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娘改嫁带着拖油瓶（16）

齐骏见自己说完，柳子衍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心中不满，忍不住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不觉得文弥那个老东西很可恶吗？”

柳子衍顿了顿，随后抬眸望向对方，回复道。

“王爷想让草民说真话还是假话？”

齐骏当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真话咯，谁愿意听假话？”

柳子衍不慌不忙道。

“真话就是，文首辅的做法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对方当年教导太子殿下，是因为陛下的命令。太子被废，对方离开太子，转头投向三皇子，又未尝不是陛下的命令？”

齐骏：“……”

恍惚间，齐骏仿佛听到了什么叫他震耳欲聋的声音。

什么叫对方投向三哥是父皇的命令？

“你…这…这怎么可能？”齐骏结结巴巴驳斥道，紧接着，开始摆事实。

“你是临安郡人，根本不知道太子以前多么受父皇宠爱，父皇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以前在王府里，父皇和皇后可恩爱了，连带着太子也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齐骏开始喋喋不休说着他在宫中听到的皇帝多么宠爱皇后和太子，柳子衍也没有打断他的说法，认真听着。

直到齐骏说的有些口干才停下来，追问道。

“听清了吗？现在知道太子有多么受宠了吗？”

柳子衍缓缓点头，但却不认同后面那句，他只是在齐骏说完后，轻飘飘抛出一个疑惑。

“若陛下当真宠爱太子，那太子被废又是怎么回事呢？”

然而说起这事，齐骏脸色顿时变得臭不可闻。

“太子被废那都是小人作祟，挑拨天家父子感情。太子被陷害调戏于宫中妃嫔，实则太子醉酒，遭人陷害，将其和刘贵人锁在同一间房，期间并无任何冒犯后妃之举。可惜父皇当时偏心偏听，根本不调查，就给太子定了罪，废了太子。太子无奈，只好以死明志，喝了毒酒自证清白，但幸得慈源寺的大师所救，为其招魂，再由太医诊脉，阎王才放对方回归人间。”

齐骏这段话说的眉飞色舞、跌宕起伏，说到太子被人挑拨时，语气加重，目露凶光；说到太子被大师所救，还被阎王放回人间，更是与有荣焉。怎么看怎么有趣。

很难想象这个行事作风如此不羁、说话甚至天马行空的青年，是剧情里那位沉默寡言的男主？

毕竟从两人相识，对方看上去好像就很话唠。

或许对方是爱在心口难开，除了对待女主话少，对其他人话都多？

柳子衍不清楚，但好在觉得这样的男主并不难下相处，若对方真是个蔫儿蛋，指不定他懒得搭理对方。

不过这招魂……还挺有意思的。

不难猜出，这一系列看似不靠谱的举动，实则完美拯救了对方的太子之位的手段，必然是出自那位软弱不得皇帝喜爱的太子身上。

剧情里，因大部分都是女主和男主的事情，关于夺嫡之事并没有太多，只频频提起太子身体弱，性温和，夺位多靠了男主的帮助，因此登基后，第一时间大封自己的弟弟成王，仿佛太子的皇位都是依靠男主得来的。

但脱离了剧情控制的小世界，柳子衍才看明白了哪里是男主带飞这位太子，而是这位太子扮猪吃老虎罢了。

不过，柳子衍也能理解。

天仪帝权欲心极重，皇后又早逝，太子受宠时，皇帝亲自将帝师太傅拉入东宫阵营，可等年纪上来后，人便十分多疑。

当今，太子不似自己知晓的那几位烈性废太子，看样子更擅长以柔克刚。

皇帝强硬，太子便软弱，只不过软弱会让旁人觉得更可欺，甚至让皇帝更失望，从而废太子。

因此，太子走了一步险棋。他直接置之死地而后生，来了一招偷梁换柱和黄雀在后。

偷梁换柱顾名思义，本来是赫赫威名的太子党，再次复立后，麾下只剩下三两只，看似势弱，实则依旧占据名分制高点。

黄雀在后就更简单了，日后安稳登基的便是太子。

甚至柳子衍有点怀疑，对方被后妃算计，莫非是太子自己想出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亦或者是被人算计，反拿来利用顺水推舟达成自己的目的？

想了想，柳子衍觉得前者不太可能，就算太子是清白的，但有些脏水泼上了，日后总有人会以为是真相。便是太子想自污，也未必非要用这一招。

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内情，柳子衍对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太子，真是有点好奇了。

同时，对天仪帝大感佩服，他怎么养出这样全是心眼子的太子？

看着齐骏兴高采烈的模样，柳子衍笑着说。

“王爷，阎王放太子回归，这话又作何解呢？”

齐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流露出乡巴佬的气息，得意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日太子饮下毒酒，吐血身亡，本来都没救了，恰逢慈源寺的妙空大师在宫中为皇祖母祈福，却忽然算出幼龙陨落，当即寻到了皇祖母那边。皇祖母这才知晓太子被人算计，以死自证清白，对父皇大发雷霆，紧接着父皇才命人调查太子被诬陷一案，然斯人已逝，父皇便是后悔也无用，重新下旨追封了太子。”

“妙空大师便留在宫中为太子做法事，可做着做着，妙空大师说太子被人诬陷，去了地府向祖宗喊冤去了，祖宗求了阎王，让太子重新回归人间。说完，太子就醒来了，因体内还有毒药，虽太医开了解毒的药，但身体到底坏了起来。”

齐骏说着说着，还冷哼道。

“在那之后，父皇便被皇祖母赶去跪太庙，向列祖列宗请罪去了。呵，你说他何必呢，皇兄那样温和的人，他还要如何挑剔？其他人都是野心勃勃的不孝之辈，偏他看不清，也不瞧瞧他如今躺在床上，那些人又是如何瓜分朝政的？”

齐骏显然对皇帝疏远冷落太子的举动不满。

同样，当过皇帝的柳子衍，只想感叹一句，并非太子哪里不好，而是人心变了，一切也都会随之变动。

————以下是补更————

因着齐骏的话，他对对方口中的太子起了兴趣。

当然也不排除，柳子衍想摆烂。比起投奔一个没前途的主子，或者跟随夏家，投奔首辅以及对方背后的三皇子，挑战超高难度事业线，还是顺水推舟投奔一个有前途的君主更好些，有捷径不走，何必非要去走弯路呢？

况且齐骏口中的太子，明显并非剧情里仿佛依靠男主才能继位的平庸太子，早点投奔，以后从龙之功也就更大些。

所以，在两人互相‘有意’的情况下，柳子衍麻溜的表现出了守旧派的顽固观念，比如帝位就该嫡长子继承，就该太子继承。

“王爷说得对，太子殿下乃是当今陛下嫡长子，可叹陛下糊涂，竟纵得朝中奸佞横行？我等读书人实难接受如今朝中纲常败坏之举，草民不才，愿投效太子殿下，还望殿下为之引荐？”

柳子衍说完，齐骏就惊呆了，怎么说着说着柳子衍就要投奔太子兄长了？

遂结结巴巴道：“柳兄，你……你要投奔太子？你确定不是投奔于我？”

齐骏是想招揽柳子衍，但不是直接招揽给自己太子兄长啊，况且也不是他不想替太子兄长招揽，而是他根本做不了对方的主。但看柳子衍确实有才，这才想先自己拉拢了对方，可他并没有说任何替太子招揽对方的话啊，这怎么就叫人误会了呢？

柳子衍看着他无法理解的犹疑表情，随后嘴角一弯，眉眼透着齐骏看不透的意思，只听他说。

“投奔太子和投奔王爷又有什么分别？左不过都是为太子殿下做事罢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一步就位？王爷，您觉得如何呢？”

齐骏扯了扯嘴角，僵笑道。

“本……本王觉得不如何。”

“那，哪里不如何呢？”柳子衍拱手，虚心发问。

齐骏顿感头疼，这叫他怎么说啊？这一刻他终于有点讨厌柳子衍了，人这么聪明是想干嘛？

“你，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本王和太子有关的？”最终，齐骏心一横，问出了他心里掩藏最深的疑惑。

只见柳子衍轻笑一声，后娓娓道来。

“原来王爷是好奇这事啊？那草民便有话说了，这一切的根源还在王爷口中。草民早先就读名山书院，对皇室几位皇子也略有耳闻。除太子外，王爷上面还有五位兄长，其中五皇子夭折，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在朝中都有势力。而王爷风头更盛，因三年前参与了大败金国那场战争，破天荒被陛下封王，亦被所有人视为皇位的有力争夺者。”

“可这样一位在天下人眼里，很受陛下宠爱，甚至是下一代君王的王爷，对四皇子看不上眼，口称老四，于三皇子虽称呼其兄长，但对对方背后的文首辅极其厌恶，至于二皇子，您倒是没提，但没提显然也是一种不在乎。唯独，对于这位因身体病弱，在朝中几近无人，久居东宫不出的太子殿下，却异常推崇。甚至屡次说明对方有多受陛下宠爱，甚至当陛下冷落太子，您自己也无法理解乃至于不愿意承认这个事情。”

“种种举动，已然透露了您和这位太子殿下情分不一般，至少绝非竞争关系。”

齐骏听完柳子衍的话已经愣住了，他只是下意识说说，却没想过只是这么点聊天就已经被柳子衍看出他和皇兄之间情分不一般了？

然齐骏不想承认柳子衍说得对，继续嘴硬道。

“那又如何，这难道就能断定我和太子之间关系莫逆呢？我对太子推崇是因为觉得他曾经真的很受父皇宠爱，说的是事实。而且你也说了，我被父皇偏宠，是皇子里第一个被封王的。况且，太子被囚于东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废了，凭借陛下对本王的宠爱，坐上皇位，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齐骏说完，就死死盯着柳子衍，想听听他又如何回答？

可是柳子衍却只抬了抬眸，淡淡道。

“王爷，草民只说一句，您若和太子关系普通，是如何知晓太子被囚于东宫的？此事，不管是正式布告天下，亦或者私下小道消息，草民都不曾听说过。如此私密之事，若是太子被囚在东宫，那必然是会引起朝中局势变动的，可如今却不曾见朝中有何异样？这样重要的消息，您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霎时间，齐骏懵了。

不是，他又说漏嘴了？他眉头皱紧，神情还有些恼怒色，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呢？

“好吧，我算是服了你们这些聪明人了，总能抓住我话里的把柄。我同皇兄关系确实莫逆，我母亲是林贵嫔，生前是皇后宫里的侍女，后被病重的皇后举荐给父皇，后来我母亲病重，求了皇兄照顾我。当时，皇兄便叫人照顾于我，处处于我方便。但随着皇兄处境不好，他便不在明面上照顾我了。”齐骏叹息的将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可能皇兄当时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局面，所以才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隐匿起来了。三年前，我被皇兄安排着去了北疆，抵抗金国，其实并没有大功劳，但恰好皇兄派来的一个本地向导，带着我俘虏了金国大皇子，这才令我立下大功。于我而言，不论何时何地，都是皇兄保护着我。”

柳子衍听着齐骏略带忧伤的诉说，对于这位隐藏的很深的太子，有了更多的认识。

人在京城，甚至在东宫被囚，还能安排皇子插手兵权，甚至为其皇弟，想方设法让其立功，显然是个很有手段的皇帝。

古代许多太子要么平庸不出错，要么优秀的让皇帝容不下。

可这位太子显然也很优秀，但深知不得皇帝喜爱的太子没有好下场，反而藏起了自己的优秀，可见其人能屈能伸，这样的君主日后继位，大臣们应该会打起一万分的精神，这和柳子衍指定的摆烂摸鱼计划完全不符啊。

但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他难道还能扭头走人吗？

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了，跟对方梭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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