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前一天,未婚妻答应了跟我领证。
去民政局的路上,她却突然踩了刹车。
面对我疑惑的视线,她平静地拧开一瓶水,握在手里对我说:
“证领不了了。”
“我前夫回来了,带着孩子。为了给孩子上户口,我昨天刚和他复婚。”
我脸色一沉,她却只是拧紧了瓶身,理所当然道:
“假结婚而已,我只是为了孩子。你向来理智顾大局,应该能理解吧?”
“我们的婚礼照办,戒指照戴,除了那张纸,我对你没变。”
看着她这副陌生的嘴脸,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原本我还想告诉她,我在我们那项核心技术专利上写了她的名字。
但现在,她不配了。
而这个婚,也没必要再结了。
……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窒息感,声音干涩。
“所以,沈玥……”
“在你昨天走进民政局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今天也要和我走进同一个地方?”
沈玥放下水瓶,眉头紧锁,似乎对我的质问感到意外。
“浩然,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我和林修之间当初只是家族安排,离婚也是因为早就没感情了,现在复婚只是解决孩子户口最快的方法。”
“你不是一直说,最讨厌麻烦吗?”
曾经我为了不让她操心公司的研发,总是自己扛下所有难题。
她说我可靠,不麻烦。
如今,我曾经对她的体贴成了她捅向我的刀。
我笑了。
“所以,为了不麻烦,我就要默认我的未婚妻,在婚礼前成了别人的合法妻子?”
“沈玥,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沈玥伸手想来拉我,被我侧身躲开,手僵在半空。
她叹了口气,收回手。
“浩然,我们五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张纸吗?”
“这五年我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
“我爱的是你,想共度余生的也是你,这一点从未改变。”
我想起一年前,我们路过母婴店。
她拉着我进去,拿着双粉色衣服爱不释手。
“浩然,等我们结婚,我一定尽快给你生个孩子。”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一个小版的你喊我妈妈了。”
那时的期盼是真的。
现在的背叛也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按在太阳穴上,哑声问:
“那孩子呢?上了户口,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难不成你们要一直保持这种法律上的夫妻关系?”
沈玥见我松口,神色缓和下来,理所当然道:
“安安身体不好,林修一个人带不了。”
“我会把他们安置在城南的房子里,请个保姆,我每周过去看一两次。”
“浩然,你放心,我大部分时间都会陪着你和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已婚女人,要如何给另一个男人一个家?
手机这时响了,是她爸爸。
沈玥接起,语气温和:
“爸,在路上了,晚点带浩然回去吃饭。”
挂断电话,她也没问我愿不愿意,直接调转车头。
“我爸心脏不好,最看好你这个女婿。婚礼的事亲戚朋友都知道了。”
“你也不想让他老人家失望吧?”
我看着她熟悉的侧脸,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为了她父亲的期待,为了她的女儿,为了她的两全其美。
我似乎,又只剩下理智这一条路。
胸口又是一阵绞痛,我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失态。
沈家老宅。
一进门,沈父就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爽朗。
“浩然来了,快,让张妈给你泡壶好茶。”
他完全不知情。
在他眼里,明天就是女儿的大喜日子。
饭桌上,沈玥扮演着完美未婚妻的角色。
布菜,倒酒,言笑晏晏。
每一项都做得行云流水,体贴入微。
“浩然啊,这酒是你最喜欢的,多喝点。”
沈父给我倒了一杯酒。
我强忍着心头的烦躁,勉强笑了笑:“谢谢叔叔。”
“还叫叔叔?明天该改口了!”沈父打趣道。
沈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话:“是啊,该改口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警告,又带着祈求。
她在赌。
赌我心软,赌我舍不得让老人家伤心。
饭后,沈父把我叫进书房。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皮质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工艺精湛的百达翡丽名表。
“浩然,这是沈家传给女婿的。”
他不由分说地戴在我的手腕上。
“爸看得出来,沈玥是真心待你。”
“她这人以前心定不下来,自从有了你,才像个样。”
沈父拍着我的肩膀,眼神恳切。
“以后你们好好经营公司,早点把它做上市。”
“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天……”
我看着手腕上那块名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一个不字,在舌尖滚了几百遍,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那份专利文件的秘密,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他想要的公司上市就在我手中。
可惜,他的女儿,刚刚亲手扼杀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深夜,回到我们的婚房。
沈玥有些微醺。
她从身后抱住我,带着酒气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
“老公……”
我浑身僵硬,强烈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胸口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
我用力推开她,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泼脸。
沈玥跟过来,扶着我的手臂:“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我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沈玥,别碰我。”
她手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还在闹脾气?浩然,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
我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和她拉开距离。
“沈玥,我想知道,在你的计划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以昭告天下,但没有法律效力的丈夫?”
“还是一个帮你粉饰太平的工具?”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神情烦躁。
“我说了,除了那张纸,我什么都能给你。”
“公司股份、房产、我的全部收入,都可以写你名字。”
“林修那边,只是责任。”
又是责任。
“那你对我的责任呢?”
“我对你的是爱啊!”
她喊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似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浩然,你别逼我。”
“你知道我爸有多喜欢你,他的心脏受不了刺激。”
“如果因为我们要分开,他出了什么事……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是个善良的男人,你也把他当亲爸看,对吧?”
“而且,你那个患了尿毒症的母亲,每年的透析费用和特护病房,都是我在安排。”
“离开我,你能给他提供这么好的医疗条件吗?”
爱意褪去,只剩下赤裸的威胁和算计。
她知道我的软肋。
善良,心软,顾全大局。
这些曾经她赞美我的美好品质,如今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血肉模糊。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突然觉得,这五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不闹。”
沈玥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想抱我。
“我就知道,浩然你最理智了。”
我侧身避开,指了指客房。
“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去客房睡。”
沈玥脸色僵了一下,但为了安抚我,还是点了点头。
“行,你早点休息。”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靠在墙上,看着手腕上的名表。
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
沈玥大概是为了能让我彻底安心接受这个三人行的局面。
第二天她居然主动提出要带我去和林修见上一面。
她带我去的,是我们曾经一起租住过的老房子。
那个地方,承载着我和沈玥最苦也最甜的创业时光。
如今,里面住着她的前夫和孩子。
推开门。
曾经熟悉的一切,变成了温馨的日式风格装饰。
林修正在陪孩子玩积木。
他穿着简单的纯棉家居服,头发清爽,气质温和。
看到我,他只是眼神平静的淡淡点了点头。
“坐吧,家里乱,别介意。”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瘦瘦小小的,但眉眼间和沈玥有七分相似。
她怯生生地躲在林修身后,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沈玥很自然地走过去。
蹲下身整理安安的衣服,又去倒了杯蜂蜜水。
动作熟练地喂她喝下,甚至还帮她擦了擦嘴角。
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刻在骨子里的关心。
我站在门口,像个多余的闯入者。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就是她口中没有感情的责任?
趁沈玥带孩子去房间拿玩具的空档。
客厅只剩我们两人。
林修倒了一杯温水给我,坐在我对面。
“其实,我劝过沈玥,这样对你不公平。”
“可她那个人,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他叹了口气,像一个无奈的过来人。
“她这个人,最看重责任,她毕竟是安安的妈妈,血缘至亲,谁都改变不了。”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火药味。
却在无形中将我划分为一个旁观者。
而他,是永远的责任,是兜底的存在。
他甚至拿起一个相框。
上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他擦了擦灰,对我苦笑:
“你看,就算离了婚,这张照片她也一直没让扔。”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看着那张刺眼的全家福。
又看看自己手腕上冰冷的名表。
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我一句话没说,起身离开。
林修没有拦我,只是在我身后平淡地说了一句:
“浩然,别怪她,也别为难自己。熬几年,或许就习惯了。”
习惯?
习惯这种恶心的三人同行吗?
婚礼的筹备依旧在进行。
而沈玥也似乎认为我已经想通了。
她对我的态度一贯的温柔体贴,甚至还带着点讨好。
“浩然,你看这套西装怎么样?从米兰空运过来的。”
“还有这个袖扣,我又让人换了更好的钻石。”
她努力用物质来填补那个巨大的谎言黑洞。
仿佛只要钱给够了,尊严就可以被买断。
她带我去婚庆公司取回了早就拍好的巨幅照片。
照片里,我们在海边拥吻。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现在看,只觉得那笑容假得让人作呕。
沈玥指着照片,满眼惊艳:“浩然,你看,我们多般配。”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我看着那张虚假的笑脸,只觉得头痛欲裂。
“我去个洗手间。”
我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无尽的烦躁。
公文包里的批准文件提醒我,公司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融资窗口期。
从洗手间出来,我看到沈玥正背对着我打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力向来很好。
“……别闹,林修,我这边走不开。”
“安安又发烧了?吃药了吗?”
“行行行,我现在过去。你别急,给她买她最爱吃的那家蛋糕。”
是林修。
即便是在我们看婚纱照这种重要的时刻。
他都能轻易地用孩子做借口,把她从我身边叫走。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一脸歉意地解释:“公司有点急事,有个大客户突然来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没戳穿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沈玥,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愣了一下,显然忘了,眼中一阵迷茫。
我提醒她:“今天是我生日。”
她面现愧疚,立刻补救:“对不起,浩然,我最近太忙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们现在就去买。”
说着,她又要去牵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不是有急事吗?去吧。”
她以为我真的这么理智。
松了口气,俯身亲了亲我的脸,语气轻快。
“等我回来给你补过。乖,等我。”
然后她抓起车钥匙,匆匆离开。
那个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婚庆公司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副巨大的婚纱照还立在中央。
笑得那么刺眼。
我走到旁边,那是装修工人留下的一把铁榔头。
我拿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
就像这五年压在我心上的石头。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满眼爱意的自己,轻轻说了声:“生日快乐,柳浩然。”
下一秒。
我抡起榔头,用尽全力狠狠砸向相框!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
碎片飞溅,划破了我的手背,但我感觉不到疼。
照片里,沈玥的脸被划烂,我的笑脸四分五裂。
我将手腕上那块名表硬生生卸下。
丢在那堆碎玻璃渣里。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已经被我指尖捻出无数道折痕的专利批准文件。
平静地,反扣着压在了手表之上。
最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飞,麻烦你帮我联系张律师,我要做公司资产清算和技术转让。”
“越快越好。”
沈玥回来得很快。
大概是那个蛋糕没买到,或者是林修又演砸了。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推开婚庆公司的门。
“浩然,我买了你最爱吃的……”
声音戛然而止。
店里空无一人。
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玻璃渣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那副她引以为傲的巨幅婚纱照,面目全非地躺在地上。
“浩然?”
她慌了,扔下蛋糕冲过来。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
在那堆碎玻璃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名表孤零零地躺着。
上面压着一张反扣的纸。
沈玥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蹲下身,捡起手表,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正面朝上。
“核心技术专利,已批准。”
那一瞬间,沈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件。
上面的日期,推算回去,正是我们要领证那天。
也是我们五周年纪念日那天。
“专利……”
她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了她。
她想起我这几天疲惫的神色。
想起我刚才在洗手间用冷水泼脸的样子。
想起我反常的平静和那句“不用了”。
她疯了一样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在给她宣判死刑。
沈玥抓住刚才进来的店员,双目赤红:“他人呢?去哪了?”
店员吓得哆哆嗦嗦:“柳先生……刚才走了,说是去找律师。”
律师。
沈玥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通过助手查到我的定位,在城中最大的律师事务所。
商业法部。
她扔下一切,疯了一样冲向停车场。
一路上,她闯了无数个红灯,手抖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浩然,别做傻事,求你……”
她在车里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终于明白,我那句“不用了”,不仅仅是不用礼物。
是不用她了。
赶到律师事务所楼下的时候,正好看见我从大楼里走出来。
我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看到沈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我竟然还能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沈玥红着眼冲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技术呢?浩然,你没卖对不对?你在吓我对不对?”
她盯着我,眼神里满是祈求。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竟涌起一丝报复的快意。
那种痛,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在受了。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冷得像冰:“卖了。”
“就在刚才,变成了一纸廉价的转让合同。”
沈玥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怒火。
“柳浩然!你怎么能这么狠?那是我的心血!那是我们的公司!”
她失控地尖叫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甚至想冲进律所去确认,被保安死死拦住。
“这里是办公楼!请保持安静!”
沈玥转头死死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卖掉它?我可以离婚,我可以不管林修,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
只觉得讽刺。
我走近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沈玥,狠心的人是你。”
“是你为了别人的家庭,毁了我们的事业。”
我被强制带回了别墅。
沈玥像疯了一样,没收了我的证件和手机。
她请了两个专业护工,24小时盯着我。
美其名曰:“静养身体”。
实则是变相的软禁。
她陷入了一种偏执的赎罪状态。
推掉了所有工作,甚至连林修的电话也不接。
她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守在床边试图喂我。
小心翼翼,卑微到了尘埃里。
“浩然,再吃一口,这对身体好。”
她端着碗,眼神里满是红血丝。
我偏过头,一言不发。
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无声的冷暴力,让心高气傲的沈玥濒临崩溃。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她摔了碗,汤汁溅了一地。
“我都说了我会离婚!我会补偿你!哪怕我们把公司再……”
说到“公司”,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痛苦在她脸上蔓延。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林修。
他带着安安,“登门拜访”。
保安不敢拦,毕竟他是法律上的“沈先生”。
林修提着一堆水果礼篮,看到我憔悴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支开保姆,坐到我床边。
“浩然,听说你……唉,身体要紧。”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其实,卖了也好。”
“一个看不到前景的项目,及时止损是好事。沈玥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能被这个拖垮。”
“而且,安安还小,我也不希望沈玥太操劳。”
我看着这个滴水不漏的男人。
突然明白沈玥为什么斗不过他。
他太懂得如何用“为了你好”来杀人诛心。
沈玥从厨房出来,看到林修,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对林修发火。
林修没有生气,反而把安安推到前面。
安安被沈玥的吼声吓哭了,抱住沈玥的大腿喊:“妈妈,怕……”
沈玥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是她的女儿,是她愧疚的源头。
她弯腰也不是,推开也不是。
我就这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滑稽剧。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拉扯。
“沈玥。”
我开口了,声音沙哑。
“让我走吧。这里太挤了,容不下三个人。”
沈玥浑身一僵。
为了证明决心,她当着我的面,把林修连人带东西赶了出去。
“带着孩子回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来这!”
门被重重关上。
沈玥转过身,看着我,眼神慌乱。
“浩然,你看到了,我让他走了。以后我不见他们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疲惫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
我知道她做不到。
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只要那张纸还在。
她永远背不起对那对父女的债,也永远放不下对我的爱。
她想齐人之福,最后只能是一地鸡毛。
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后,我开始改变策略。
硬碰硬走不掉。
我开始伪装顺从。
开始吃饭,开始对沈玥笑,甚至主动提议婚礼延期。
“等你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们再说吧。”
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理智。
沈玥以为我终于想通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抱着我,喜极而泣:“浩然,谢谢你。给我一点时间,三个月,我一定把婚离了。”
我微笑着点头,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她重新开始去公司,应酬也多了起来。
毕竟,为了安抚我,她耽误了太多生意。
趁她去外地出差的一周。
我开始行动。
我变卖了所有她送的名牌包、首饰。
除了那个被我扔在婚庆公司后来又被她捡回来的名表。
我把它留在了床头。
我联系了许久未见的行业前辈。
接受了那个曾被我为了沈玥而放弃的海外风投项目。
那是去一个竞争激烈的硅谷。
很苦,很危险。
但能让我彻底消失。
签证早就办好了,一直藏在我的旧书里。
临走前一天,我去了趟城南的公寓。
不是去闹事,而是去送那个名表。
林修开门看到我,有些警惕。
我把盒子递给他。
“沈家的传家宝,物归原主。”
“既然你是沈先生,这枷锁该你戴。”
林修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接过去,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你真的舍得?沈玥现在的身价……”
我打断他,笑了笑。
“垃圾堆里的女人,身价再高也是垃圾。”
“送你了。祝你们,百年好合,互相折磨。”
去机场的路上,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我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其实那天。
我没真卖。
张律师帮我做了资产剥离,把核心专利转移到了我个人名下的新公司。
那份转让合同,是假的,只为脱身。
我怕输。
更重要的是,在决定砸碎相框的那一刻,我后悔了。
心血是无辜的。
它不该为她主人的错误买单。
所以我带走了它。
但我决定,用它开创一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帝国。
让她永远不知道有个叫沈玥的联合创始人。
……
沈玥出差回来。
迎接她的是一室冷清。
衣柜空了一半,书桌干干净净。
她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签好字的《散伙协议》。
还有一枚摘下的订婚戒指。
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留言,只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
“沈玥,我不爱你了。”
那一刻。
沈玥感觉心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空荡荡的风灌进来,疼得她弯下了腰。
三年后。
沈玥的事业版图不进反退。
她变得越来越阴沉暴躁。
林修如愿以偿带着安安搬进了沈家别墅,坐稳了沈先生的位置。
他扮演着完美的家庭主夫。
打理家务,照顾岳父,带孩子上贵族学校。
然而,没有了我在中间做“缓冲”。
沈玥和林修的矛盾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沈玥并不爱林修。
当初复婚只是为了孩子和责任。
如今面对林修日复一日的琐碎要求,她只感到厌烦。
林修的控制欲极强。
他开始干涉沈玥的社交,查她的岗,甚至利用安安来阻止沈玥晚归。
他不是坏,他是太现实,太想抓牢手中的利益。
一次争吵中,林修理直气壮地喊:
“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我管你天经地义!你在外面是不是有男人了?”
沈玥冷笑,一把推开他。
“这张纸是你求来的,不是我给的。”
“林修,你真让我倒胃口。”
沈玥开始频繁地回那个曾经和我同居的老房子过夜。
那里依然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睡个好觉。
她开始疯狂怀念我的“理智”和“能力”。
她才明白,我的理智是因为爱。
而林修的“理智”,是因为利。
原来,白月光真的会变成朱砂痣。
而请进家门的贤夫,最后都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沈父病重,临终前拉着沈玥的手,老泪纵横。
“当初不该逼你……还是浩然那个孩子好啊……”
“爸后悔了……”
沈父的葬礼上,林修操持得井井有条。
却被亲戚议论“太冷漠,像走过场”。
沈玥看着林修那张标准的社交假笑脸。
突然想起了我每次见她父亲时,那种真诚的尊重和稳重。
那个满眼是她的男人,真的不见了。
沈玥终于向林修提出了离婚。
林修撕下了温和的面具。
他冷笑着甩出杀手锏:
“离婚可以,我要分走你一半身家,还有安安的抚养权。”
“沈玥,你别忘了,我是受法律保护的。”
“这三年,我伺候你爸,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玥看着他贪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给。”
“你要多少都给。”
“只要你能滚出我的生活。”
沈玥宁愿伤筋动骨也要离婚。
这场离婚官司打得满城风雨,沈玥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但她不在乎。
她发了疯一样找我。
但这三年,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一次国际科技产业峰会。
作为赞助商的沈玥,终于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了那个名字。
柳浩然。
那一刻,她的手都在抖。
峰会上,灯光璀璨。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
作为新兴科技巨头代表发言。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技术是平等的……”
我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完全不是当年那个在她身后默默付出、围着代码转的小技术员。
沈玥贪婪地盯着我,眼眶发红。
她觉得陌生,又觉得致命的吸引。
她端着酒杯冲上台,不顾保安的阻拦,声音颤抖。
“浩然……”
我停下发言,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恨,没有爱。
只有礼貌的疏离。
“这位女士,请问有事吗?如果不是关于行业发展的问题,请稍后再议。”
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比恨意更让沈玥心碎。
峰会后,沈玥在停车场堵住了我。
她瘦了很多,眼神阴郁。
“浩然,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我离婚了,林修走了。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回来吧,求你。我一直爱的是你。”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试图去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静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笑了。
“沈总,恭喜你恢复单身。”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干练的知性女人突然从远处走过来。
“浩然!”
她走到我身边,挽住了我的胳膊。
“安琪,你来了。”
沈玥如遭雷击。
她死死盯着那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那气质,那风度。
正是硅谷最富盛名的风险投资人!
安琪自然地靠着我,温柔地用中文问:“遇到熟人了?”
我挽住女人的手臂,对她介绍:“这是我以前的一个……旧相识,沈总。”
然后转头看向沈玥,微笑道:“沈总,借过。我未婚妻还在等我回家。”
……
沈玥疯了。
她认定我的成功本该是她的。
时间的推算,技术的脉络,一切都对得上。
她开始围追堵截。
她调查了我的过去三年。
资料显示,我在国外的日子过得很苦。
在创业初期被围剿,公司破产边缘。
那个叫安琪的女人,是我的天使投资人,也是我的伯乐。
一直陪着我,支持我。
沈玥嫉妒得发狂。
她再次找到林修。
此时的林修拿了巨额赡养费,正准备移民。
沈玥把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质问他当年是不是故意在那个时间点回来复婚。
林修笑了。
即使面对质问,他也笑得坦然。
“是啊,我知道你那个技术快成功了。我咨询过专家。”
“如果不那时回来,我就真的没机会了。”
“沈玥,是你自己贪心。既要女儿又要事业,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我只是推了你一把,做决定的可是你自己。”
林修的话,撕开了沈玥最后的遮羞布。
原来所有人都看穿了她的自私。
只有她自己在演深情。
沈玥强行对我提起了一次知识产权诉讼。
哪怕律师告诉她希望渺茫,她也一定要个结果。
结果出来了。
驳回起诉。
她拿着判决书,狂乱地找到我。
“浩然,技术是我们的!你当初骗了我!你说技术卖了!”
“我们之间还有共同的心血,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她跪在我面前,捧着那张判决书,像捧着一堆废纸。
我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只觉得可悲。
我让安保把她拦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我们的又怎样?”
“沈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个共同项目,男人就必须犯贱跟你走?”
“你是不是觉得,昔日情分就能抹平一切伤害?”
我指着正在别墅里和我讨论下一轮融资的安琪。
“在我被你囚禁,公司濒临破产的时候,是她给了我第一笔投资。”
“在我众叛亲离,被全行业封杀的时候,是她拉住的我。”
“在我通宵达旦,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她彻夜不眠地陪着。”
“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你在给前夫搬家,在给安安过生日,在扮演你的好妈妈。”
我蹲下身,直视她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判:
“留下这项技术,是因为它是我的心血,不是因为我爱你。”
“沈玥,这家公司姓柳。以后会并入安琪的集团。它永远不会姓沈。”沈玥不甘心。
她试图上诉。
她请了最好的律师团,势在必得。
“我是联合创始人,我有经济能力,我能给公司最好的未来。”
她在媒体面前声嘶力竭。
但律师告诉她,胜算为零。
因为她在法律层面上,属于“婚内出轨”且“恶意打压合伙人”。
而且这三年,她对这项技术的成长没有任何贡献。
更重要的是,整个行业都不认她。
法官询问证人的时候。
我们曾经的员工指着沈玥说:“那位沈总是坏人,她逼走了柳总。”
沈玥的心碎成了粉末。
她试图用钱收买我的团队。
送股权激励、送高薪offer、送海景别墅。
团队核心看都不看,转头就把邮件扔进垃圾箱。
公开表示:“我们只认柳总,是他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
无论她怎么努力,那道鸿沟就在那里。
那是她亲手挖开的深渊。
安琪找到沈玥。
两个女人在咖啡厅对坐。
安琪没有盛气凌人,只是优雅地递给她一张邀请函。
“下周是我们公司新产品全球发布会的日子。”
“浩然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观礼。”
“他说,让你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成功。”
这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也是最狠的报复。
沈玥撕碎了邀请函,在办公室喝了一夜的酒。
最后胃出血进了医院。
住院期间,林修来看笑话。
他看着落魄的沈玥,感叹道:
“我们都输了。”
“柳浩然才是最狠的。他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命。”
“他诛你的心。”
沈玥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终于意识到,无论她怎么折腾。
那个满眼是她的男人,真的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律所门口。
现在的柳浩然,是涅槃重生的凤凰。
不再属于她这滩烂泥。
出院后,沈玥撤诉了。
她放弃了知识产权争夺。
不是不想要,是没脸要。
她把自己名下所有能动用的资金收购了我们最初创业时的小公司,作为一种姿态,由我曾经的助理代管。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补偿”。
我收到律师函,没有拒绝。
我对律师说:“公司我会收下,这是她欠过去的。但我们之间,两清了。”
……
发布会那天,天气很好。
沈玥没有进去。
她把车停在会场外的路边,隔着车窗远远地看着。
会场门口,媒体云集。
她看到我穿着笔挺的西装,挽着安琪的手。
笑得比当年那张被砸碎的照片还要灿烂一百倍。
我们的团队核心作为功臣,簇拥在我们身后。
一群人,意气风发。
沈玥点了一根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中,她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我们。
那时候她也曾许诺,要给我这样一个盛大的发布会。
要给我戴上戒指,要给我一个家。
可惜,是她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手机响了。
是林修发来的信息:
【安安想去国外夏令营,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毕竟你是妈妈。】
【还有,安安的补习费该交了。】
沈玥看着信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和林修的纠缠、和那个被宠坏的安安的责任,将像狗皮膏药一样,伴随她后半生。
甩不掉,逃不开。
这是她当初为了“两全”而种下的因。
如今结出的苦果,她得用一辈子去咽。
发布会的音乐响起,闪光灯亮起。
人群欢呼。
沈玥弹了弹烟灰,苦笑着自言自语:
“恭喜你,浩然。”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后视镜里,热闹是别人的。
她只有无尽的孤寂和漫长的余生。
多年后。
商界传说柳总终身只有一个伴侣,身边再无莺燕。
有人说他洁身自好,有人说他心里有人。
据说他办公室里始终摆着一个最初的技术模型。
那是他此生离梦想最近,又差点亲手放弃的时刻。
深夜,空荡荡的别墅里。
沈玥独自坐在餐桌前。
面前是一碗清汤面。
这是我以前常给她做的,也是她唯一会做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太咸了。
没有那个味道了。
她吃着吃着,突然伏在桌上,嚎啕大哭。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先遇见你,先嫁给你。”
“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回不去的曾经,和熬不完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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