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顾砚舟保险柜最下面,翻出一个旧手机,连密码都没设。

开机只要三秒。可这三秒,却把我七年的婚姻敲得粉碎。

壁纸不是我们的结婚照,是个小姑娘的抓拍。

她坐在钢琴前,侧脸柔和。顾砚舟站在阴影里,眼神里的深情和克制,浓得能淹死人。

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顾砚舟。

那姑娘是我和顾砚舟资助了好些年的大学生,徐曼。

我手脚发麻,点开上面的备忘录。

【2018年,我娶了林栀。她乖,适合做妻子。有她在,家里能交代。可我怎么……好像喜欢上了这个资助生?】

【2020年,曼曼回来了,我们都说开了。真好,是互相喜欢。看她哭,我心里难受。】

【2023年,林栀要是怀孕,曼曼会伤心吧。那就不生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

我终于懂了,为什么结婚七年,我只怀过一回孩子,还掉了,之后再也没怀上。

1

顾砚舟推门进来时,我还跪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捏着那部旧手机。

他拎着城南那家我最喜欢的栗子蛋糕,屋里的暖和气被他带进来的寒气冲散。

看见我手里的东西,他换鞋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脸上原本那点温柔,瞬间裂得干干净净。

“林栀,谁让你动那个柜子的?”

声音冷得扎人。

没有解释,没有慌。

第一句是责问。

我抬起头,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顾砚舟,七年。”

我嗓子哑得厉害,指着手机屏幕。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顾砚舟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手机抢过去。

他飞快地关了机,把手机揣进口袋,眉头拧得很紧。

“谁都有过去,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林栀,你过了。”

我几乎要笑出来,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不想让人知道?你把对另一个女人的心思藏在咱俩的婚姻里,这叫不想让人知道?”

“你娶我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不让我生孩子是怕徐曼难过?”

“顾砚舟,你真让人恶心!”

“够了!”

顾砚舟低吼一声,顺手把栗子蛋糕扔在茶几上。

盒子歪了,奶油糊了一桌。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压着火,又变回那种理智到冷酷的样子。

“徐曼身体不好,你知道。她心思细,受不了刺激。”

“我跟她认识这么久,要是能成,早就没你什么事了。”

“娶你,是因为你合适,也因为……”

他停了停,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因为我不讨厌你。我对你还不好吗?顾太太的名分,随便刷的卡,你要什么我没给?”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

就在昨天,他还会在我半夜腿抽筋时,哪怕睡得再沉也马上起来给我揉,揉到我重新睡着。

他会在下雨天,把车开到水少的地方,抱着我跨过水坑,怕弄湿我的鞋。

我曾以为那是爱。

原来,都是演出来的。

“我不讨厌你……”

我喃喃重复,心里像被人生生挖掉一块。

“顾砚舟,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顾砚舟按了按太阳穴,伸手想来拉我。

“别闹了,林栀。曼曼今天在画展上受了气,心情不好,我得去看看她。”

“你待在家里,冷静冷静。”

“等你想明白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们再谈。”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大衣的衣角扫过我的脸,带起一阵冷风。

“顾砚舟!”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离婚!”

他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却没回头。

“林栀,别拿离婚吓唬我。离开顾家,你以为你还能过得像现在这么舒坦?”

“别任性,懂点事。”

2

我发烧了。

大概是急火攻了心,又或者在地板上坐了一夜。

体温烧到了39度5,人像是在火里烤,又像是在冰里冻。

昏昏沉沉中,我习惯性地打了顾砚舟的电话。

以前,我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哪怕他正在开跨国的会,也会立刻停下赶回来。

可这回,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喂?”

传来的却不是顾砚舟的声音。

是徐曼。

娇滴滴的,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懒劲儿。

“是栀栀姐呀?砚舟哥在洗澡呢。”

大清早,顾砚舟在徐曼那儿洗澡?

我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让他听电话。”

“哎呀,栀栀姐,你别生气嘛。”

徐曼轻轻笑了一声,“昨天我不小心把咖啡泼砚舟哥身上了,他有洁癖你也知道,就在客房将就了一晚。他照顾人最周到了,昨晚……我可累了,多亏有他。”

一字一句,都往我心口上戳。

“徐曼,”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让他接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砚舟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接着是徐曼撒娇:“砚舟,栀栀姐好像生气了,非要查岗呢。”

“林栀?”顾砚舟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一大早,你又闹什么?”

眼泪滚烫,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顾砚舟,我发烧了,很难受……我想去医院。”

哪怕看到了那些话,哪怕昨天吵得那么凶。

这一刻,我居然还对他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毕竟七年了,就算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顾砚舟的语气稍微缓了缓:“烧多少?”

“39度5。”

“你先自己吃点退烧药,让司机送你去。”

顾砚舟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

“曼曼这边画还没挂完,她够不着,我帮她弄好就回去。”

画还没挂完。

我烧得快要昏过去,我的丈夫却在帮另一个女人挂画。

“顾砚舟……”我虚弱地喘着气,“如果不去医院,我会死的……我对青霉素过敏,家里的药早就……”

“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徐曼一声惊叫。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曼曼!怎么了?”

顾砚舟的声音一下子充满了慌乱,那是对我从来没有过的着急。

“手……砚舟,画框砸到手了,好疼……”徐曼带着哭腔说。

“别动!我看看!流血了……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去包!”

电话那头一阵乱。

我被彻底忘了。

“顾砚舟……”

我想发出声音,想告诉他我也疼,我也在流血,心在流血。

但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天花板上亮晶晶的吊灯,视线越来越模糊。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

徐曼的手指破点皮,是天大的事。

而我的高烧死活,不过是“别闹”。

我强撑着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想下楼。

楼梯下到一半,眼前一黑。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

剧痛袭来,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

我好像看见了十八岁那年的顾砚舟。

少年穿着白衬衫,在操场上背着崴了脚的我,跑得满头是汗。

他说:“林栀,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伤。”

骗子。

顾砚舟,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3

再醒来,是在医院。

我动了动手指,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醒了?”

顾砚舟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

见我睁眼,他切了一小块,递到我嘴边,神情温柔得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个楼梯也能摔。”

“轻微脑震荡,右腿骨裂。”

“林栀,你多大人了,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语气里有责备,更多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无奈。

我扭过头,躲开那个苹果。

“徐曼的手指,包好了?”

我看着窗外,声音平静。

顾砚舟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林栀,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曼曼是为了挂画才伤的,她是画画的,手就是她的命!你呢?你就是发个烧,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来博同情吗?”

博同情?

我转过头,死死盯住他。

“顾砚舟,是我不想上医院吗?”

“是我求你回来,你说你要帮她挂画!”

“是我从楼梯上滚下来差点摔死的时候,你在哄她别哭!”

“博同情?我拿命博你同情,你也配?”

顾砚舟的脸一下子黑透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栀,注意你说话。”

“我是你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我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离婚协议我会叫人送来。”

“你敢!”

顾砚舟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我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他眼里翻腾着火,还有一丝被顶撞后的不敢相信。

“林栀,离了婚,你能去哪儿?回那个早就没人在乎你的林家?还是去睡大街?”

“你所有东西都是我给的!你的工作室,你的资源,你身上每一件衣服!”

“没有我顾砚舟,你林栀算什么?”

我也曾是A大建筑系最拔尖的学生。

我也拿过国际设计奖。

是为了他,为了当好顾太太。

我推掉一个又一个项目,收起所有光芒,围着灶台转。

现在,他却说,我算什么。

“那就试试看。”

我掰开他的手,一字一句。

“看看离开你顾砚舟,我会不会饿死。”

“好,很好。”

顾砚舟气得笑了起来,理了理弄皱的袖口。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硬气到底。”

“停掉她所有的卡。”

他对着门口的助理冷声吩咐。

“把她工作室的项目全部撤资。”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说完,他摔门走了。

门外,隐约传来徐曼的声音。

“砚舟,别生气了,栀栀姐也是病糊涂了……我给你煲了汤……”

“还是你懂事。”

顾砚舟的声音温柔下来,渐渐远了。

我闭上眼。

两行眼泪滑下来。

4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

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医院。

卡停了,手机付不了钱。

我翻遍全身,只找出几十块零钱。

打了辆车,回到我和顾砚舟的家。

就算要走,我也得拿回我的证件,还有我爸妈留下的东西。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说笑声。

徐曼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正窝在沙发上,给顾砚舟喂葡萄。

顾砚舟看着电脑,偶尔张嘴接一颗,眼神宠溺。

看见我进来,徐曼慌慌张张想站起来,却“不小心”跌进顾砚舟怀里。

“呀!栀栀姐,你……你回来啦?”

顾砚舟顺手搂住她的腰,抬眼看向我。

眼神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舍得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外面硬气一辈子。”

我没理他的嘲讽,拄着拐杖直接往二楼主卧走。

“站住。”

顾砚舟冷冷开口。

“谁准你上楼的?”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我去拿我的东西。”

“这儿没你的东西。”

顾砚舟漫不经心地玩着徐曼的头发,“你所有的东西,我都让人扔了。”

我整个人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扔了?顾砚舟,那里面有我爸妈的遗物!有我全部的设计手稿!”

“那又怎么样?”

顾砚舟嗤笑一声,“我说过,这个家,不养闲人,也不留垃圾。”

“曼曼要搬进来住,得腾地方。你那些破烂,占了她的衣帽间。”

破烂?

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一块怀表,我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画出来的图纸。

在他眼里,是为了给徐曼腾地方的垃圾。

血往头上涌,我扔了拐杖,发疯一样冲上二楼。

衣帽间空荡荡。

原本挂满我衣服的柜子,现在挂满了徐曼的裙子。

我的书桌,我的画架,全不见了。

换上的,是一架徐曼最喜欢的白色钢琴。

我冲到阳台,往下看。

院子里的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

隐约能看见熟悉的画纸边角。

已经被雨水淋透,糊成了一片。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冲进院子。

不管腿上的剧痛,扑到垃圾堆里,撕开那些袋子。

全毁了。

全都毁了。

我抱着那块摔碎的怀表,跪在泥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顾砚舟!你不是人!”

“你还给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砚舟撑着伞,搂着徐曼,站在屋檐下看着我。

他眉头微皱,好像嫌我吵。

“林栀,别像个泼妇。”

“几张破纸,一块坏表,值几个钱?我赔你就是。”

徐曼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说:

“砚舟,栀栀姐好可怜……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搬进来的……”

“傻话,跟你没关系。”

顾砚舟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是她自己不知好歹。这种不识抬举的女人,早该清醒了。”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林栀,看在过去七年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给曼曼道歉。”

“说你以后再也不会闹,会乖乖听话。”

“我就让你回这个家,继续做你的顾太太。”

“不然……”

他踢了踢脚边的泥水。

“你就抱着你的破烂,滚出我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

腿上的伤口大概裂开了,疼得钻心。

可我却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心已经彻底死了。

我慢慢地,从泥水里站起来。

怀里紧紧护着那块摔碎的怀表。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眼前这对般配的男女。

笑了。

“顾砚舟。”

“你以为,我稀罕当这个顾太太吗?”

“你以为,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吗?”

我一步一步,拖着那条伤腿,走到他们面前。

顾砚舟下意识想往后退,好像被我眼里的恨意惊着了。

“你想干什么?”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顾砚舟的脸被打偏过去,脸上立刻浮起指印。

徐曼尖叫:“你敢打砚舟!”

“闭嘴!轮得到你说话?”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徐曼脸上。

徐曼被打懵了,捂着脸倒在地上哭。

顾砚舟终于反应过来,暴怒地扬起手:“林栀!你找死!”

我扬起下巴,死死盯住他就要落下来的手。

“你打啊!”

“顾砚舟,你今天要是打不死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在我面前,把我也受过的罪,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顾砚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面竟然闪过一丝慌乱。

我冷冷地看着他,吐出一口血沫。

“顾砚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不识抬举,我不知好歹。”

“从今往后,我跟你,跟顾家,一刀两断!”

5

雨水混着泥水,顺着我的裤脚往下淌。

我拖着剧痛的右腿,一步步挪出了顾家别墅的大门。

身后,是顾砚舟暴怒的吼声。

“把大门锁死!谁也不许给她开门!”

“不让她吃点苦头,她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安分!”

大铁门在我身后关闭。

我站在路边,浑身湿透。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顾砚舟银行卡停用的短信通知。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顾砚舟发来的。

【卡停了。什么时候学会道歉,什么时候给你解开。这几天你在外面好好反省,别指望我会去找你。】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徐曼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哭腔。

“砚舟,你别这样……栀栀姐身上有伤,还没钱,万一出事怎么办?”

顾砚舟冷笑的声音传来。

“放心,她那种人,生命力比蟑螂还强。不用三天,她就会跪着回来求你原谅。”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直接拉黑。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三年前,我为了顾砚舟隐退时,曾发誓不再联系的人。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师。”

我嗓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是林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道苍老却激动的声音。

“小栀?你终于想通了?”

“是。”

我握紧了手里那块破碎的怀表,指节泛白。

“我要重回建筑界。”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还有,我要起诉离婚。”

那头笑了,爽朗而欣慰。

“好!老师等这一天很久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我低头看了一眼肿胀不堪的右腿。

“不太好,需要钱,需要医生,还需要最好的律师。”

“没问题。你在哪?我让沈淮去接你。”

沈淮。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尖微微一颤。

那个曾经和我并称建筑系“双子星”,却被我为了顾砚舟而狠心拒绝的师兄。

“好。”

挂断电话,我靠在路边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急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跨了出来。

沈淮撑着伞,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眉眼清冷,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栀。”

他声音微颤,伞向我倾斜,大半个身子露在雨中。

“怎么弄成这样?”

我抬头看他,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师兄,让你看笑话了。”

沈淮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红肿不堪的脸颊,和那条即使隔着裤子也能看出变形的右腿上。

目光瞬间变冷。

“顾砚舟干的?”

“好。很好。”

沈淮弯下腰,不顾我的满身泥水,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睡吧。”

他把我放进温暖的车后座,替我盖上毛毯。

“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6

一周后。

A市最大的拍卖会,顾砚舟作为今晚最大的赞助商,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

挽着他的徐曼,穿着某大牌当季最新的星空礼服,脖子上戴着那条原本属于我的“海洋之心”。

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顾砚舟送我的礼物。

现在,却挂在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砚舟,这太贵重了……”

徐曼摸着项链,一脸娇羞,“栀栀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

顾砚舟抿了一口香槟,神色淡漠。

“提她做什么?扫兴。”

“一周了,还没动静,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我闹。”

徐曼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也许栀栀姐是在等你去接她呢……毕竟她除了你,什么都没有。”

“接她?”

顾砚舟嗤笑一声,“做梦。”

“我就是要晾着她,让她知道离了顾家,她连条狗都不如。”

周围的宾客纷纷上前恭维。

“顾总和徐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听说徐小姐的画作今晚压轴拍卖?顾总真是大手笔捧人。”

顾砚舟揽着徐曼的腰,一脸宠溺。

“曼曼有才华,值得最好的。”

徐曼享受着众人的追捧,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呐!那是沈淮?”

“沈氏集团的太子爷?建筑界的鬼才沈淮?”

“他怎么来了?听说他从不参加这种商业酒会。”

顾砚舟闻言,眉头微皱,转头看去。

只见大门缓缓打开。

沈淮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全开。

而他的臂弯里,挽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我穿着一袭如火般的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红唇烈焰。

全场寂静。

顾砚舟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香槟洒出来几滴。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林栀?”

徐曼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顾砚舟的手臂。

“她……她怎么会和沈淮在一起?”

我目不斜视,挽着沈淮,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

“林栀!你给我站住!”

顾砚舟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

他大步上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周你死哪去了?电话不接,微信拉黑,现在还学会跟别的男人鬼混了?”

“这就是你的骨气?找个男人当靠山?”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顾总,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很熟吗?”

顾砚舟被我冷漠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想来抓我的手腕。

“林栀,别给我装傻!跟我回家!”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顾砚舟的手腕。

沈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劲极大,捏得顾砚舟脸色微变。

“顾总,当众对我的女伴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顾砚舟用力甩开沈淮的手,眼神阴鸷。

“沈淮,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他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命令。

“林栀,我数三声,过来。”

“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也别想拿沈淮来气我,这种把戏太幼稚了。”

我笑了。

“顾砚舟,你是不是脑子里装了太多水,晃荡得神志不清了?”

我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他胸口。

“家事?我们马上就不是一家人了。”

“这是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文件顺着他的胸口滑落,掉在地上。

周围一片哗然。

顾砚舟看都没看地上的文件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我。

“林栀,你玩真的?”

“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你以为离了我,沈淮能看上你这种二婚的女人?他不过是玩玩你罢了!”

“玩腻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徐曼也凑上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是啊栀栀姐,砚舟哥是为了你好。沈少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真心对你……你快给砚舟哥道个歉吧。”

我弯下腰,捡起那份协议书。

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走到徐曼面前,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项链上。

“这条项链,戴着舒服吗?”

徐曼下意识地捂住项链,眼神躲闪。

“这……这是砚舟哥送我的……”

“送?”

我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扯住那条项链。

用力一拽。

“崩!”

细细的链条断裂,钻石吊坠落入我掌心。

徐曼尖叫一声,脖子上被勒出一道红痕。

“啊!你干什么!你疯了!”

顾砚舟大怒,抬手就要推我。

“林栀!你简直是个泼妇!”

沈淮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推了顾砚舟一把。

顾砚舟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我从沈淮身后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钻石。

“顾砚舟,你是不是忘了?”

“这条项链,是我花自己的奖金买的,发票还在我抽屉里。”

“你拿我的东西,送给你的小情人?”

“你也配?”

全场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

“原来是借花献佛啊……”

“拿原配的东西送小三,这顾总也太那啥了……”

顾砚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林栀,好,很好。”

“几万块钱的东西,你也斤斤计较。”

“既然你要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这七年,你吃我的穿我的,花了顾家多少钱?”

“要想离婚可以,净身出户!把这七年花的钱都吐出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净身出户?”

我把玩着手里的钻石,笑意更深。

“顾砚舟,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七年,到底是谁在养谁。”

7

顾砚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养我?”

他指着周围奢华的会场,指着自己身上昂贵的西装。

“林栀,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你那个破工作室,一年能赚几个钱?连家里买花的钱都不够!”

“没有我,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徐曼也捂着脖子,眼泪汪汪地帮腔。

“栀栀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砚舟哥……他为了养这个家,每天工作那么辛苦……”

我懒得跟这两个智障多费口舌。

转头看向沈淮。

“师兄,开始吧。”

沈淮点点头,打了个响指。

会场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原本应该播放徐曼画作介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设计图纸。

以及,一个个惊人的项目数据。

“这是……”

有人惊呼出声。

“天呐!这是云顶天宫的设计原稿?”

“那是去年的普利兹克奖获奖作品?”

“署名……L?”

顾砚舟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林栀,你放这些别人的作品干什么?想证明你很有品味?”

我缓步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

灯光打在我身上,红裙如火。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逐渐僵硬的顾砚舟身上。

“我是林栀。”

“也是,L。”

全场炸锅。

L!

建筑界最神秘的天才设计师!

千金难求一稿的顶级大神!

据说她的一个设计方案,就能卖出九位数的天价!

顾砚舟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明明每天都在家里做饭插花……你怎么可能是L?”

“你是在骗我对不对?林栀,你为了虚荣心,竟然敢冒充大神!”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怜悯。

“顾砚舟,你以为我每天在书房里待到深夜,是在看言情小说吗?”

“你以为顾氏集团这几年拿下的那几个地标性项目,为什么方案能一次过?”

“你以为你的公司几次资金链断裂,莫名其妙注入的神秘资金是哪来的?”

我一步步逼问,字字珠玑。

“那是我没日没夜画图,一个个项目拼下来的!”

“那是我用L的名义,替你拉来的投资!”

“这七年,我用L的身份赚了三十亿。”

“全部,都填进了你顾氏集团的窟窿里!”

顾砚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酒塔。

“三十亿……”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不……这不可能……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我想给你保留作为男人的自尊。”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以为,只要我默默付出,你总会看到的。”

“但我错了。”

“我的付出,在你眼里是理所当然。”

“我的才华,在你眼里是垃圾占地。”

“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那好。”

我转身,看向台下的律师团。

“张律师,宣读起诉书。”

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

“顾砚舟先生,我当事人林栀女士,现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鉴于顾氏集团这七年的主要收益来源为林栀女士的注资与智力成果转化。”

“我们要求,顾砚舟先生归还林栀女士婚内投入的三十亿资金,以及……”

律师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8

全场死寂。

顾砚舟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你做梦!”

“林栀!你这是要逼死我!”

“逼死你?”

我笑了笑,“不,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目光转向躲在顾砚舟身后的徐曼。

此时的她,早已吓得瑟瑟发抖,面无血色。

“徐小姐。”

我拿起麦克风,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听说,你的成名作《雨中少女》,最近估值很高?”

徐曼浑身一颤,结结巴巴。

“你……你想干什么……”

我招了招手。

大屏幕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段监控视频。

时间是五年前。

地点,是我家的画室。

视频里,我正在画架前专心致志地作画。

画的,正是那幅《雨中少女》。

而视频的角落里,徐曼正鬼鬼祟祟地拿着手机偷拍。

画面再一转。

是徐曼在各种场合,声称这幅画是她灵感爆发之作的采访集锦。

“这是我的心血……”

“画里的少女就是我的一场梦……”

视频播放完毕。

我看着已经瘫软在地的徐曼,眼神冰冷。

“徐曼,剽窃我的画作,拿去参赛获奖,还卖出了天价。”

“这几年,你靠着这幅画,立才女人设,吸粉无数。”

“你说,如果我告你侵犯著作权,再告你诈骗……”

“你会判几年?”

徐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爬到顾砚舟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砚舟哥!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逼我的!”

“她明明画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发表?我只是不想浪费……”

“砚舟哥,你帮帮我,我不想坐牢……”

顾砚舟此时早已自顾不暇。

他呆滞地看着屏幕,又看看我。

眼里的悔恨、震惊、恐惧,交织在一起。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护住了徐曼。

“林栀……得饶人处且饶人。”

“曼曼她还小,不懂事……”

“她还小?”

我打断他,“她二十五了,不是五岁。”

“还有,顾砚舟,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机还在我手里。”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旧手机。

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里面的东西,如果公布出去……”

“顾氏集团的股价,恐怕会直接跌停吧?”

“资助生和资助人……呵,这剧情,大众最爱看了。”

顾砚舟浑身一震。

他终于怕了。

他松开徐曼,几步冲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

“栀栀……老婆……”

他伸手想抓我的裙摆,却被我嫌恶地避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被猪油蒙了心,不该为了她伤害你。”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是爱你的……那七年,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啊!”

“只要你不离婚,不曝光,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马上把徐曼赶走!以后再也不见她!”

身后,徐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砚舟哥……你说什么?”

顾砚舟回头,冲她怒吼。

“闭嘴!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如果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么会冷落栀栀!”

“滚!给我滚!”

徐曼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哭得像个笑话。

我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戏码。

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我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双向奔赴”。

在利益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我弯下腰,看着顾砚舟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顾砚舟,晚了。”

“你给过我的痛苦,这才刚刚开始。”

“慢慢受着吧。”

说完,我挽着沈淮的手臂,转身离开。

身后,是顾砚舟绝望的嘶吼和徐曼的哭嚎。

9

一年后。

顾砚舟的案子开庭。

电视里,他穿着囚服,一夜白头。

沈淮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

“后悔吗?”

我摇摇头。

“不后悔。”

我只是看着电视里那个陌生的男人,觉得有些可笑。

“为了这么一个人,我赔上了七年。”

沈淮握住我的手。

“现在,都过去了。”

新闻播报着。

顾氏集团因偷税漏税、恶意挪用资金等罪名,宣告破产。

顾砚舟数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徐曼因诈骗罪、侵犯著作权罪,判了三年。

听说她在狱里精神失常了。

总说有鬼在她的画上哭。

我关掉电视。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作品。”

沈淮却没动。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画筒,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有些疑惑。

“打开看看。”

我拧开盖子,抽出一卷图纸。

是我一直梦想设计的那个海边艺术馆。

但在设计师署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L  &  SH。

林栀,和沈淮。

“你……”

我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我熟悉的温柔,更有我从未见过的紧张。

他单膝跪地。

从画筒的最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林栀,嫁给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独特的戒指,主钻的切割面,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我不想做你的救世主。”

他仰头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

“我想做你的合伙人。”

“无论是在建筑界,还是在人生里。”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我却笑了。

我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道绚烂的彩虹,横跨天际。

我的世界,天晴了。


  (https://www.bshulou8.cc/xs/5149247/39763536.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