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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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许星芷是缉私局最年轻的女队长。
她正义无私,曾经为阻止国家文物流失海外,身中数刀,仍拼死将罪犯抓捕归案。
她重情重义,同事为救她牺牲,她将同事的父母当成亲生父母供养,孝顺周到,无微不至。
如此一个情深义重的正直女人,却在结婚当天,亲手将无罪的公公抓捕入狱。
婚礼进行曲浪漫地飘扬在草坪上方,张云清穿着洁白的西服,紧张地拿着戒指,等着许星芷伸出手指,给她戴上。
在场的亲朋好友都紧张地屏息,迎接这最神圣的一幕。
忽然,一群人冲了进来。
“让让,我们是缉私局的,现在怀疑有人在这里非法进行文物走私交易,请配合我们,搜!”
很快,一个国宝级的文物在角落被搜出来,交易人却没抓到。
他们跟许星芷汇报,“大队长,嫌疑人肯定就在现场,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跑不了的,现在挨个人员排查?”
许星芷神色复杂,一时没有说话。
张云清不明所以地从台上走下来,看到那东西,惊讶地说,“这不是严......”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的。”不等他说完,许星芷忽然出声打断他。
“谁?大队长,是谁敢在你的婚礼现场走私文物?”
许星芷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的手缓缓指向一个人,“走私文物的人——就是我公公!”
张云清猛然抬头看向她,不敢置信地失声道,“星芷,你在说什么?这东西怎么会是我爸的?这明明是严旭的,上台前我还看见他拿着!”
许星芷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严肃地说,“我以缉私局大队长的身份作证,这东西是他的,严旭是烈士家属,你不能为了包庇你父亲,诬陷他!”
“姐夫,队长这么正直一个人,你既然要跟她结婚,就要坚守正义!”许星芷的同事们敌视地看着他,“小何为救队长牺牲,你怎么能诬陷她男朋友呢?你这样对得起死去的小何吗?”
说完,他们立刻将手铐递给许星芷。
“不是的!”张云清连忙挡在父亲身前,一颗心像是在热油上煎,他急红了眼,“这真的是严旭的,根本不是我爸的!”
不想,许星芷却一把推开他,大义凛然地说,“哪怕他是你爸,是我的公公,只要他犯罪,我都照抓不误!你再诬陷无辜人员,干扰执法,我连你一块抓!”
张云清为布置婚礼连着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被她这样毫不留情地一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栽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到台阶上。
脚踝和额头同时传来剧痛,可许星芷没有看他一眼。
因为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手铐响。
“爸!”张云清抬起头,看见父亲手腕上的手铐,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似的,痛得他喘不上气。
原本父亲穿着得体的西服,满怀期待地来参加儿子的婚礼。
现在,却被人灰头土脸地按在地上。
而许星芷原本该戴上他戒指的手,最终却拿起手铐,戴在了父亲的手腕上。
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滴到洁白的西服上,张云清心如刀绞,他不明白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忽然,他看到严旭与许星芷对视一眼。
张云清蓦地清醒过来。
许星芷是为了包庇严旭,在拿他父亲顶罪!
当初,小何为救许星芷牺牲后,严旭差点殉情,许星芷内疚不已,对他格外照顾,还让张云清理解,不要多心。
可他万万想不到,许星芷那么追求正义的一个人,竟会为严旭打破原则,为了保护他,甚至不惜做伪证,拿他父亲顶罪。
2
眼看着父亲要被押走,张云清心急如焚,他想站起来,脚腕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只能狼狈地跌坐回地上。
张云清咬着牙,忽然用力扑过去,死死抱住许星芷的小腿,他痛心疾首地说,“是严旭在走私文物,许星芷,你做伪证!”
许星芷脚步一顿,她还穿着今天要结婚的婚纱,刚刚还对张云清深情款款的女人,现在却面无表情,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她低声警告道,“别再乱说话,否则我不知道你爸能不能活着走出警局。”
张云清动作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张父最终还是被许星芷带走了。
张云清穿着沾血的西服,狼狈地坐在地上,满脸是血地流泪。
期盼了一整年的婚礼,竟是这样的结局。
十分钟前,他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笑话。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的婚礼上,新娘会亲手抓走新郎的父亲。
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出了一个大洞。
在场有的人安慰他,有的人可怜他,有的人嘲笑他。
可张云清顾不上那么多,他换下西服,急急地赶往缉私局。
却被告知,不允许见父亲。
因为就在刚刚,许星芷主动带队,亲自在他家地下室里搜到了跟婚礼上的文物一起丢失的大量国宝级文物。
张云清冲进许星芷办公室,红着眼睛质问,“许星芷,你为了严旭,陷害我爸?”
许星芷关上门,低声说,“抱歉,云清,小何临死前,一直在喊严旭的名字,所以我必须替她照顾好严旭,我不能让他难过,看着他家破人亡。”
“那你就能让我难过,看着我家破人亡吗?”张云清哽咽着问,心痛得像是在被刀割,眼泪簌簌而下。
许星芷深吸一口气说,“现在走私文物最高是无期,你父亲不会死的,我依旧会跟你结婚,作为你的补偿,但是我要报恩。”
“依旧跟我结婚作为补偿?你以为这是什么恩赐吗?”张云清气得胸口不停上下起伏,他用力地抓住她的衣领质问,“你报恩凭什么牺牲我的家人?”
许星芷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那么爱我,我要报恩,你也该帮我的,不是吗?”
张云清呆滞在原地,不敢置信地问,“你知道我爱你,就可以肆意地伤害我?你这是在包庇犯罪!你的正义公正呢?你的家国情怀呢?你的理想抱负呢?”
许星芷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轻声说,“为了保护严旭,我都可以不要。”
她这一句话,却堪比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张云清终于懂了,万箭穿心的滋味。
他捂住胸口,痛到说不出来话。
好半天,张云清才轻声说,“你爱上严旭了,对吗?”
可许星芷却一口否认,“我只是为了报恩,云清,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
张云清不屑地说,“可以随便拿我父亲顶罪,视我的痛苦为无物的感情,我不敢要,我们分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眼泪倾泻而下。
他跟许星芷的感情结束了,但他绝不会让父亲含冤入狱。
他要找出证据,救出父亲!
3
严旭家是做古玩生意的,而张父是有名的文物鉴定师,经常有客人在严家买了古玩,来找张父鉴定。
他们都接触过大量的古玩和文物,这也是许星芷选择拿张父去顶罪的原因。
张云清开始挨个拜访父亲的客人,想从其中找到证据。
许星芷知道后,并没有阻拦,因为她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劝阻道,“别白费力气了,不可能找到的,就算找到了,谁会愿意作证呢?”
可张云清和弟弟没日没夜地找,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曾经在严家见过丢失文物的客人。
但就如许星芷所说,那人并不愿意得罪严家,出面作证。
张云清天天拜访,苦苦哀求,甚至连张母都跟他一起在门口下跪。
终于,在庭审当天,那人被张家母子感动,愿意录一段视频做证据。
庭审马上就开始了,张云清带着母亲,匆匆赶往法院。
就在法院门口,许星芷突然带着严旭出现。
许星芷冷冷地说,“你想要你弟弟死的话,就尽管去!”
说着,她拿出手机。
视频里,张云清的弟弟正被吊在船上,周边鲨鱼环绕,被扔下去必死无疑。
“弟弟!”张云清的心像是猝不及防被人用刀狠狠戳了一下似的,他蓦地攥紧衣角,红着眼睛问,“许星芷,你用我弟弟的命,威胁我?”
许星芷叹息着说,“我也不想的,是你逼我的,弟弟和父亲,你选哪个?”
“你混账!”张母痛骂出声,“你简直不是人!”
许星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伯母,走私文物顶多是无期,不会死人的。”严旭忽然出声,“您就别骂星芷姐了。”
他这个真正的罪犯说这样的话,仿佛是一种得意与挑衅。
张母生气地抓住他的手,大声说,“你这个真正的走私犯,你才该判无期徒刑,你跟我走,你去自首!你去说清楚,我家老头子才没罪!”
“伯母,您别这样。”严旭表面上无辜又谦卑,暗地里却悄悄靠近张母耳边,说,“我一定会让你儿子喂鲨鱼,尸骨无存!”
“你......你不得好死!”张母扬起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严旭大叫着倒在地上。
同时,张母大口地呼吸着,几下之后,身体忽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妈!”
一切发生的太快,张云清根本来不及反应,却发现母亲嘴唇发紫,是心脏病犯了。
他慌乱地想叫救护车。
电话刚拨通,就被人抢过手机挂断。
他抬起头,许星芷正拿着他的手机,严旭一脸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许星芷满脸铁青,“在庭审结束之前,你们都不能离开,我是绝对不会给你机会伤害严旭,让他坐牢的!”
张云清愤怒地说,“许星芷,你瞎了吗?你看不出来我妈心脏病犯了,现在需要去医院吗?”
“伯母打我的时候那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有心脏病?现在肯定是装昏倒的。”严旭扭过头,展示自己脸上的红印,“星芷姐,你看她下手多重。”
许星芷一脸心疼地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说,“你说的对,确实没听说过他家人有心脏病。”
张云清见她对严旭说什么信什么,心疼爱护,理智全无的样子,心痛到无法呼吸。
但他顾不上伤心,背起母亲就想送去医院。
“张云清,你再走一步,你弟弟就会被扔下去。”许星芷将画面放大。
只见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长,弟弟的身体越来越接近海面,已经有鲨鱼跳起来,试图去咬他的腿。
一边是心脏病发的母亲,一边是要被鲨鱼咬死的弟弟。
张云清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喉咙,动弹不得。
而这一切的痛苦,都是往日与他相爱的许星芷带给他的,这让他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掏出来一样。
“啊!好痛......救命!谁来救救我!”
很快,弟弟的大腿就被鲨鱼硬生生扯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
“弟弟!”张云清心如刀绞,眼泪瞬间滚落。
可怀里的母亲呼吸越来越急促,怕是再得不到救治就会没命,张云清抱着母亲大哭,“许星芷,我只是送我母亲去医院,我不会上交证据的,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弟弟。”
4
可看见他如此痛苦的模样,曾经他咳嗽一声都会心疼的许星芷,却依旧无动于衷。
她坚定地说,“庭审结束前,你不能离开。”
张云清看着怀里的母亲,又看向满身鲜血的弟弟,他痛不欲生地一拳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弟弟的尖叫、母亲急促的呼吸,像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要将他活生生撕碎。
“许星芷,我求你了,我妈真的要不行了。”张云清痛哭着,跪倒在地。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下去,额头瞬间见血。
许星芷紧紧地握住拳头,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张云清一下又一下地磕下去,原本在婚礼上没好的伤口,现在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母亲装病碰瓷,儿子耍赖下跪。”严旭悠哉悠哉地说着风凉话,“星芷姐,他们这是想骗你心软呢。”
张云清额头上和心上,已经痛到麻木。
他任由严旭将他全家的尊严都践踏进尘埃里。
他只要他母亲和弟弟活着!
可眼看着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许星芷却置若罔闻。
终于,张云清痛心疾首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轻声说,“弟弟,对不起。”
说完,他就背起母亲,再没有回头。
可弟弟的哀嚎声越来越惨烈,张云清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之上,痛到他快要窒息。
上车之后,张云清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大哭,“弟弟,你别怪哥哥,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妈在我面前死去。”
不幸中的万幸是,张母抢救了回来,医生说哪怕只要再晚来一分钟,都救不回来。
张云清守着昏睡中的母亲,泪如雨下。
如果母亲醒来,知道他害死了弟弟,会原谅他吗?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被人推开。
许星芷走了进来,轻声说,“我们出去谈谈。”
张云清本来不想出去,却又怕母亲醒来看到她再受刺激,只好跟着出去。
许星芷说,“判决结果已经下来了,你父亲......无期。”
张云清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舍得让严旭家破人亡,现在我家破人亡,父亲无期,弟弟死了,你满意了?”
“你弟弟没有死。”许星芷连忙解释说,“那视频是吓唬你的,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弟弟喂鲨鱼,我已经让人把他救上来了,估计一会就回家了。”
张云清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许星芷拉住他,说,“对不起,我们的婚礼......”
“我们已经分手了。”张云清冷冷地说,“以后只剩下仇,没有情!”
“云清,别闹了,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生气,你为了我们的婚礼耗费了那么多心血。”许星芷叹息道,“我会补偿你一个婚礼。”
原来,许星芷也知道,因为她工作忙,张云清等了她一整年,才盼来这个婚礼。
自己放下手上所有的文物鉴定工作,去布置婚礼。
不想,他亲手布置的婚礼现场,却成了他人生噩梦的开始。
见张云清没有说话,许星芷继续说,“我也会慢慢让你父亲减刑,尽早出狱的。”
可如果没有她的陷害,他父亲根本不需要坐牢。
现在却仿佛她是在帮他一样,简直可笑。
张云清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云清,”许星芷去拉张云清的手,“你别说气话。”
“你听不懂吗?”张云清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许星芷少年得志,还从来没被人打过耳光,她也从没见过张云清如此愤怒的样子,一时愣在原地。
张云清快步回到母亲病房,却发现严旭也在。
而母亲正身体抽搐。
“妈!”张云清大步跑过去,按响床头的铃声。
5
张母被推进急救室,张云清发现母亲床上有一个没见过的手机。
他打开一看,大脑轰的一下,他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上面正在播放的视频里,他悬在海上的弟弟绳子被放得越来越低,鲨鱼不停地跃起,有的撕扯下他一片肉,有的拽下他一条腿,有的咬下他一条胳膊。
弟弟的惨叫声像是千千万万把刀,同时在凌迟着张云清。
最终,弟弟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头,悬挂在那。
张云清怒吼一声,他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被刺激得进抢救室。
这视频一定是严旭给他母亲看的。
许星芷骗了他,他弟弟已经死了!
张云清脱力般地跪倒在地,捂着心口放声大哭。
许星芷听见声音,大步跑过来,慌张地问,“云清,你怎么了?”
张云清狠狠地揪住她的衣服,痛心疾首地质问道,“你骗我,你骗我!我弟弟已经死了!”
“谁说的?”许星芷满脸懵,“我已经让他们把你弟弟救上来了,你别胡思乱想。”
张云清将嘴唇咬出了血,恨恨地说,“是严旭,严旭是故意的,他故意刺激我妈!”
“你在说什么?这关严旭什么事?”
听到严旭的名字,许星芷立刻变了态度,她不满地质问着。
张云清抓着她,双眼猩红地说,“刚刚严旭去了我妈的病房,这手机里有我弟弟被鲨鱼吃掉的视频,我妈这才被刺激得心脏病发。”
严旭慢悠悠地走过来,委屈地说,“星芷姐,我没有,我刚刚是想去看望伯母的,毕竟她生病也跟我有关系,可云清哥,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视频呢?”许星芷直接问,她明明已经让人把张云清弟弟救下来了,哪里会有他被鲨鱼吃掉的视频。
张云清打开手机,想把刚刚的视频给许星芷看,却发现视频文件已经不见了。
这是一个定时删除的视频,全部都是严旭的圈套。
严旭在许星芷看不到的角度,得意地笑着,说,“云清哥,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生气,我不跟你计较你诬陷我。”
张云清攥紧了拳头,正想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这时,急救室的门忽然打开。
医生出来,摇着头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妈!”张云清先是看见弟弟尸骨无存,现在母亲又活活被气死。
他凄厉地惨叫一声,猝然一口血吐出来,身体猛地往后倒去。
张云清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睡梦中,张云清梦到了第一次见到许星芷的样子。
那时,许星芷刚进缉私局,因为一个案子需要,她找到张父帮忙鉴定。
但张父没有时间,让张云清来鉴定。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互生好感,在一起之后,更是默契得没话说。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可谁能想到,许星芷有一天竟会对他这么冷血无情,害得他家破人亡。
在梦里,张云清眼泪不停地流,最后,竟是哭醒的。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死了。
都死了。
他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可怖的血窟窿。
“妈,弟弟。”张云清哽咽出声,他用力地攥住床单,紧紧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他剧烈地喘息,浑身都在发抖,仿佛不这样,他就要被痛苦淹没,窒息而亡了一样。
6
张云清一夜白头。
但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给母亲和弟弟报仇!
张云清出院那天,是许星芷来接的他。
看见他满头的白发,许星芷心痛地说,“云清,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张云清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连眼睛里也彻底没了她。
下到地下停车场,张云清发现严旭正靠在车门上等着他们。
张云清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包里。
“云清哥,你这是......”严旭捂着嘴,惊讶地看着他,又装模作样地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每个人都会死的,早死晚死其实没什么区别的。”
不想,张云清却赞同地点头,淡淡地说,“你说得对,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
这下,连许星芷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张云清冷笑一声说,“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说话的同时,他猛然拿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地朝着严旭胸口刺去!
严旭惊叫一声,但他却没受到半分伤害。
因为在刀快要刺进他胸口时,许星芷毫不犹豫地用胳膊帮他挡下。
许星芷不顾胳膊上的伤口,用另一只手夺下张云清的水果刀。
“星芷姐,你没事吧?”严旭慌张地去给她止血,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许星芷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关心道,“我没事,没有吓着你吧?”
“没有,”严旭扶着许星芷,“我们先去医院包扎。”
张云清见一击不成,知道暂时没了机会,他看都没看受伤的许星芷一眼,像个幽魂一样,独自离开。
张云清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曾经温馨又幸福的家里,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天之内,他失去了母亲和弟弟,父亲还在坐牢。
张云清的眼泪哭干了,他不吃不眠地坐在那,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雕像。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是被连续的敲门声惊醒的。
张云清慢慢地起身,眼神空洞地打开门。
许星芷带着严旭,大步走进来。
“对于早上的事,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她的手臂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她皱眉道,“如果不是我挡那一下,你就是故意杀人,你知道吗?”
张云清淡淡的,连眨眼的次数都少,“我只恨没有杀了他。”
张云清的眼神移到严旭脸上,严旭害怕地躲到许星芷身后。
许星芷愤怒得红了眼,大骂道,“你简直是死性不改!杀人未遂也是要坐牢的,如果不是严旭大度,你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那你就抓我去坐牢好了。”张云清不在意地说,“反正你最擅长抓无罪的人了。”
“你......”许星芷被他气到说不出话来。
她冷哼一声,问,“你想杀人还没罪?我不让你坐牢,但我今天非让你认罪不可!”
说着,她拿出手机,画面里,张父正被人抓着头发,按在电网前面。
许星芷哼笑一声说,“监狱里的电网可都是高压,我特意让他们调高了,不知道你父亲能受得了几下?”
张云清猝然抬起头,看向她,咬着牙说,“许星芷,你已经害死了我妈和我弟,现在连我爸都不放过吗?你简直丧心病狂!”
7
许星芷皱眉道,“你母亲是自己心脏病发,关我什么事?你弟弟更是早就被放回来了,你在胡说什么?”
严旭连忙说,“星芷姐,云清哥这是在装可怜呢,他故意把自己说得那么惨,好来掩盖他想杀人的罪行,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一下,我的脖子都要被捅穿了。”
听到这些,许星芷果然又愤怒起来,她怒道,“我今天必须给你个教训,让你以后不敢伤害严旭!”
话音刚落,张父的惨叫声就响起。
他的脸被按到电网上,高压让他浑身抽搐不已。
“爸!”张云清凄惨地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充盈眼眶。
他看着父亲的惨状,心如刀绞,立刻服软,“许星芷,我错了,我有罪,求求你,别伤害我爸。”
可许星芷没有心软,张父又一次被按到电网上。
听着父亲凄厉的惨叫,张云清比自己被活生生拨筋剔骨还痛。
他五内俱焚,求饶道,“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许星芷,求求你,让他们停下。”
许星芷指着严旭说,“你想伤害的人是他,你应该给他道歉,一直到他原谅你为止。”
让他给这个害死他母亲和弟弟的凶手道歉,简直就像在鞭笞他全家的尊严。
可张父的惨叫声,像一记重鞭,压垮了他的脊梁,张云清弯下腰,“对不起,我有罪,我不该伤害你的,我错了,我有罪......”
但他道完歉,严旭只是不屑地说,“你可是差点杀了我,还害星芷姐受伤,这样道歉也太没诚意来。”
父亲的惨叫声一直回荡在耳边。
张云清闭上眼睛,绝望地跪了下去,一耳光打在自己脸上,“对不起,我有罪,对不起,我有罪......”
他每说一句,就打自己一耳光,一直打了十几个,严旭才慢悠悠地说,“算了,算了,其实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只是心疼星芷姐。”
许星芷一声令下,那边终于停手,张父的身体像纸片一样,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张云清心如刀割,早已泪流满面。
严旭勾着嘴角,说,“过几天是古玩届一年一度的盛会,你父亲不在,作为补偿,云清哥可不可以去帮我家公司背书,上台表演鉴定几个文物呀?”
张云清哪有拒绝的余地,他只能点头。
到了古玩盛会这一天,顶尖的贸易公司、行业大佬、拍卖行、有实力的收藏爱好者,几乎全都到场。
想要吸引客户的贸易公司就会展示自己最贵重的古玩,并让鉴定专家讲解。
严旭代表公司,临上场前才把展品交给张云清。
张云清行尸走肉般地上台,台下瞬间议论纷纷。
“这不是张老的儿子吗?听说也是个鉴定专家。”
“张什么老啊,不过就是一个走私犯,这走私犯的儿子也不配上台。”
“就是,看不出来那么多年,道貌岸然的,装什么高风亮节,走私犯的儿子滚下去!”
让张云清滚下去的声音越来越大。
8
张云清强忍泪水,他父亲一生兢兢业业,乐善好施。
从鉴定专家变成走私犯,几十年积累起的名声,就毁在许星芷手里。
他照例讲解展品。
忽然,一个人站起来大声地说,“这展品是假的,你们看,瓶底不对!”
这一句话,全场哗然。
因为在这种大会上拿假货展览,就是自毁招牌,以后谁还敢买这家的东西。
严旭着急地站起来,说,“不可能,我们严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可能拿一个假货出来,我交给张云清的明明是真品!”
有人惊呼道,“他父亲是走私犯,真品该不会是被他调包了吧?”
众人现在对张云清本就有偏见,这么一说,立刻有人应和。
严旭冲上台,将张云清拉下来。
许星芷是陪他来的,她皱着眉说,“怎么回事?真品在哪?”
严旭也满脸着急地说,“云清哥,你怨我恨想报复我不要紧,但这关系到我严家几十年的名声,你把真品藏哪去了?你快交出来。”
张云清坚定地说,“这就是你给我的,在上台前你才交给我,我哪有机会调包?”
“你胡说!”严旭怒斥道,“我明明一早就交给你了。”
许星芷没看到展品交接的时间,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严旭,“张云清,快把东西交出来。”
“我说了,我没动过。”张云清重复,“严旭交给我的就是赝品!”
严旭冷哼一声说,“你是鉴定师,我要是给你赝品,你会看不出来吗?”
张云清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一是因为严旭给他的赝品仿得很真,鉴别需要时间,二是因为他在接连的打击中,精神恍惚,确实没有仔细检查。
毕竟,谁能想到严旭会为了陷害他,在这么大的盛会上不顾公司名誉。
许星芷怒道,“难道严旭会为了陷害你,连严家几十年积累的声音都不要了吗?你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严旭叹息道,“正常在我们这行,偷东西是要剁手的,但现在毕竟是法制社会,星芷姐又是海关缉私局的,不如就由星芷姐当众打云清姐九十九鞭,以示惩戒,也好证明我严家的清白。”
张云清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许星芷。
他父亲还在她手里,他没有反抗的资本。
但当众鞭打他,无异于在告诉大家,他是小偷,将他的尊严践踏进尘埃。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许星芷冷声问。
张云清眼泪在眼眶打圈,诚恳地说,“我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既然你死不承认,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许星芷一把将他推上台。
严旭将鞭子交给许星芷,她一鞭子下去,张云清皮开肉绽。
他惨叫一声,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他狼狈不堪地在台上被人鞭打。
难堪与痛苦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
可许星芷又一鞭子甩下来,张云清痛得忍不住闪躲,他像一个毫无尊严的狗,在众人面前翻滚惨叫。
9
许星芷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打在皮肤上,火辣辣的,仿佛皮肤都被活生生剥下来了一样。
张云清惨白着脸色,指甲硬生生被折断。
他满身满手都是血。
痛,太痛了。
痛得他简直像是要死过去了一样,可是下一刻,又会被鞭子打得痛到醒过来。
张云清终于懂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摧毁了他的尊严,摧残了他的肉体。
张云清绝望的泪水落下。
他好后悔。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许星芷,爱上许星芷。
这个女人,亲手毁了他的所有!
张云清昏迷前,听到严旭上台说,“抱歉各位,贼已经抓到,惩处过了,下面我们继续,希望不要破坏大家的好心情。”
许星芷也跟着说,“是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父亲走私,他盗窃,这跟严旭与严家无关,希望大家以后继续支持。”
下面掌声雷动,仿佛昏倒在台上的张云清,连死在这里都不重要。
张云清醒来,是在医院。
他刚动一下,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样。
浑身的皮肤仿佛都被剥掉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内里。
许星芷推门进来,她拿着汤,说,“我已经问过医生了,这都是皮外伤,不会留疤的。”
他痛得差点死掉,许星芷却说是皮外伤。
不伤在她身上,不痛在她身上,她就可以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张云清简直想撕烂这张自私虚伪的脸。
许星芷叹息一声,将汤喂到他嘴边,“你何必呢?不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不在意你偷盗名声不好,也不在意你是罪犯的儿子,我们的婚礼依旧会补上的。”
他偷盗名声不好,他成为罪名的儿子,不都是拜她所赐吗?
仿佛她不嫌弃他,还会嫁给他,是一种施舍与恩赐。
张云清无声地冷笑,但他还是喝下了她的汤。
因为,他要办这场婚礼。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云清像是变了一个人。
许星芷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许星芷只当他是名声尽毁,怕她抛弃他,所以才这么听话。
张云清又积极地参与到婚礼的布置中去。
许星芷像之前一样,只顾工作,毫不插手。
两人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但张云清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换好了西装,许星芷说他今天很英俊,比上一次还英俊。
她亲吻他的脸颊后,先去接待上级。
张云清紧紧地握着手机,上一次,他的家人都在,今天,他的家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
他怎么可能比上一次还英俊呢?
这时,严旭穿着一身隆重的礼服推门进来。
他鄙夷地看着张云清,嘲讽道,“跟一个害死你家人的女人结婚,张云清,你还真是贱啊,你就不怕你的家人死不瞑目吗?”
“你和许星芷都是凶手!”张云清冷冷地看向他,“午夜梦回,你就不怕他们回来找你吗?”
严旭不屑地嗤笑一声,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手上的人命可不止这两条,我照样活得很好,倒是你,凡是碍了我路的人,都得死!”
张云清瞳孔皱缩,不止这两条人命,他忽然肯定地说,“你女朋友是被你害死的!”
严旭愉快地笑起来,歪着头说,“你还没我想象得那么蠢,她缉私,我走私,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只能让她死掉喽。”
张云清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许星芷打入了一个很大的走私团伙中,身份莫名败露,关键时刻,是小何豁出命将她救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严旭的圈套!
张云清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笑许星芷可悲。
因为小何临死前,一直在喊严旭的名字,许星芷就将小何的恩,报到他头上。
可原来,她一直报恩的对象,才是真正害死她救命恩人的真凶!
张云清真想看看,许星芷知道这一切真相时的表情。
他不知道严旭什么时候离开的,但他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
张云清换下西装,大步走出酒店。
司仪在请新郎上台的时候,张云清已经到了机场。
就在司仪一连请了五次新郎上场,张云清都没有出现的时候,整个婚礼现场,一下子暗了下来。
大屏幕上,忽然开始播放视频。
张云清踏上飞机,他面无表情地关机。
这份给许星芷和严旭准备的大礼,希望他们好好享受。
他早晚会回来的,杀人偿命,他们谁也别想跑!
10
许星芷穿着婚纱,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在一边。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总有一种无缘无故的心慌。
仿佛有一种预感,她跟张云清今天的婚礼,也会像上次一样,结不成。
许星芷摇了摇头,总不能今天还有人敢在她的婚礼上走私吧,那真是找死。
上一次,她也是被逼无奈之下,才选择将张云清父亲推出去顶罪的。
因为就在缉私局的同事冲进来的时候,严旭跑过来跟她小声求救,说是有人抓了他父母来威胁他,逼他做这种事情的,他不想坐牢。
许星芷永远忘不了,小何为了救她,身中十几刀,满身是血,嘴里大口涌出鲜血,却一直喊严旭名字的模样。
小何是那样放心不下严旭,她那样年轻的一条生命,本来可以跟心爱的男孩白头偕老的。
可小何死了,为了救她,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
小何死的时候,该有多不舍,多不甘心啊。
所以,许星芷在小何墓前发誓,会替她用生命保护严旭。
看着严旭害怕的模样,许星芷只能狠着心,让别人顶罪。
事后,严旭跟她保证,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走私的犯罪团伙手上。
但他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
许星芷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小何是缉私警察,她的男朋友怎么可能会走私呢?
要怪就怪那些犯罪团伙太猖狂,她一定会把他们都绳之以法!
将那些人抓捕归案之后,她会慢慢替张云清父亲翻案,在把她和严旭都摘出去的情况下。
严旭正在台下看着她,他今天穿得很笔挺,笑容灿烂地对她眨眼。
可许星芷觉得,他没有张云清帅气。
许星芷将小何当成妹妹,严旭就像她弟弟一样。
就算严旭穿得再好看,再英俊,她都不会心动。
许星芷收敛思绪,她紧张地等待着张云清上台。
今天张云清真的很俊美,虽然这段时间他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憔悴了很多。
但化了妆,他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主持人在请新郎上台时,张云清没有出现。
许星芷的心往下沉了沉。
张云清该不会不出现吧?
毕竟,她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
可很快,许星芷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除了抓张云清父亲顶罪,其他的,都与她没有直接关系。
张云清是那么爱她。
两人早就有结婚的打算,可她因为工作忙,一直没有时间。
换别的男生早发火了,可张云清一直很善解人意,很理解她。
甚至连婚礼到婚房,所有都由他一手操办。
但张云清从来没喊过苦喊过累。
张云清反而说很幸福。
只要能跟她结婚,做多少事都愿意。
为了跟她结婚,付出这么多的张云清,怎么会不愿意跟她结婚,不出现呢?
许星芷安慰着自己,张云清一定会出现的。
可在主持人喊到第四遍,第五遍请新郎登场的时候,许星芷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11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新郎怎么不出来?”
“你不知道吗?上次的婚礼,这新娘亲手把新郎的父亲抓进监狱了,换谁能跟她结婚呀?”
“可不是,我这次接到请柬的时候都惊呆了,还想着新郎这样都要娶她,得多恋爱脑啊,父母白养他一回,结果,果然没结成。”
忽然,现场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
人群中出现一声声惊呼。
接着,大屏幕上蓦地开始播放一个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上次在张云清家,许星芷用他在监狱里的父亲威胁他,逼他给严旭下跪道歉的后半段。
许星芷反应迅速地拔了电源。
可张云清早猜出来,太长的视频播放不完,所以这段视频,他特意只剪出了重要部分,简单易懂地表明,是许星芷在折磨犯人,威胁侮辱他人。
众人哗然,看向许星芷的眼神不由变得鄙夷和惊讶。
连带着严旭周围的人,也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啊?许星芷竟然用自己的公公要挟自己男朋友,给他下跪道歉?”
“她太不是人了,就算是犯人,也不能这么随意折磨吧?”
“这男的好绿茶啊,一看就是插足的小三,真贱!”
因为大屏幕也暗了下来,在场只有一部分手机的手电筒灯光。
不知是谁,趁着灯光昏暗,将酒杯砸到严旭身上,还在后面偷偷骂,“我最讨厌小三了,贱人去死!”
严旭尖叫一声,“星芷姐,救命啊!”
许星芷从台上冲下来,护着严旭离开。
这期间,不少人浑水摸鱼,用东西砸他们。
“狗男女,真恶心,没人性!”
两人满身狼狈地躲进化妆室。
严旭今天特意穿得漂亮隆重的礼服,早变得脏污不堪。
他红着眼睛,脸上还有几处青紫,“星芷姐,这一定是张云清做的!”
许星芷沉默了一瞬。
她猛地一把将化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来。
“张云清,你好得很!”许星芷咬着牙说。
严旭故意拱火,“云清哥太过分了,他这么做,让你以后怎么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说不定连前途也会受影响。”
许星芷叉着腰,气得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严旭说的,是她生气的一部分,但最让她生气的是,张云清居然将他们的婚礼现场变成了这样。
他难道不想跟她结婚了吗?
许星芷拿出手机,给张云清打电话。
但如她所料,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又给张云清发消息,却发现被拉黑。
许星芷咬着牙,闭上眼睛,冷笑道,“张云清,你是真不想跟我结婚了,是吧?你最好不要后悔!”
严旭又故意说,“星芷姐,你还是小心点吧,张云清这么做,一看就是恨上你了,他要报复你,难道他要是还想跟你结婚,你还敢嫁给他?”
但这次,许星芷却沉默了。
毕竟,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想过,会不跟张云清结婚。
严旭提出这个问题,许星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真像严旭所说的那样,张云清要报复她,她会跟张云清一刀两断吗?
12
许星芷刚换下礼服,门就被敲响。
进来的人举起证件,说,“我们是缉私局督察组的,接到你涉嫌滥用职权,虐待犯人的举报,请跟我们走一趟。”
“星芷姐。”严旭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许星芷轻轻颔首,说,“没事的,放心。”
那次帮她对张云清父亲动手的,都是跟她和小何有过命的交情的。
他们都像许星芷一样,因为小何,很心疼照顾严旭。
上次许星芷跟他们说,张云清想伤害严旭,他们就主动提出要帮她。
监控早被提前破坏,那些人也不可能说出来。
毕竟,这也会连累到他们。
所以,许星芷丝毫不担心地跟他们走了。
结果如她所料,事情处理得很干净,督察组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但在举报之下,为了避嫌,她和那几个同事,全部不再被允许接触张云清的父亲。
这也是张云清举报的目的。
张云清没想过,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下,能扳倒许星芷。
毕竟她心思缜密,又多次立功,职位不低。
但张云清要的,只是父亲不再被伤害。
许星芷没有再拿他父亲威胁他的机会。
许星芷被放出来那天,严旭在外面等她。
见到她出来,严旭连忙跑过来,心疼地问,“星芷姐,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许星芷摇头。
严旭露出放心的笑容,说,“我就知道,星芷姐最厉害了。”
不想,许星芷下一秒却问,“你这几天见到张云清了吗?”
她在被调查的这几天,从来没担心过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张云清。
许星芷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张云清。
她要问问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不想跟她结婚了吗?
严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在外面担惊受怕,许星芷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张云清?
严旭暗暗握紧了拳头,张云清这个贱人,在婚礼上摆了他们一道。
但许星芷也是个贱女人,被张云清暗算举报,居然还对他念念不忘?
要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在缉私局的职位还高,能获得情报,严旭现在真想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严旭对于他上一个女朋友,其实是毫无感情的。
那个呆头鹅傻傻的,几句话就被他骗得团团转。
可对于缉私局的相关事宜,一板一眼的,说要守纪律,不能泄露。
但严旭总是能根据对方有没有时间跟他约会,给他发消息等等方面猜测说一些东西。
要不是她发现了他家的走私生意,严旭也不想她死。
毕竟,傻了吧唧的还挺好用的。
但对于许星芷,严旭承认,他对她是有一些动心的,毕竟,许星芷长得真的很漂亮,能力还强。
所以,一是为了给家里获取信息,二是因为他的私人感情,他都要对付张云清,得到许星芷。
婚礼那天,他已经想好了,一定不会让他们顺利结成婚。
只是严旭没想到,张云清会先翻脸。
严旭本来想着,只要张云清离开许星芷就够了。
反正许星芷能那么对张云清,看起来也没有多爱他。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不够。
他一定要张云清死!
13
许星芷见她发呆,又问了一遍,“严旭,你怎么了?你知道张云清在哪吗?”
严旭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摇头说,“不知道,星芷姐,我这几天一直在担心你,哪里有时间管别人。”
“行。”许星芷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去他家找他。”
说完,许星芷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严旭气得摔了手里的手机。
许星芷匆匆赶到张云清家门口,她按响门铃,但好半天,都没有人出来。
她皱着眉头,想不通张云清会去哪。
好像自从婚礼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张云清的消息。
可现在她连问的人都没有,张父在坐牢,张母去世,张云清的弟弟自从那天船上之后,更是没有见过。
许星芷忽然觉得无比心慌。
原本幸福的一家四口,现在弄成这样,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她。
张云清真的不会恨她,还会爱她吗?
许星芷猛地甩头。
她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张云清。
许星芷又去张父的工作室找人。
平时张云清最喜欢在这里做一些文物鉴定的相关工作。
可如今,门口的大门锁着,看上去格外冷情荒凉。
许星芷只当张云清是因为婚礼上的视频,和举报她的事,不敢出现。
许星芷拿出手机,微信被拉黑,电话打不通,她只能发信息。
“云清,婚礼和举报的事,我不怪你,你在哪?我们谈谈。”
可消息如石沉大海。
许星芷又去张云清平时关系好的几个朋友家里找。
但无一例外都被赶了出来。
“死渣女,逼着我们云清给小三下跪,你还有脸找云清,你赶紧给我滚!”
“许星芷,你平时装的高风亮节的,结果私下这么欺负云清,你简直是人面兽心,别说云清不在我们家,就是在,我也不可能让你见他!”
“天呐,这是谁啊?这不是用云清牢里的父亲威胁他,践踏他尊严和人格的许大队长吗?哦,对,听说你被调查了?你这种人,就不配做警察,还找云清呢,你找他是为了再欺负他吗?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欺负他,你最好给我死远点,别再缠着他!”
许星芷找了几家,就被骂了几次。
看到张云清的朋友们这种态度,她的心凉了半截。
别小瞧兄弟的威力,也许张云清还在犹豫,但他们要是劝他跟她分手,恐怕张云清就真的会离开她了。
许星芷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张云清到底在哪?
她已经连着找了几天了,可张云清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后,许星芷甚至去找牢里的张父。
她和几个同事被警告不许再经手张父的案子,也不许再接触他。
许星芷知道,她这样做,肯定又会被谈话,甚至处分。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张父这是在入狱后,第一次见许星芷。
他看到这个平白诬陷他的儿媳妇,不解地问,“小许,你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伯父。”许星芷面对他,愧疚得不敢抬头。
张父原本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专家,现在却沦为阶下囚。
不仅名声毁了,还受了这么多罪。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许星芷不是不后悔的。
当时,时间紧迫,是她考虑太少。
可现在,事情已经朝着她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14
张父叹息一声,“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许星芷问,“伯父,您知道云清一般不在家里和工作室,会去哪里吗?”
闻言,张父的表情不像刚刚那么淡然。
他紧张地说,“云清不见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不见的?”
“我......”许星芷说不出话,只能沉默。
张父却对儿子担忧得不得了,他大骂道,“许星芷,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诬陷我害我坐牢不算,现在还欺负他?你还是人吗?你这种人根本就是丢警察的脸,自诩正义,结果却知法犯法,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后悔莫及!”
说着,张父就用手铐用力去砸她的头。
这一下,毫不客气,坚硬的手铐砸在头上,头上瞬间流下血来。
许星芷不仅没问到张云清的下落,还狼狈地离开监狱。
没一会,她就接到了督察组的电话,又被叫去问话。
至于头上的伤,许星芷只说是自己弄的。
否则袭警是要加刑期的,哪怕现在是无期,但以后想减刑也会受到影响。
许星芷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张父减刑。
希望能让张云清原谅她。
这次的结果是,让许星芷先休息一段时间。
看似没什么惩罚,但这在以后的晋升上,就会是一个阻碍。
可许星芷并没有在意,要是以前,影响她晋升的事,她一定会接受不了。
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找到张云清。
她甚至觉得,不用管工作,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张云清。
“星芷姐。”严旭着急地跑过来,“你的头怎么了?”
许星芷摇头。
严旭有些忍受不了地说,“星芷姐,张云清这么对你,你还找他做什么?”
“说到底,是我先对不起他。”许星芷轻声说。
“他做的这些事,通通都表明,他恨你。”严旭带着挑拨,同时也是男人的角度说,“就算找到又怎么样呢?张云清不会原谅你的,他已经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了。”
“不,不会的。”许星芷当即否认,“云清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跟我在一起呢?”
严旭气得握紧了包,他猛地抱住许星芷。
“星芷姐,你别找张云清了,你看看我吧,我不比他差,我长得不比他差,家里还开公司,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发了疯似的找他?”
许星芷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严旭。
她怒道,“严旭,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严旭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眼中满是深情,“星芷姐,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你在胡说什么?”许星芷气得脸色通红,她生气地说,“你是小何的男朋友,说什么喜欢我?你对得起小何吗?”
严旭无奈地跺脚,“许星芷,你搞清楚,我跟小何只是男女朋友,我们又没结婚,我难道要为她守一辈子吗?结了婚还能再结呢,更别提我跟小何在一起才多久?”
“你......”许星芷半晌说不出话来,“你是这么想的?”
严旭的话,仿佛点醒了她。
他们没结婚,只是情侣而已,在一起不过半年。
只是因为小何临死前,念的是严旭的名字,许星芷就把他当成是小何的家人,把恩报在他身上。
可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严旭跟小何根本不是家人。
那她为了严旭,不惜诬陷她无辜的公公,真的值得吗?
许星芷嗓音干涩地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死要活的?你不是说你很爱小何吗?”
15
严旭抿了抿唇,刚刚太激动,差点忘了他当初为了靠近许星芷,做的深情人设。
他抹了一把眼睛,哽咽着说,“谁能接受昨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第二天就变成一副冰冷的尸体呢?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吧?我还这么年轻,难道不该有新的生活吗?”
许星芷严肃地说,“你可以有新的生活,但这个人不能是我,我把小何当妹妹,你是她男朋友,我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严旭深情地说,“你这半年,对我这么好,我早就爱上你了,小何也会希望我们幸福的。”
“不!”许星芷剧烈地摇头,“严旭,你误会了,我有未婚夫,更何况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因为小何,我对你没有一点私人感情。”
严旭猛地抬头,不甘心地说,“张云清已经离开你了,星芷姐,我长得帅又年轻,我们朝夕相处,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许星芷郑重地重复,“严旭,你听好,我对你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爱的人是张云清。”
“你爱他?你爱他,你为了我,诬陷他父亲?你爱他,你为了我几次三番伤害他的家人?你爱他,你为了我,将他伤得遍体鳞伤?”严旭恼羞成怒地说,“你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这么伤害他?你根本就不爱他,星芷姐,你不爱他的!”
严旭没说一句,许星芷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连许星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竟然做了那么多伤害张云清的事。
原来,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那张云清会怎么想?
他更不会相信她爱他了。
许星芷痛苦地捂住脸,她只是一时冲动,没有考虑周全。
后面的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一样。
她为了不暴露她诬陷张云清父亲,做伪证的事,只能不停地阻止张云清证明他父亲的清白。
可在这一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就伤害到了张云清。
其实,她也不想的。
许星芷只能郑重地宣布,“我爱张云清,我做错了事,我会弥补他,至于你,以后跟我保持距离,我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小何才照顾你,我没想过你会有这种心思,就算小何不在了,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更不可能爱上你!”
说完,许星芷转身就走。
严旭被她毫不留情一番话,气到眼睛通红。
他在身后大叫许星芷的名字,但这个绝情的女人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这让严旭更不甘心。
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他得不到的。
连跟着父亲做走私生意就件事,他都从一开始父亲不同意,变成出货量最大,出货金额最高的那个。
比他的两个哥哥强很多。
所以,许星芷一定跑不了!
严旭在这之后,又去找了许星芷几次。
人嘛,有几个真正能做到专一忠贞的?
他长得好看,有腹肌,许星芷早晚会对他动心。
严旭这样想,可每一次都被许星芷拒之门外。
许星芷绝情得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曾经对他无微不至,照顾有加的女人,一下子就变得连跟他说句话都不愿意。
这让严旭哪怕不是因为许星芷身上能拿到情报,只是为了征服这个女人,他都不会放弃。
16
这天,许星芷去缉私局协助同事办案。
曾经她办的一个案子,跟今天抓的人有关联。
许星芷一进去,就觉得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
那人看到她,也是眼前一亮。
“许队长。”嫌疑人意有所指地说,“我有些话,只能单独跟你说。”
许星芷今天本来只是来帮同事的,却没想到她成了关键。
其他人只好出去。
那人笑得很奇怪,说,“听说许队长最近到处找你的未婚夫,其实,我跟你的未婚夫有过一面之缘。”
许星芷听到张云清的消息,着急地问,“你在哪见过他?”
“就是那次在古玩会呀。”嫌疑人慢悠悠地说。
许星芷皱眉,“那次见到他的人多了,你少说废话,快点交代该交代的。”
嫌疑人笃定地说,“我既然要单独跟你谈,当然是有你感兴趣的信息能跟你交换,只要你帮我减刑。”
许星芷打太极,“只要你表现好,自然能减刑,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主动交代,争取轻判。”
“你就不想知道,古玩会上,严旭那件真品到底去哪了吗?”
许星芷不解地看着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见她感兴趣,又抛出一个诱饵,“总之,东西不是你未婚夫调换的,我知道真品在谁手里,你冤枉他了,听说你最近找不到他了,会不会是你冤枉他,还打了他九十九鞭,他彻底伤心了,你要是帮他找出真相,他说不定会原谅你呢。”
“好。”许星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会帮你申请轻判,你说。”
那人笑着说,“那就多谢许队长了。”
“快说。”许星芷催促道。
“真品就在......严旭手里。”那人有趣地看着许星芷震惊的表情,他最喜欢看这种高高在上的警官,知道自己犯蠢的样子,“严旭从一开始给你未婚夫的,就是赝品,真品还在他手中。”
许星芷震惊得简直说不出来话,她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严旭从一开始给张云清的是赝品?你怎么会知道?”
那人哼笑一声,嘲讽地说,“那时在台下最先起哄,说东西是赝品的就是我,是严旭给我钱,指使我的,连那个说东西是张云清调包的,也是收严旭的钱,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知道那人叫什么。”
许星芷满脸苍白地出了缉私局。
开车的时候,她手都在抖。
如果、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是严旭故意给张云清设圈套,张云清从始至终都是冤枉的。
许星芷简直不敢想,她都对张云清做了什么。
其实,去找另一个人证明的时候,许星芷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否则以她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去证明。
之前,严旭说的所有事,她丝毫没有怀疑过,每次在严旭和张云清起冲突的时候,她都选择不看证据,完全相信严旭。
许星芷又想起,在医院张云清笃定地说,是严旭给他母亲看了他弟弟死掉的视频,才将张母气到心脏病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张云清怎么会不恨她?
张云清怎么可能会愿意跟她结婚?
那张云清在婚礼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有了解释。
可许星芷不愿意相信。
她不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简直不敢想,她对张云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17
许星芷根据刚刚的嫌疑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那天古玩会起哄说张云清调包的人。
在她的逼问下,那人很快交代,是严旭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大喊的。
许星芷听完,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悔恨像海水一样,将她吞没。
那天,她当众打了张云清九十九鞭。
张云清该有多痛呢?
他在地上翻滚,他身上的血染红了地毯。
许星芷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红着眼睛说,“你都做了什么?”
但很快,她找到了理由。
是严旭骗她的。
她将一切理由都推到了严旭身上。
是严旭包藏祸心,嫁祸给张云清,她是被蒙骗的。
许星芷又不死心地跑到医院,看了那天的监控。
视频里,张母确实是在看了严旭给的手机后,才心脏病发的。
但万一那不是张云清弟弟死掉的视频呢?
许星芷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最后一颗浮木。
明明心里有答案,但不到最后一刻,她就不死心。
许星芷费力地抓到了那几个,被她指使绑架张云清弟弟的人。
几番审问之后,其中一个人承认,是他收了严旭的重金,在许星芷让他们将人救上来之后,趁其他人不注意,直接将人推了下去。
其他人怕雇主知道人死了不付钱,就没有告诉许星芷。
许星芷怒吼一声,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其他人也不敢拦。
那人被她打了个半死,许星芷让他们将人处理了,就不计较这次的事。
那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否则也不敢接这绑架的勾当。
许星芷毕竟是职位不低的警官,他们都想跟她交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严旭接到许星芷电话的时候,惊喜万分。
他柔声问,“星芷姐,你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许星芷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起伏,“你来我家一趟。”
严旭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以为,这么多天许星芷找不到张云清,放弃了。
所以回心转意来找他。
严旭特意又换了件好看的衣服,这才期待地敲响许星芷的家门。
他连站在门口等待的时候,都是特意摆了个有致的造型。
可许星芷一脸沧桑地打开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冷地说,“进来。”
严旭挑眉,不懂许星芷怎么这么憔悴。
他只当成许星芷还在为张云清难过,但他不在意,他相信他有让许星芷完全忘记张云清的魅力。
不想,他刚一进门,就被许星芷狠狠地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严旭蓦地睁大眼睛,艰难地问,“星......芷,你干......什么?”
接着,他的双手就被铐到了一起。
许星芷恨恨地说,“严旭,你一直在骗我。”
严旭的心蓦地一沉,他不知道许星芷知道了多少。
许星芷大力地将他掼到地上,怒骂道,“古玩会上,你本来给张云清的就是赝品,一切都是你的圈套。”
严旭脖子上红了一圈,他剧烈地咳嗽着,“什么赝品?我怎么可能拿我们家多年经营的声誉冒险呢?星芷姐,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许星芷冷笑一声,抓起他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打过去,“到现在你还敢骗我?连张云清的弟弟都是你害死的,你把我骗得团团转,害我把云清伤得那么深!”
说到后来,许星芷的眼睛猩红。
她根本不敢想,张云清在被冤枉,受到这些委屈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她后悔得简直想杀了自己。
18
严旭见事情已经败露,当即翻脸,露出本来面目。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打他耳光。
严旭用戴着手铐的手,抹了抹嘴角的血。
他嗤笑一声,说,“许星芷,你真可笑,伤害张云清的人,不是你吗?那些事都是你做的,从头到尾,我做什么了?不是你先拿他父亲顶罪的吗?”
“是你骗我的!”许星芷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我根本没想过伤害云清,一切都是你的错!”
严旭鄙夷地看着她,“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一个这么没担当的人,不然我也不可能看上你,不过,现在我们是一条船的,你别忘了,我走私,你包庇走私犯,还做伪证。”
许星芷动作蓦地僵在原地,她一直不敢正视自己,一个缉私警察,有一天竟会包庇走私犯。
她恼羞成怒地一脚踹到严旭肚子上,严旭痛叫一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许星芷重重地踏在他肚子上,满眼通红地说,“闭嘴!是你骗我的,你说是有人绑架你父母要挟你的,如果我知道你真的走私,我根本不可能包庇你!”
严旭痛得五脏六腑像都震裂了一样,但他依旧不肯服软,他朝着许星芷心窝子捅,“少自欺欺人了,你跟我没什么两样,你犯了罪,也该坐牢,怎么?难道你要跟我同归于尽?你去交代一切,你可以告诉所有人,我是走私犯,你是包庇走私犯的缉私警察,大不了我们一起坐牢,你敢吗?你敢接受所有人的唾弃和鄙夷吗?你敢放弃一切前途职位吗?你敢毁掉你光鲜亮丽的人生吗?”
许星芷到今天,才真正看清楚严旭的本来面目。
那个曾痴情的男孩,根本就不存在。
都是严旭装的,严旭一直在骗她。
而她在严旭的欺骗中,违反了一个警察该有的责任底线,还重重地伤到了张云清。
许星芷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像是在做一个重要而艰难的决定。
许星芷痛苦得额头青筋暴起,她大叫一声。
看到许星芷这么痛苦,严旭在一旁笑得痛快,“许星芷,你根本就不敢,你是一个懦夫,现在,你最好放了我,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钱不会少你的,你只要在该提供信息的时候,告诉我就行了。”
许星芷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面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严旭不由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向后靠,“许星芷,我告诉你,你已经回不了头了,犯罪就是犯罪,你想从一个抓罪犯的警官,变成被曾经的同事监管嘲笑的罪犯吗?”
不想,许星芷却冷笑一声,说,“我只是不小心被你骗了一次而已,我不会变成罪犯的,我可以抓十个,抓一百个犯罪团伙来弥补,但你,要弥补你犯下的罪过!”
说着,许星芷就扯起严旭的头发,将人关进了地下室。
她找出一条马鞭,一鞭子抽在严旭身上,许星芷冷冷地说,“你害我抽了云清九十九鞭,我要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严旭痛叫一声,严家从他小时候就开始走私,他从来没受过苦,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
严旭先是大骂,后来是求饶。
可无论他说什么,许星芷都没有心软。
一直到抽完九十九鞭,许星芷随意地将马鞭扔在地上,她说,“这只是今天的,我要你每天都在痛苦中忏悔。”
19
许星芷将严旭关在地下室,日日折磨。
可没过几天,许星芷收到一个重要的证据。
那就是当初害死许星芷同事的那个犯罪团伙的头目,就是严旭一家。
许星芷看到的时候,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似的。
她又想起小何临死前,满身是血抓着她的手,喊严旭名字的样子。
所以,小何根本不是放心不下严旭,而是想要告诉她,犯罪分子就是严旭!
许星芷一拳砸在地板上,她用带血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心口。
是她会错了意!
错将害死小何的凶手,当成了报恩的对象。
许星芷疯狂地跑到地下室,一巴掌打到严旭脸上,质问,“是你害死小何的,对不对?”
严旭现在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眼睛肿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得意地笑起来,“是啊,就是我害死她的,我哪想到,你像是傻子一样,要给害死她的凶手报恩,你真是太可笑了,每次你带我去祭拜小何,我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你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哈哈哈哈哈......”
许星芷疯了似的打他,打着打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许星芷痛哭流涕。
许星芷怎么也想不到,真相会是这样。
为了所谓的报恩,她诬陷了无辜的张父,深深地伤害了张云清,让严旭有机可乘害死他的家人。
可到头来,竟然一切都是错的。
她在对凶手报恩,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这么多年,全部变成了一场笑话!
许星芷在地下室将严旭折磨了个半死,她将一切怨气都撒到了严旭头上。
接着,她回到缉私局,带着队伍,将严旭家层层包围。
许星芷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她一个人先进去。
尽管其她队员担心她,但许星芷固执地不让他们跟着进去。
许星芷在他们心中很有威严,只好听她的命令。
严父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问,“严旭在你手里?”
许星芷挑眉,说,“不愧是能将走私团伙在我眼皮子底下运营这么多年的,你很聪明。”
“你想怎么样?”严父皱着眉头问。
许星芷开门见山,“之前在我婚礼上那一次,我相信严旭已经跟你们说了,但我希望你们进去之后不要乱说话,毕竟,那只会增加你们的量刑,况且,你们的儿子还在我手上。”
严家人全部很宠严旭,为了严旭的安危,是不会将许星芷供出去的。
更何况,许星芷说得对。
那一次的文物数量庞大,少说对他们有好处。
很快,严家的所有人都带着手铐被许星芷带出来。
原本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到队员,全部瞪大了眼睛,崇拜地说,“大队长,你也太厉害了吧?”
面对众人时不时地欢呼与夸奖,许星芷却笑不出来。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立功。
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觉醒来,她还跟张云清和和美美的。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许星芷因为这次打击重大犯罪团伙,又升职了。
一时间新闻报纸全部都在夸奖这位年少频频立功的缉私队长。
缉私局要恢复许星芷的工作,但许星芷却拒绝了。
她现在只想找到张云清,求他原谅自己。
20
张云清下了飞机,就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消息。
他们将婚礼上,严旭跟许星芷狼狈的模样录成视频。
趁着灯光昏暗,他们狠狠地用东西砸严旭和许星芷。
张云清点开语音条,传来兄弟爽朗的笑声。
“你是没看见,他们两个有多狼狈,哈哈哈......我真后悔,要不是那谁拦着我,我就不止用酒杯蛋糕水果砸他们,我应该用刀,我扎死这对狗男女!他们居然敢那么欺负你。”
张云清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
在失去这么多之后,这几个哥们,是他仅剩的温暖。
张云清回复说,“要是有什么消息你就及时告诉我,还有我爸那边,你帮我多去看看,要是许星芷还滥用职权,欺负我爸,我还会向更上一层举报,还有网上,说不定也得发动一下。”
哥们很快说,“暂时是不会了,听说许星芷在婚礼后台被缉私局督察组的带走了,应该是你举报的原因,她一时半会哪还敢做什么。”
张云清松了一口气,出国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在牢里的父亲。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找到证据,将严旭家整个犯罪集团和许星芷都一起送进监狱,父亲还会受到伤害。
他这次出国,就是要找到严旭家走私到海外的文物,收集证据,将他们一举扳倒。
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云清先是根据在父亲客户那里,拿到的一些信息,知道了一些买文物的国外收藏者。
可能买得起文物的那些人,非富即贵,张云清轻易见不到。
他先是拜访了几家,无一例外,全部被拒之门外。
有一个最重要,能证明小何的死跟严旭有关的证据,是在一个名叫杨黎黎的华裔手里。
杨黎黎的家族生意做得很大,因为有华血统,所以她对国内的文物与古董特别感兴趣。
她手里有不少严旭家卖出来的文物。
张云清知道,只要他能搞定杨黎黎,就能拿到足够的证据。
所以,杨黎黎上班,张云清在楼下等。
杨黎黎回家,张云清在庄园外面等。
杨黎黎出来玩,张云清跟在后面,想找机会上去说话,却被保镖远远地拦在旁边。
张云清像是一个跟踪狂,疯狂地接近杨黎黎。
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让人很厌烦,但他没有办法。
杨黎黎似乎对这种行为见怪不怪。
毕竟,有许多想扑到她身上的男人,大部分是因为家世,小部分是因为她的样貌和身材。
但杨黎黎对这些只喜欢钱的无能男人不感兴趣。
张云清一连跟了杨黎黎半个月,他发现杨黎黎格外喜欢国风古典的装扮。
又联想到杨黎黎喜欢买文物古董,他瞬间明白,杨黎黎没有在国内生活过,但一定听长辈说过,国内的风俗习惯,穿着打扮。
第二天,张云清不再不打扮地出现。
他换了一身民族风格很重的男士马面裙。
果然,杨黎黎看到他,脚步一顿。
杨黎黎无奈地耸肩,说,“好吧,我承认你很帅,但你天天缠着我是为什么?为了钱吗?”
张云清连忙摇头,解释说,“不是的,杨黎黎小姐,我是想问您家里的孔雀蓝釉莱菔尊是谁卖给您的,您知道这是国内的文物,我父亲是文物鉴定师,我父亲因为一些事受到诬陷,我想拿到证据,替我父亲证明清白。”
“文物鉴定师?”杨黎黎听到这个职业,眼睛一亮,用熟练的中文问,“你也会吗?”
21
张云清点头,“我师承我父亲,我父亲在国内很有名,我从小跟着我父亲耳濡目染,现在做的也是相关工作。”
杨黎黎兴趣盎然地将他请到家里,让他讲解了几件古玩。
张云清抓住机会,详细又有趣地讲解了那几件古玩的来源与相关故事。
杨黎黎听得如痴如醉。
最后,杨黎黎说,“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东西是从哪买来的,但这都是转了好几手的,你想找到最原始的卖家,很难。”
张云清坚定地说,“只要您肯告诉我,后面我会努力的,只要能救出我父亲,再难我也不怕。”
杨黎黎欣赏地看着他,说,“我还挺喜欢你给我讲这些东西的由来的,不如你多给我讲讲,我来帮你找人。”
张云清大喜过望,一口答应下来。
张云清在杨黎黎的庄园里住了下来。
他知道这很冒昧,但为了拿到证据,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但好在杨黎黎很有礼貌。
她工作不忙的时候,才会来找张云清学习一些国内的文化。
张云清忍了几次,今天还是忍不住问,“杨黎黎,还是没有消息吗?”
“卖我东西的人,最近出国了。”杨黎黎解释说,“再耐心等等。”
好在,又等了两天,那人终于回到自己的国家。
杨黎黎说话算话,当即将人找来。
那人说出上家,杨黎黎和张云清又去找上家,就这样,一个一个找下去。
快两个月的时间,张云清终于拿到了严旭家走私的证据。
连带着许星芷卧底,小何死掉那一次,严旭是幕后黑手的证据都在一起。
张云清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杨黎黎看他眼角通红,在他眼角抹了一下。
动作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杨黎黎尴尬地解释,“我不能让好看的人在我面前哭。”
张云清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自从父亲出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真心地笑过了。
张云清听朋友说着许星芷的近况。
她知道,许星芷疯狂地在找他。
可张云清不会有丝毫的触动。
他只掐算着时间,将严旭害死小何的证据发给许星芷。
后面的事情,如他所料。
许星芷抓了严旭全家。
只是听说,严旭并不在里面。
张云清冷笑一声。
无论是许星芷想包庇严旭,还是许星芷痛恨严旭。
这两个人他都不会放过。
剩下的事,要找时机。
张云清难得放松了一点。
杨黎黎最近开始带他到处玩,到处体验新鲜的事物。
张云清很不好意思,“杨黎黎,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带我玩。”
不想,杨黎黎却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很弯成月牙,很好看。
杨黎黎在国外长大,说话做事很直接,她直言道,“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在追求你。”
张云清惊讶得差点摔了手里的叉子。
他真的没看出来。
毕竟,杨黎黎一开始对他很厌烦,很冷漠。
后来也只是偶尔找他问一些文物相关的问题。
是在上次拿到证据后,才开始对他热情一些。
张云清只以为杨黎黎是同情他的遭遇,才带着他散心而已。
张云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想,不等他出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叫他名字,“云清!”
22
许星芷急匆匆地跑过来,激动地说,“云清,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在国内找不到张云清,终于托了海关另一个部门的同事,查到了张云清的踪迹。
在出国之前,许星芷甚至紧张到吃不下睡不着。
她很害怕,张云清不会原谅她。
但许星芷也下定决心,哪怕是用一生的时间,去求得张云清的原谅,她也愿意。
只是她没想到,在国外第一眼看见张云清,就是他在跟一个女人吃饭。
看着那个女人拿出花,女人的危机感让许星芷顾不上别的,不再犹豫地跑进来。
张云清听到这个声音,面色不改地喝了一口红酒。
杨黎黎耸着肩问,“她就是你那个离谱至极的前女友吗?看起来是不怎么样。”
“你是谁?”许星芷敌视地看着她。
杨黎黎大大方方地说,“我是云清的追求者。”
许星芷怒道,“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你是想当小三插足吗?这是不道德的。”
“许星芷!”张云清出声的第一句就是说,“我早都跟你分手了!”
杨黎黎得意地说,“听到了吗?云清早就跟你分手了,你不要再纠缠他,一点没有格调。”
许星芷连忙看向张云清,道歉说,“云清,对不起,我错了,我做错了太多事,但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张云清冷笑一声,质问,“弥补?你怎么弥补?我母亲和我弟弟两条人命,你弥补得了吗?”
“我......”许星芷底气不足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严旭骗了我,你母亲和弟弟,都是被严旭害死的,我已经抓了她的全家,他也在我手上,我会给你报仇的。”
张云清不屑地说,“许星芷,你身为一个警察,倒是很会推卸责任,错就是错,犯罪的时候说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不用判刑吗?如果不是你,严旭会有机会对我的家人下手吗?这一切都罪魁祸首都是你!”
许星芷愧疚地低下头,说,“是我的错,我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云清,你怨我恨我,我都接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爱你的。”
话音刚落,一杯冰凉的液体泼到了他脸上。
张云清放下红酒杯,嗤笑一声说,“你也配说爱?爱一个人,会不分青红皂白相信别人对他的污蔑?爱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伤害他和他的家人?你这样的爱,连狗都不会要,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我......”许星芷被骂到说不出来话。
以前张云清总是很心疼她,对她温柔似水。
可原来,被爱的人这么轻蔑鄙夷,是这么让人心痛。
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握在手里,重重地揉捏,狠狠地打了一拳一样。
简直痛得她喘不上气。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云清跟那个女人离开。
许星芷缓缓地转过头,眼神跟着张云清,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眼泪才慢慢掉下来。
她只是被张云清骂了几句,就这么痛。
许星芷简直不敢想象,她以前对张云清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张云清当时该有多痛苦难过。
大概会比这痛上一百倍吧。
许星芷知道张云清不可能轻易原谅她。
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只要能见到张云清,而不是像之前,得不到一点张云清的消息。
所以,现在哪怕张云清打她骂她,许星芷都甘之如饴。
23
出了餐厅,杨黎黎带着张云清回到她的庄园。
杨黎黎忍了半天,她本来不想在张云清面前说情敌的坏话。
虽然这个情敌已经出局了,但忍了又忍,杨黎黎还是忍不住说,“之前听到你说,她对你做的那些事,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见到她,她就是一个不肯承认错误,喜欢推卸责任的人,你之前喜欢她,真是浪费感情。”
张云清无奈地说,“之前被她表面的正义凛然给蒙蔽了。”
杨黎黎又说,“你不如喜欢我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黎黎从自己的座位,凑到张云清旁边,看起来可爱极了。
张云清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杨黎黎又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就算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我也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的底线。”
张云清赞同她最后一句。
无论爱不爱,喜欢不喜欢,都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人,这是一个人善良的底色。
所以,要找就要找一个底色好的人,而不是爱的时候很爱,不爱的时候翻脸。
张云清想了一会,轻声说,“杨黎黎,我想跟你说,我对上一段感情已经有阴影了,一时半会,实在是接受不了下一段感情,如果我明明不喜欢你,却还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对你也不公平。”
杨黎黎赞赏地点头,说,“你是一个善良的男孩,我并没有要求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我只是在追求你,如果你不讨厌我,不会让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你只用享受我的追求就行了,哪怕最后拒绝我也没关系,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张云清没有说话,默认了她的话。
其实,杨黎黎很有边界感,对他的一切做法,都在他的舒适区。
上一段感情,他总是付出的那一方。
现在,有一个人不计回报地对他好,张云清怎么会讨厌呢?
在下车之前,张云清说,“杨黎黎,我该回国了。”
杨黎黎说,“是因为许星芷来纠缠你吗?”
“不是。”张云清说,“我本来就要回国的,我父亲还在牢里,我要救他出来,也想让许星芷得到该有的制裁。”
他听朋友说,许星芷因为抓了严旭一家,被大肆表彰,升职加薪。
张云清听后只是冷笑。
凭什么,许星芷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还能风风光光地当她的警官?
既然许星芷装深情,到处找他,那他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张云清是故意在国外待到许星芷出国来找他的。
许星芷不是喜欢在将人伤得遍体鳞伤后,再装深情装后悔吗?
那他就要看看许星芷到底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张云清买好了机票,准备跟杨黎黎告别。
不想,在出发去机场前,杨黎黎匆匆地跑出来,说,“我陪你一起回国。”
张云清惊讶地瞪大眼睛,“你陪我回国?”
杨黎黎气喘吁吁地点头,“我将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正好我也想回国看看,那毕竟是我爸爸妈妈曾经的故乡。”
她连工作都交代好了,张云清看出来她的决心,只好任由她跟着一起回国。
24
张云清一回国,许星芷也立刻跟着回国。
张云清回到已经落灰的家,心痛万分。
曾经,这里有多热闹温馨,现在就有多凄凉冰冷。
门铃被按响,不出意外地是许星芷。
许星芷看他眼睛发红,愧疚像一直大手一样,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喘息。
张云清转身,许星芷跟着进去。
许星芷只能在身后干涩地说,“对不起,云清,我真的没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能让我妈妈和我弟弟活过来吗?”张云清嗤笑一声,“还有今天我碰到以前的同行,他们骂我是小偷,许星芷,你做尽一切坏事之后,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依旧风风光光当你的警官,前途无限,那我呢?”
许星芷想到那次张云清被谩骂淹没,却还要被她当众鞭打。
许星芷现在简直怀疑,她当时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扑通一声,许星芷跪在地上。
她抱着张云清的腿,悔恨的眼泪流下。
许星芷拿出一条短鞭,说,“云清,我今天来,就是让你打我的,我打了你九十九鞭,你打我九百九十九鞭,九千九百九十九鞭,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消解心头之恨。”
张云清慢慢拿起短鞭,许星芷期盼地看着她。
可下一秒,张云清却将短鞭丢回到她脸上。
张云清不屑地说,“打你,我嫌脏了我的手。”
许星芷想用一顿鞭子,就掩盖她所有的罪行吗?
不可能!
张云清暗暗地想,她一定要许星芷身败名裂,最后去坐牢!
许星芷红着眼睛,捡起鞭子,她没想到,张云清连打她都不愿意。
那更证明,张云清不愿意原谅她。
一想到这,许星芷心急如焚。
她捡起地上的鞭子,对着自己狠狠抽下去。
“你不打,我打,云清,对你的伤害,我都会还给你的,哪怕用十年,二十年来求得你的原谅,我都愿意。”
张云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星芷简直要绝望了。
她忽然想起来严旭,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许星芷着急地说,“云清,你不想看看严旭吗?我是有罪,可直接害死你母亲和弟弟的人,是他,你跟我走,去看看严旭现在的下场,好不好?”
这次,张云清终于有了反应。
许星芷是罪魁祸首,没有她的纵容与包庇,严旭没有机会伤害张云清的家人。
可要不是严旭心狠手辣,张云清的家人也不至于死。
所以,张云清跟着许星芷回来她家。
这个曾经张云清经常来打扫,给她做饭的房子。
那时他心疼许星芷工作忙,经常没时间吃饭,他总是会做好饭,一直保温到深夜等许星芷。
当时缉私局的年轻警察,全都羡慕许星芷,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
许星芷也回忆起了以前。
她心如刀割,是她没有好好珍惜。
张云清看到地下室的严旭,嘲讽一笑。
曾经饭菜飘香的缉私警家里,现在居然囚禁着一个走私犯。
何其可笑。
25
张云清没有进去,地下室里又脏又臭。
严旭被许星芷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身上满是鞭痕,血肉模糊,看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瘦骨嶙峋,像是很多天没有吃饱过饭。
长长的锁链连到手铐上,地上是一些压缩饼干和水,旁边就是马桶。
一看到许星芷,严旭就瑟瑟发抖。
许星芷也毫不客气地拿起鞭子,又打了严旭一顿。
严旭在地上打滚惨叫。
许星芷边打边骂,“打死你,是你骗了我,是你害死云清的家人!要不是想让云清回来,让他亲自看着你赎罪,我早就杀了你!”
严旭痛到跟张云清求救,“张云清,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许星芷疯了,她是个疯子。”
可许星芷打了他一顿之后,解开了他的手铐。
严旭知道,以许星芷的身手,他跑不了。
他不解地看着许星芷。
不想,许星芷却将鞭子交到他手上。
许星芷问,“恨我吗?现在给你一个打我的机会。”
张云清不肯打她,那她就让严旭打。
她要给张云清赎罪。
严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嘴角边流血边笑,“许星芷,你怎么这么贱?我第一次见到人主动讨打的!”
说着,他高高扬起手,狠狠的一鞭,打到许星芷后背上。
后背像是被活生生剥了一层皮,许星芷痛到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严旭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每一下,他都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过几下,许星芷的后背就被鲜血浸透,连她的脸上,胸前也都是血痕。
许星芷选的这条鞭子,是最痛伤害最重的那一种。
严旭疯狂地打她,像是要把这么多天的折磨全部还回去似的。
张云清就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人互相折磨。
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
不知打了多少下,许星芷的身上变得跟严旭一下,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严旭专往同一个地方抽,严重的地方,肉就像是烂掉了一样,鲜血蔓延了一大片。
许星芷一声不坑。
她就是要痛。
她要体会到,比张云清当时痛上十倍的痛。
这是她欠张云清的。
最后,许星芷一次被打了几百下,她几乎要昏过去。
可她撑着最后的力气,躲开严旭的鞭子,将严旭关回了地下室。
严旭受了这么多日的折磨,也是全凭着一腔仇恨,才有力气打许星芷。
尽管许星芷受了重伤,他依旧不是许星芷的对手。
许星芷将严旭弄进去后,这才撑不住地跪倒在地。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张云清,怎么也没力气站起来。
许星芷用满是鲜血的手,开始在地上爬。
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的血迹。
张云清一动不动,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星芷。
许星芷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到张云清脚边。
她本想用手去拉张云清的衣服,却发现自己手上满是脏污。
许星芷流着泪,收回了手,不敢碰张云清,生怕自己弄脏了他。
她哽咽着问,“云清,这样能偿还你百分之一的痛苦吗?”
26
可张云清却摇头说,“伤害就是伤害,痛苦就是痛苦,它们曾经真真正正发生在我身上,你现在就是伤害你自己千倍百倍,我的痛苦和伤口都不会消失,永远弥补不了。”
许星芷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获得张云清的原谅。
她已经永远地失去张云清了。
许星芷的心像是活生生被人掏出来一样,这比她身上的伤,更要痛。
许星芷痛哭出声,怀着最后的希望问,“我还能为你做一件事,我可以替你父亲翻案。”
张云清依旧摇头,“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说完,张云清再没有看许星芷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听到许星芷的哭声。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是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可张云清知道,许星芷失去的,永远没有他多,也永远不会有他痛。
张云清准备好在国内找到的证据,递交上去。
张父走私的案子,要重审。
这需要一段时间。
杨黎黎安慰道,“很快你父亲就没事了,你做得很好,你很厉害,你现在应该放松一点。”
张云清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许星芷。
他只听朋友说,许星芷辞职了。
张云清冷笑,犯了罪,可不止辞职就行的。
但事情要一样一样做。
严家的人在牢里守口如瓶,张云清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许星芷犯罪。
在张父宣判无罪的那一天,许星芷在法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张云清。
张云清将父亲送到医院,检查身体。
他知道,许星芷一直在跟着他。
没一会,许星芷果然忍不住过来,跟他说话。
张云清难得给了她一个好脸色。
许星芷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但张云清的一句话,就能让她重新焕发生机。
张云清问她,“听说你辞职了?”
许星芷紧张地点头,“是,我......我犯了错,不配再当警察。”
“你的犯错,是指做伪证包庇严旭,诬陷我无辜的父亲?还是指使人绑架我弟弟,害得我弟弟惨死?”张云清慢悠悠地问。
许星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低着头说,“都......都有,都是我的错。”
张云清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凌迟许星芷一样,动作无比轻柔,却也无比坚定,一片一片将她的肉削下来。
“对了,还有你亲自带队,去我家地下室找出的那些走私文物,也是你放进去的吧?”
许星芷绝望地闭上眼睛,说,“是,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我追悔莫及,我不配做一个警察,我该受到惩罚,云清,如果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张云清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不过你这个人我会忘记的,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许星芷凄惨一笑,说,“我已经承认了我的罪行,你录音也录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举报我?”
张云清惊讶地挑眉。
许星芷曾经不愧是优秀的缉私警,果然警惕性非常。
但她愿意认罪,张云清也不会心软。
许星芷说,“等你结婚的时候,可以吗?我想看你得到幸福,那样我就能放心地去坐牢。”
张云清不置可否。
他很快离开。
27
许星芷不知道张云清答应了没。
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
可一直过了半年,张云清都没有举报她。
张云清当然不是心软,想放过她。
张云清就是故意要让许星芷活在忐忑不安里。
如果让她立刻去坐牢,反而让她内心得到安宁。
张云清就是要这样折磨她。
同时,这半年,杨黎黎也在猛烈地追求他。
回华之后,杨黎黎喜欢上了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古典建筑让她着迷,这里的传统文化让她着迷。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让她着迷的人。
杨黎黎每天给张云清送花送礼物,每天陪张云清去工作室,在他手下当学徒。
当然还有张父,他出狱后,恢复了名誉。
不少老朋友来看望他,安慰他。
但张父知道妻子和儿子都被害死后,痛哭不已。
张云清内疚地说,“爸,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跟许星芷交往结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是你的错。”张父摇头,“这只是那些加害者的错,不是受害者的错。”
但张父受到打击,对工作上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心力。
所以,他看到杨黎黎是真心热爱文物鉴定,真正对这个行业感兴趣,张父教得格外卖力。
张父不直接干涉张云清的感情,但他怕儿子在阴影里走不出来,旁敲侧击地说,“人要向前看,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遇到喜欢的,要直面自己内心。”
张云清怎么会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呢?
他害羞地笑起来。
第二天,两个人是牵着手去工作室的。
在一起半年后,杨黎黎跟张云清求婚了。
杨黎黎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她觉得张云清就是那个能跟她共度一生的人。
张云清接受了她的戒指。
但张云清也清楚地告诉她,“我以后恐怕没法像之前那么热烈地去爱一个人了,我是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杨黎黎毫不在意地说,“喜欢我就足够了,我愿意热烈地去爱你。”
他们两个决定办两场婚礼。
先在国内办一场。
婚礼当天,张云清穿着西服。
这一次,他是真的会获得幸福吗?
张云清不知道,但他已经无所畏惧。
在给杨黎黎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余光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星芷眼泪大滴大滴地落。
看着最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结婚,简直比杀了她还痛。
可是曾经,他们有过两次婚礼。
是她没有珍惜,是她配不上张云清真挚的爱。
许星芷慢慢地离开。
警笛声离她家越来越近的时候,许星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警察破门而入,在许星芷家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新闻铺天盖地报道,曾经最年轻有为的缉私警,竟然包庇犯罪,做伪证栽赃陷害,知法犯法时,张云清已经带着父亲出国了。
他是很热爱那一片土地。
可那里发生的事,太惨烈了。
他能放下,却无法忘记。
张父也是一样。
所以,张云清决定跟着杨黎黎出国生活。
他们在国外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张云清跟张父一起,将文物鉴定的相关行业在国外发展得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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