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沙漠的红柳
胡杨摸了摸发疼的额头，“完全没有犯罪的那种社会只存在于乌托邦的世界里，童话故事懂吧，不管多危难的时候，都可以化解，说善良就全部善良，说美好就永远美好，可是我们生活的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就不能美好吗？”
姜遇反问道。
“童话故事里，一夫一妻，感情很好，一人去世，另一个人永远在思念着，真实的世界中，我爸和我妈几十年的夫妻感情，年轻的时候家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反抗一起来到新疆这边捍卫他们的爱情，在我妈离开后半年，我爸和另一个阿姨住在一起，和前妻攒的钱投入到和另一个人的生活中。”
“童话故事里，梁祝，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跳进坟墓也要变成蝴蝶，而真实世界里，分手了以后很快就可以爱上别的人，哪怕记忆都还很鲜活，也不妨碍他的心会开始为另一个人而跳。”
姜遇推了一下胡杨，“别激动，我知道了，其实我是有原因的，我对我哥和我爸爸早年在新疆这边，也并非完全没印象，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在家，那年他们俩都没有回来过年，从前回来更不方便，飞机贵嘛舍不得，火车要好几天几夜，所以他们并不是每年都回来的，不过有寄了东西回来。”
“还有一张合照，我爸和我哥的，背景就是在沙漠中，我妈高兴地向别人说，那边很好玩，说晚上的星星跟电灯一样亮，但那时候我不乐意听，马上就回房间了，后来出事以后，我妈那年精神都不大好，东西也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后来感觉她的记忆也受损了，再后来见我，对我好了很多，要知道从前她没那么待见我的，当然也可能是我的偏见，记忆在骗我，总之在喀什那一个月，我很开心，很满足，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妈妈。”
“我很想延续那种感觉，或者说，替她去延续一个梦想，去沙漠里看看，见一见我爸爸和哥哥见过的东西。”
听到这话，胡杨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总会有机会的，到时候，我陪你去。”
姜遇忽然就激动起来，“这可是你说的，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你说过的，可一定要记住，我妈小时候出门打工，我不想她去，她和我爸骗我溜出门，我记了一辈子，嘿嘿。”
胡杨也笑起来，“行了，我知道了。”
……
天空湛蓝，再次坐在车里，心情却和刚刚的时候天翻地覆了。
外面的风景，变得更加的明亮了，路旁是红柳，正开了花，一簇簇的，有紫的有红的有黄的，竟显得特别的茂盛，像花海一样，有一种新疆才有的奔放。
姜遇心里，恋爱的感觉原来这么好吗？
看着车窗外路旁七彩的花海，姜遇说道，“我现在心情真好，想开窗，手伸出去，像电视里那样。”
“确定吗？”胡杨低笑，但是他依然放低了车速。
姜遇有点不明白所以他为什么这么笑，但依然喜滋滋地开了窗。
风猛地灌进来，尽管姜遇戴了口罩和太阳镜，但那风竟然夹杂着尘土不知道从哪个孔缝里直扑口鼻，隔着口罩依然觉得脸颊生疼。
姜遇连‘靠’字都在嘴里生生地被推了回去，手指迅速地按了关窗键。
胡杨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你看看那路边的植被，被吹成什么样了，你看它们都歪成什么样子了，就知道外面有风沙了。”
姜遇取下口罩，隔着窗看着外面，“那我哪里知道，这看着感觉也还好啊。”
她扭头去看胡杨，“你说从前，从前是不是比现在还要恶劣，我说的是风沙，在你小的时候，或者六七年前。”
胡杨眼睛看着前方，慢条斯理地说道，“六七年前是应该还好的，不过我高中毕业以后就出去了，具体的并不是很清楚，从十八岁开始算，到现在十几年了，而且，要说那时候的新疆，其实我的记忆已经有些不准了。”
“人是会窜改记忆的，我现在对过去的回忆，感觉理性层面是说苦，这只是认知，但其实真实的体验上来说，回忆很美好，那会儿我们总去滑沙，我们那里其实算荒漠，不纯粹是沙漠，边缘地带吧，所以裤子更容易破，总要被骂，还有爬树，家属楼边上的荒地上有沙枣，我们总去吃，一个个拉不出屎，但每次我们都要吃一嘴。”
“我的这些记忆和我爸妈同我说的苦，完全站在对立面，你现在问我，我脑海时出来都是快乐，为什么回来，这也是原因之一吧，哪怕知道记忆在骗人，但还是禁不住这种诱惑选择留下来。”
姜遇呵呵一笑，头往后面一靠，也是满脸的遐想。
“也是，都说除了生理上的痛，剩下的痛苦、快乐都是由于感觉引发的，事实是那半杯水，看到只剩半杯水的人会觉得焦虑痛苦，我只剩半杯水了，而看到我还有半杯水的人会庆幸满足，我还有半杯水。”
她想到了童年、少年的她诸多的愤怒，想着假如那时候，假如她能看到我还剩半杯水，会怎么样。
但是想了一会儿，没成功，因为回忆起那时，依然是满腔的愤怒和遗憾。
胡杨并不知道，姜遇怎么忽然就安静下来了，甚至他可能从空气中感知到她这会儿很不开心。
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在空旷的路上奔驰，道路的前端远远地伸出去，看不到尽头，可是这时候没有尽头的旅行，都是甜的。
胡杨有电话进来，耳机没戴，姜遇于是提议，“我来开车吧。”
两人对视一眼，胡杨也没多说别的，就寻了个位置停下了车，两人换位置。
胡杨先是接了一通电话，言语间有谈到了天气。
然后他低头查了手机，然后又是两通电话。
“怎么了？”趁着他挂了电话，姜遇问道。
“本来想再带你再多走几个地方的，现在看来不行了，过几天说有沙尘暴，我们原定的拍摄节目要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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