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术馆与意外
周六的东京阳光明媚。
司机把他们在上野站公园口放下时，刚过上午九点。
车站前人潮涌动——有提着画板的美术生，牵着孩子的家庭，背着相机的游客。
英梨梨紧紧抓着凉的手，小脸上写着兴奋和紧张。
“这边！”她拉着凉穿过人群，走向上野公园的方向。
四月的上野公园正值樱花季尾声，路两旁是飘落的淡粉色花瓣。
空气中混合着花草香、食物摊位的油烟味，还有人群的喧闹声。
西洋美术馆是一座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简洁。
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队。
“看！海报！”英梨梨指着入口处的巨幅海报——莫奈的《睡莲》局部放大，色彩在阳光下流淌。
排队时，凉注意到英梨梨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
她的目光追随着一个背画架的老人，又落在几个正在素描本上速写的年轻人身上。
“那些人可能是美大的学生。”
她小声说，“我也好想快点长大，去艺术大学……”
“还早呢。”凉说。
“但时间过得很快的。”英梨梨的语气忽然有些成熟，“妈妈说她感觉昨天还是高中生，今天就已经是哦卡桑了。”
凉想起前世——十年，二十年，确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哥哥？”英梨梨摇了摇他的手，“到我们了。”
展厅内光线柔和，人群安静。
墙上挂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作——莫奈的《鲁昂大教堂》系列，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西斯莱的《马利港的洪水》。
英梨梨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一幅一幅地看，在每个画作前停留很久。
身体前倾，眼睛睁得大大的。
凉跟在她身边，发现自己看画的方式也变了。
在绘画技能的加持下，他能“看”到更多。
不仅仅是构图和色彩，还有画家作画时的动作：哪里是一笔带过，哪里是反复堆叠，哪里是即兴的修改。
“哥哥你看这里。”
英梨梨在一幅莫奈的《日本桥》前低声说，“水面的倒影，你盯着看，倒影好像真的在晃动……”
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确实，那些色块和笔触在眼中组合、流动，产生了超越静态画面的动态感。
【观察艺术作品：莫奈《日本桥》】
【基础绘画掌握熟练度提升】
【获得新子技能：色彩情感感知】
面板悄然浮现又消失。
凉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画作更鲜活了。
他能感受到画面中那种午后慵懒的氛围，水面的湿润感，光线的温度。
“好厉害……”他喃喃道。
“是吧！”
英梨梨兴奋地说，但很快压低声音，“我第一次看真迹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印刷品完全传达不出这种……”
他们在美术馆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英梨梨带了一个小速写本，偶尔会快速勾勒某个细节——一片花瓣的处理，一个衣褶的线条。
凉也试着画了几笔，但更多的是在看，在感受。
中午，他们在美术馆的咖啡厅吃了简餐。
英梨梨还在翻看刚买的画册明信片。
“我要把这些贴在房间里。”
她小心地整理着，“每天看着，提醒自己要画得更好。”
“你已经很好了。”凉说。
英梨梨摇摇头，表情认真：“不，还不够。和这些画家相比，我还差得太远太远。但总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但凉明白。
原作中的英梨梨，确实在绘画上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那种执着，或许就源于此刻九岁女孩眼中的光芒。
下午一点，他们走出美术馆。
回程的路上，英梨梨靠着凉的肩膀睡着了。
手里还紧紧攥着美术馆的导览图。
凉看着窗外飞逝的东京街景，思绪却飘得很远。
系统、技能、羁绊……这些金手指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责任。
“哥哥……”英梨梨在梦中呢喃，“哥哥……”
凉低头看她熟睡的脸。
至少，眼前这个女孩，他想保护好。
……
周日是家庭日。
小百合难得没有工作，提议一起做英式下午茶。
“凉从英国来，一定想念司康饼了吧？”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莱纳徳负责泡红茶，用的是他从伦敦带回来的茶叶。
英梨梨兴奋地帮忙摆餐具，把果酱和凝脂奶油装在精致的小碟里。
“妈妈，我可以画今天的样子吗？”她问，“就像雷诺阿画的那些家庭场景。”
“当然可以。”
小百合微笑，“不过要等吃完，不然司康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下午茶在客厅进行。
凉咬了一口司康饼，温热松软，搭配的草莓果酱甜度刚好。
味道……有点像前世的记忆，又不太一样。
“合口味吗？”莱纳徳问。
“很好吃。”凉说，“谢谢。”
“凉在家里不用这么客气。”
小百合温柔地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直接说。”
英梨梨用力点头：“对！哥哥想要什么都可以！”
凉看着他们——莱纳徳沉稳可靠，小百合温柔聪慧，英梨梨活泼可爱。
这是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而他，现在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他顿了顿，“我很高兴能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前世的孤独，今生的不安，在这一刻被温暖的茶水氤氲冲淡。
英梨梨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到凉身边抱住他的胳膊。
“我也很高兴哥哥在这里！”她的声音闷在凉的衣袖里，“最最高兴！”
小百合和莱纳徳相视而笑。
下午茶后，英梨梨果然拿出了画具。
她让全家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画架前。
“不要动哦！”她认真地说，“我要画‘泽村家的周日下午茶’。”
凉配合地保持着姿势。
他能看到英梨梨专注的眼神，微微皱起的鼻尖，画笔在纸上划过的轨迹。
【观察角色作画：泽村·斯潘塞·英梨梨】
【基础绘画掌握熟练度提升】
【获得新子技能：构图叙事性】
技能面板再次浮现。
这次凉注意到，在基础绘画掌握的主技能下，已经有好几个子技能：素描光影理解、人物神态捕捉、色彩情感感知，加上现在的构图叙事性。
这些子技能像是主技能的分支，随着他的学习和体验逐渐解锁。
而英梨梨的绘画过程本身，也成了他学习的素材。
一个小时后，英梨梨完成了素描草稿。
画面上，四人围坐在茶几旁。
莱纳徳端着茶杯，小百合正在倒茶，凉看着窗外，英梨梨自己则被画在画面边缘，只露出一半身体和画架。
“为什么把自己画成这样？”小百合好奇地问。
“因为画家在画的时候，是看不见自己的呀。”
英梨梨理所当然地说，“但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也在。”
凉看着那幅画。
构图确实很有想法——通过镜面反射的原理，在茶几的银壶表面模糊地映出了英梨梨的脸。
“很厉害。”他说。
英梨梨脸红了，但笑容藏不住。
傍晚，凉在房间整理这一周的笔记。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凉，可以进来吗？”是小百合的声音。
“请进。”
小百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书桌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凉。
“这一周，还适应吗？”她轻声问。
“很好。”凉说，“谢谢您和叔叔的照顾。”
小百合摇摇头，在床边坐下。
“莱纳徳和你父亲是多年的好友。你父亲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她的眼神温柔而悲伤，“他写信给我们，说‘凉是个安静的孩子，但内心很丰富。希望你们能让他多笑笑’。”
凉握紧了手中的笔。
今生的父亲……记忆里是个严肃但温柔的人。
总是很忙，但周末一定会抽时间陪他去博物馆或公园。
“父亲他……走的时候痛苦吗？”这个问题他之前一直没问。
小百合沉默了一会儿。
“不痛苦。”她最终说，“他是睡着离开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凉，要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会的。”凉说。
小百合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英梨梨很喜欢你。”
她说，“那孩子……其实很孤独。虽然学校里有同学，家里有我们，但她真正能做自己的时候很少。”
凉想起原作中英梨梨的双重生活——学校的“泽村大小姐”，家里的宅女画师。
“她在学校……”他试探性地问。
小百合叹了口气：“英梨梨继承了我先生的发色和眼睛，又从小在国外长大。在日本的学校里，这让她显得……特别。”
她的声音很轻，但凉听出了里面的心疼。
“英梨梨很坚强，她学会了用优秀来保护自己——成绩好，礼仪好，画画好。但越是完美，就越是孤独。”
凉明白了。
九岁的英梨梨已经在下意识的构筑面具，而这个过程，连最亲近的母亲都无能为力。
“但这一周，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小百合看向凉，眼里有感激，“她在你面前很放松，会撒娇，会闹脾气，会展现不那么完美的一面。这很好。”
她站起身：“所以谢谢你，凉。谢谢你成为她的哥哥。”
门轻轻关上。
凉坐在桌前，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好好生活。
保护英梨梨。
理解这个世界。
这些目标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夜深了，凉正准备睡觉，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英梨梨发来的消息——她有自己的儿童手机，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哥哥睡了吗？”
“还没。”
“我也没。在想事情。”
“想什么？”
输入框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她拍的今天下午画的素描，但用红圈标出了凉的部分。
“哥哥在画里看起来，有点难过。”
凉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哥哥虽然笑着，但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
孩子的直觉有时准得可怕。
凉思考了很久，回复：
“可能是在想以前的事。但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如果难过要告诉我。我也会告诉哥哥。”
“好。”
“晚安，哥哥。”
“晚安，英梨梨。”
放下手机，凉走到窗前。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
东京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的光海。
凉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技能面板自动浮现，散发着柔和的淡蓝光芒：
【姓名：早川凉】
【年龄：10岁】
【当前技能：基础绘画掌握（高级）】
【子技能：素描光影理解、人物神态捕捉、色彩情感感知、构图叙事性】
【羁绊：泽村·斯潘塞·英梨梨（亲密）】
【检测到潜在接触目标：3人（半径500米内）】
最后一行字让凉睁大了眼睛。
潜在接触目标……而且有三个人，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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