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温润白粥
午后，日光暖融融地铺洒在地上，一道紫袍身影穿过回廊，走过之处，两侧的宫人纷纷屏息跪地，深深俯首。
御书房门外侍立的内侍，远远望见赵延玉的身影，便也躬身行了个礼：“见过赵大人。”
赵延玉道：“陛下可在?”
内侍低声道：“陛下在里头歇下了，此刻怕是不方便见大人。”
赵延玉脚步顿了顿。虽然是皇帝召她来议事的，但皇帝累了要休息，临时改时间也是常有的事。
她脸上并无半分不悦，只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便不打扰陛下安歇了。”
“辛苦大人跑这一趟了。”内侍见她这般体谅温和，心里也松快不少。要知道有些跋扈的大臣，惯会拿她们这些下人出气呢。她不由得话也多说了几句，“大人有所不知。许是节气不和，陛下胃口一直欠佳，夜里也时常睡不踏实，今日午后能安睡片刻，实在是难得……”
赵延玉皱了皱眉，轻声问道：“陛下近来用膳如何?都进些什么？”
“御膳房自是精心伺候，可陛下往往动上一两筷子便放下了。”内侍叹了口气。
赵延玉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思虑重，脾胃易弱。此时不宜大补，更忌油腻荤腥。那些杯盘碗碟，重重叠叠，是给眼睛吃的，不是给嘴巴、给身子吃的。四碟八碗，看着热闹，反而败了胃口。”
“……我倒是知道一道粥品，做法简单，却颇能安神养胃。需用糯米、山药、豆浆、冰糖……你可吩咐御膳房试着做来……”
内侍连忙洗耳恭听。
……
御书房内殿，龙榻之上，帷幔低垂。
过了不知多久，一只瘦削纤长的手从幔后伸出，将纱帘撩开一道缝隙。
萧华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这一觉睡得安稳，疲惫散了不少，同时肚子也有些饿了。
恰在此时，内侍轻手轻脚迈入殿内，呈上一碗刚熬好的粥，散发着淡淡的豆香与米香。
萧华随意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随即却觉出这粥大有不同，米糯糯的，清甜不腻，喝下去整个人都觉得舒坦了许多。不知不觉便将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时，脸上难得露出舒心的笑意，对着内侍夸赞道：“今日御膳房倒是懂了分寸，这粥做得不错，赏。”
内侍方才笑道：“虜庳不敢瞒陛下。这粥其实不是御膳房的主意。是赵大人刚才在外头等的时候，听说陛下胃口不好，特意口授了这粥的做法，吩咐御膳房现做的。赵大人说，这粥最养胃安神。”
“延玉……一向是有心的。”
皇帝闻言，清冽的凤目中闪过一抹柔色。
她知道赵延玉心细，可没想到在这种饮食起居的小事上也能如此体贴。细致的人细致起来，简直叫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半晌，萧华唇角微弯，淡淡一笑：“传朕旨意，按这个做法，给各宫卿侍和皇子皇男们每人送一碗去。”也让她们都知道，这是赵延玉的好处。
……
春闱热热闹闹落下帷幕，金殿传胪，新科进士们意气风发地踏入朝堂，与此同时，《舌尖上的大月》，也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完结卷。
从前曾有一位太守设宴待客，用像水缸那么大的碗，盛了四两白煮燕窝，淡得没一点味道，客人却都抢着说好。
燕窝是华贵之物，贪多贪足，反而失了其美味。
宋朝权相蔡京倒台后，她家的厨师流落在外，有人请她做菜，她哭着说：“我只会切葱丝。”原来蔡京家厨房分工极细，一人只管一件事，奢靡至此。
更有甚者，吃甲鱼只挑裙边，吃鲥鱼只取鱼腹，腌鸭蛋只吃黄不吃青。还有人用炭火烤活鹅的脚掌，拿刀割活鹅的肝，这般折腾生灵，只为追求鲜嫩口感，行径实在残忍暴虐。
为了筹备一桌菜肴，搜尽山野奇珍，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要摆上桌，铺张无极。
吃饭的本意，为填饱腹中饥馁。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愿世人举箸时，常怀惜物之心，珍惜一饮一食，方能品得舌尖真味。
…
庭前玉树以一种从容闲适的笔触，为这部牵动了无数人心神的美食文集画上了句点。文章不深刻，道理不新鲜，却如一碗温润的白粥，熨帖了无数读者的心，每每让人品咂出更深的滋味。
满当当，又空落落。这似乎就是所有美好故事完结时，读者最普遍的心情。但仔细回味，又觉得停在这里恰到好处。再写下去，恐怕真要成了菜谱或说教。最好的后传，不就在每个人的一日三餐、一饮一食中吗？
兰雪堂的伙计终于能松了口气。《朝闻录》那边即将分走部分火力。
赵延玉和专程赶来京城的储青，坐下来和和气气地喝了杯茶，便顺利谈拢了一桩合作。
赵延玉将《舌尖上的大月》这个名字授权给了《朝闻录》，往后《朝闻录》可以开设专栏，继续刊登征集民间文人墨客撰写的饮食美文。
谁都知道这简直是天大的利好消息。眼下《舌尖》花开正红，其他人正好跟着蹭蹭热度。
彼此交换了拟好的契书，储青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过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身子前倾，眼睛发亮地问：“大人，那……您接下来可要写新的话本了？”
虽然从《朝闻录》的利益出发，储青应当希望赵延玉不要太快推出新作，免得新书一出，将读者注意力全数吸走。但作为一个铁杆书迷，储青恨不得偶像明日就出新卷，后日就再开新篇。这份纠结的心思，也尽数写在了脸上。
赵延玉莞尔一笑。她想了想，才道：“接下来，恐怕要偷懒一阵子了。我想趁机养养精神，多陪陪家里人。”
“大人说的是，是该好好歇歇，养好身子最要紧……”储青用力点了点头。
赵延玉笑道：“别光说我了。你难得来京城一趟，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都一一做东，请你尽兴。”
“真的?那可太好了！大人您可不许反悔……”
储青一听，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当即欢呼雀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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