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要守护万家灯火，而这万家灯火中必定会有一盏是她的

雨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苏轻言疾步穿行于林间，每一次抬头，天幕都更阴沉一分。

池予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黑云翻涌。

她蹙起眉头："言言，要下雨了。"

"嗯。"苏轻言加快步伐，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必须赶在下雨前登顶。"

池予鹿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四周茂密的灌木丛和盘根错节的树林。

雨势一旦变大，这片山地就会变成泥泞的陷阱，她们今天的努力将功亏一篑。

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时，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惨白的光亮中，苏轻言看清了眼前的地势——同一座山，却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一侧是纠缠的灌木与荆棘，一侧是裸露的陡坡，雨水已经开始在光秃的岩面上形成细流。

"下雨了。"池予鹿的声音被雨声冲淡。

苏轻言抹去脸上的雨水，仰头审视山坡地形。"我们得分头行动。"

"我走秃坡。"池予鹿抢在她前面开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你知道的，你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苏轻言凝视着池予鹿被雨水打湿的脸庞，转身走向那片寸草不生的山坡："我们是团队。你上去后放绳索。"

池予鹿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咬了咬牙，转身扎进了荆棘丛。

越野车内，雨刷徒劳地对抗着倾盆大雨。顾璟川的指节抵在车窗上，泛着青白。

屏幕上，两个红点在电子地图上固执地闪烁——一个已经接近山顶，另一个却仍在山脚徘徊。

虽未他没有在现场，但他却能确定——那个停滞不前的红点一定是苏轻言。

他本该放心的。调查档案里清楚地记录着她参与过的野外救援训练。

但此刻，看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自欺欺人——在她面前，他不可能做成那个冷静自持的指挥官。

"抓紧！"山顶上，池予鹿的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

她将绳索在树干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抛向山下。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感觉到绳索上传来的拉力。

车内，顾璟川看着突然加速移动的红点，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忽地，一声轻笑在密闭空间里荡开——他低估了她的坚韧与聪明。

但这抹笑意很快被汹涌的心疼淹没，她真的变了。

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那时的苏轻言，怕黑怕雷雨夜。

而现在，她却顶着暴雨在山坡上攀登。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他一定会将那群人连根拔起。

他要守护万家灯火，而这万家灯火中必定会有一盏是她的。

当苏轻言攀上山顶时，池予鹿不顾满地泥水瘫坐在地："言言，我快不行了！"

"三点半了。"苏轻言甩了甩手腕上的水珠，血迹在雨水中晕开，"你不是要报复那个'幽爪'吗？"

池予鹿一个激灵跳起来："对，我还要报复他！"突然她瞪大眼睛，"你胳膊受伤了！"

"小伤，终点再说。"苏轻言轻描淡写地拍拍她肩膀。

在池予鹿还想追问时，已拉着她向山下走去。

得益于沙砾地质，下山反倒比预想顺利。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山脚。

池予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苏轻言展开地图。

手指点在一处："我们现在在这里。"又移向地图边缘的一片绿色区域，"穿过这片森林就是终点。"

"最后的考验。"池予鹿望向那片幽暗的树林，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如同某种警告。

苏轻言收起地图，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迈步走向森林深处。

顾璟川看着逐渐接近终点的红点，缩小地图确认其他学员的距离。

他将平板扔到后座，套上雨衣走进滂沱大雨中，朝着山顶方向迈去。

两人踏入树林不久，雨势渐歇，山间的雾气却愈发浓重。

凌晨的寒意裹挟着湿气渗入骨髓，被雨水浸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冷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簌簌的落叶声，也卷走了身上仅存的热气。

苏轻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手臂上那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经雨水浸泡后隐隐泛着刺痛。

行至岔路口，两人借着渐亮的天光展开地图。

纸页已被雨水浸得发软，墨迹晕染开来，却仍能辨认出那条标注清晰的路径。

选定方向后，他们向着终点进发，抬眼望去，山顶被雾气笼罩，看不见尽头。

苏轻言转身望向山下。蜿蜒的山路上，几点灯火仍在薄雾中缓缓游移。

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这笑意很快被山风吹散，却在她眼底留下一簇跳动的光。

顾璟川站在山顶，茂密的树林遮挡了视线，让他无法看清山下的情况。

但他已经听见身后传来窣窣的声响，转身时顺手摘下湿漉漉的雨衣帽子，水珠顺着雨衣缓缓滑落。

灌木丛轻轻晃动，苏轻言的身影渐渐清晰。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顾璟川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个弧度，却在转瞬间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怀疑那是否是个错觉。

"顾队长，让你失望了。"苏轻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这只是个开始。"他低声回应，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

"医药箱在哪里？"她问道。

顾璟川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帐篷："那边。"

"我队友还没上来，"苏轻言晃了晃受伤的手臂，"可以麻烦顾队长帮我包扎一下吗？"

短暂的沉默后，顾璟川迈步跟上她的脚步。

池予鹿刚爬上山顶，就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帐篷。

她刚刚就听见两人的对话了，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猫着腰伸长脖子往帐篷方向张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现在她可以确定，言言和顾队长之间确实有着微妙的关系。

帐篷里，苏轻言利落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

顾璟川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听见她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顾队长，这样能看清伤口吗？"

顾璟川拿起酒精，当酒精淋在伤口上时，苏轻言顿时皱紧眉头，嘴唇咬得发白。

她开始后悔让这个人来帮忙处理伤口了。

"疼就叫出来。"顾璟川头也不抬地说。

"顾队长忘了？我早就过了会喊疼的年纪了。"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却依然倔强。

顾璟川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顾璟川，"她突然开口，"心疼一个人，往往是个悲剧的开始。"她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顾璟川站起身，背对着她："把衣服穿好。"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的悲剧，从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年就已经开始了，而这种悲剧他没有办法控制发展方向。

"顾璟川，我知道你不想我留下。"苏轻言走到他面前站定，"那我们就各凭本事，看看我能不能留下来。"她露出一个自信而张扬的笑容，说完便转身离开帐篷。

顾璟川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局，他必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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