崎需要新狗。

周阎王想吞地盘。

王景山的地下交通线运转。

苏曼青在教周莹认人脸。

一张网正在收紧。

她是织网的人。

挂钟的指针走向午夜。

夜很长。

但有些人,永远看不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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