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家人在一起

桌上的男人们推杯换盏，喝着辛辣的汾酒。女孩子们这边，则是一片清甜凉爽的景象。

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瓶北冰洋汽水。

“这北冰洋汽水，现在可了不得！”  二凤给母亲和四虎介绍，“听说是上国宴的东西呢！稀罕货，平常供销社都难买到，得凭票，还经常断货。”

三虎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这箱汽水，是咱们轧钢厂后勤处，李怀德副厂长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整来的特供渠道弄到的，专门给厂里干部过年发福利。我大哥弄了一箱，整整24瓶！他一直没舍得动，就等着过年，特别是等您二老来了，全家一起喝！”

小妹早就迫不及待了，捧着自己那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甜爽的汽水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对她来说，这甜滋滋、冒着气泡的饮料，比什么都好喝。

母亲尝了一口，被那冲鼻的气泡激得轻轻“哎哟”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这味儿，真冲！甜丝丝的，跟糖水不一样，怪好喝的。”  父亲李二根也好奇地尝了点，咂咂嘴，点点头，虽然不太习惯这“洋气”的甜水，但知道这是儿子弄来的好东西。

四虎子学着样子，对着瓶口，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滋味占领了他的口腔！

四虎子的眼睛“唰”地瞪大了，里面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他抱着瓶子，愣了两秒，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咕咚”灌了一大口。这下感觉更强烈了，他甚至被那丰盈的气泡小小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却舍不得放下瓶子，脸上又惊又喜，表情丰富多彩。

“天哪……这……这是啥呀？咋这么好喝！世上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早知道城里有这个，我……我早就该来了呀！天天喝！”

小妹看着他这副“没见识”的呆样，小胸脯挺得更高了，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语气牛气哄哄：

“怎么样，四哥？好喝吧？  没喝过吧？”

四虎子老实地点点头，眼神里还有点恍惚：“嗯！好喝！真好喝！”  他看着小妹那副理所当然、一副看土包子的样子。小妹在城里，是不是天天都能喝到？

他哪里知道，小妹在这之前，也就只在汽水刚搬回家那天，被大哥破例允许尝了一瓶，同样惊为天人，同样宝贝得不行。

二虎几杯酒下肚，脸色愈发红润，话也多了起来。他端起酒杯，敬了父母，

“爸，妈！有个喜事跟您二老汇报！”他清了清嗓子，“我分房子了！厂里给分的，都是我哥给办的。”

父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在城里有个自己的窝，这可是天大的事！母亲连忙问：“分着了？在哪呢？远不远？”

三虎笑着，手往旁边一指，亲热地看向傻柱：“不远！就在咱们这院儿隔壁！柱子哥家那个院儿！我跟柱子哥是正儿八经的邻居！出门拐个弯就到！”

傻柱在一旁乐呵呵地接话：“没错！叔，婶子，二虎兄弟跟我一个院儿，以后相互照应，方便着呢！”

父亲李二根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好！跟柱子做邻居，我们放心！”

二虎趁热打铁，语气带着期盼：“爸，妈，您二老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房子看看！虽然现在还没咋收拾，里头空落落的，但我哥给置办了床、桌子、凳子，锅碗瓢盆都有，能落脚。就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了一眼大哥李大虎：“就是我哥说了，让我先不急着搬过去自己住。平时我还住这边，家里有个照应。等我……等我以后成了家，再到那边新房子去住。现在就平时去看看，先把房子占上。”

母亲已经迫不及待了：“看！明天就看！去看看我儿分的房子啥样！”父亲也点头：“对，去看看。”

酒越喝越暖，话越唠越稠。大人们围着桌子，从官厅水库的鱼山说到厂里趣事，从老家收成聊到城里见闻，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小烟配着小酒混在一起。

桌子的另一头，小妹和四虎子早就放下了筷子。俩小的肚子吃得滚圆，对大人那些翻来覆去的话题兴趣不大。小妹眼珠一转，悄悄在桌下踢了踢四虎子的脚，冲他挤挤眼睛，又指了指门外。

四虎子立刻会意。两人趁大人们正聊到兴头上，没注意这边，偷偷溜下了凳子，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一闪身，就钻出了正屋。

她拉着四虎子来到厢房，直奔炕梢那个老旧的木箱子。她吃力地掀开箱盖。

“看！”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宝藏的激动。

借着  灯光，四虎子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小人儿书！厚厚的几十本，有些封面已经磨损卷边，但那些画着解放军、孙悟空、铁道游击队英雄的彩色图案，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鲜艳夺目。

小妹小心翼翼地抽出两本，塞给四虎子一本，自己拿一本，两人就在箱子边，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四虎子盘腿坐在热炕上，背靠着那个散发着旧书气味的木箱，手里捧着一本《铁道游击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刘洪大队长飞身扒火车的英姿、游击队员神出鬼没打击敌人的场面，让他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自我懊恼：“小妹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啊？”

：喝着汽水儿，看着小人儿书，吃着大柿子。

一股强烈的“亏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看看手里的小人书，想想刚才的汽水，再看一下大柿子，顿时觉得自己在村里爬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的日子，显得那么……傻气。

“我咋那么傻呢？就在村里傻待着……我早就该来了呀！早就该来城里了！”

大凤心思细，见小妹和四虎子鬼鬼祟祟溜出去，便也起身跟了出来。看到两个小人正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翻看着小人书。

也没出声惊扰。回来凑到母亲身边说：“妈，小妹和四虎跑三虎屋里去了，看他的小人书呢。”

三虎正跟父亲和傻柱碰杯，脸上带着酒意和即将成为“正式工人”的意气风发。大度地笑了笑：

“看就看呗！让他们看去！”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一种即将步入成人世界的洒脱和“阔气”：“我都快上班挣钱了，以后就是大人了。抽烟喝酒（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酒杯和烟），这些才是大人该琢磨的事。那些小人书……都是小孩儿看的玩意儿了，应该传给弟弟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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