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前,同事刘老师忽然抱过来一束花,说是给我的。
卡片内容只有寥寥几个字:“祝嘉嘉新年快乐。”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字母“J”。
只一眼,我便认出了那个人的字,也想起了那个人的脸。
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曾经。
我捏着卡片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片刻后,我当着同事的面,将那束花丢进了垃圾桶。
对于那个人,曾经,我们差点踏入婚姻的殿堂。
可是自从我哥的名字刻在墓碑上那天起,我和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01
看见我的动作,同事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
“是他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写手里的教案。
同事见状,轻叹一声。
“听说他准备从省外调回来了,你打算等他来了以后也是这个态度吗?”
“大家以后毕竟要做同事的,再说了,他可是你哥最好的……”
“刘姐。”
我打断她。
“我哥短短二十七年的人生中,没有这么个兄弟。”
同事望着我:
“嘉嘉,这么多年了,你还恨他吗?”
“恨。”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声音有些冷。
同事愕然,良久,还是摇着头离开了。
下班时,我迎面遇见了李校长,也是我哥和季言川曾经的老师。
简单问候了几句后,他忽然语气复杂地开口。
“今天下午我接到电话,季言川要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校长沉默片刻,还是劝说道:
“你哥是一个很宽容的人,如果他还活着,不会希望看到你们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仇人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跟我说过去了。
难道已经发生就要强制受害者接受吗?
明明我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权利,却一直被他们绑架。
同事,领导。
为什么他们都为季言川说话。
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下班路上,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我脸颊发疼。
我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缓步上楼。
推开门,爸妈还有老公正在包饺子。
三岁的女儿笑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小块面团,戳来戳去,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
笑笑眼尖,看到我立刻丢下面团,迈着小短腿朝我扑过来。
我弯腰抱起她,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举起手里奇形怪状的面团,乖巧地说:“妈妈看,这是我给舅舅包的饺子。”
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笑笑真棒!”
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我盛了一碗,走到餐桌的空位前,轻轻放下。
那里是哥哥的位置,五年来,一直如此。
就好像他还在我们身边。
笑笑拉着我的衣角,不解地问:“妈妈,舅舅为什么总是在框框地待着?”
“他为什么不出来吃饺子啊?”
“他怎么都不出来陪我玩呀?”
我看向不远处哥哥的照片。
他永远留在了二十四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空气安静了一瞬。
爸妈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如常。
老公握了握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神,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我想,如果哥还在,他现在一定会是个好儿子,好哥哥,好舅舅。
可惜没有如果。
这五年,我以为我已经把那些不堪的过往,连同那个人,一起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可原来,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那些结痂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
02
第二天刚踏入学校大门,我遇到了季言川。
阔别五年,他的眉眼轮廓没什么变化。
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锐利,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势。
周围不时有路过的学生跟我打招呼,我甚至无暇反应。
我的视线胶着在季言川脸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忍不住想,如果五年前躺在太平间的是他,今天坐在这儿的是我哥,该有多好。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季言川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没说话,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他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嘉嘉,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你们宋家对我的好,这些年我始终记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吗?”
我猛地回头,盯着他的眼睛,恨意像潮水般涌上来,逼得我眼眶发红。
“季言川,你凭什么觉得一切都能过去?”
他眉头皱得更紧:“嘉嘉,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打断他:“可是时间并不能改变发生过的事!”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喉结翻涌了几下。
“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和苏苏对不起你和你哥”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
“这次我回来,就是想当面跟你们道歉。”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我压抑五年的怒火。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你不配提我哥!”
我嘶吼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说完,我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我刚进办公室,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是刚从外地交流学习回来的闺蜜苏晴,也是我哥以前的同门。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语气急促。
“听说季言川要调回来的消息之后,我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
她看向我泛红的眼眶,问道:“你是不是跟他见着面了?”
我点了点头。
苏晴撸起袖子就要往就要去找他。
“这个畜生!他竟然还敢回来!我今天非撕了他不可!”
我赶紧拉住她,摇了摇头。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当年要不是叔叔阿姨还有淮安哥的帮衬,他大学都不一定读的完。”
“他倒好,转身就跟你哥的女朋友搞在了一起。”
“他这样的白眼狼,就该遭报应!”
我的心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是啊,季言川这样的人,就该遭报应。
当年的季言川,是我哥最好的大学室友。
他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在床。
大二那年,他母亲撒手人寰,他连丧葬费都掏不出来,是我哥回家求了爸妈。
爸妈心软,不仅出钱帮他安葬了母亲,还时常接济他的生活。
后来他拼命勤工俭学,一年内就把钱连本带息还了回来。
还主动提出给我当家教,一当就是两年。
那时候,我哥把他当亲兄弟,我爸待他如第二个儿子。
我们全家都以为,捡回了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被我们当成家人的人,最后会用最不堪的方式,同时背叛了我哥和我,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
03
那个差点成我嫂子,最终却成了我和季言川感情里插足者的女人,叫秦苏苏。
她乖巧懂事,深得我爸妈的喜爱。
那时,我和季言川的婚期将近,请柬都印好了。
可每次聚会,我总能捕捉到秦苏苏看季言川的眼神,那眼神太不对劲了。
温柔缱绻,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像含着一汪春水。
这份眼神,她对着我哥时从未有过。
我曾隐晦地提醒过季言川几次,他却总是笑着揉我的头发,说我胡思乱想。
“那是你未来嫂子,兄弟妻不可欺,这话我懂。”
他还打趣。
“要是让你哥知道你这么想,指不定又说你爱吃醋呢。”
看着他坦荡的模样,我把那些不安强压心底,暂时打消了疑虑。
可没过多久,他们俩的举止越发亲密。
当着我的面嬉笑打闹成了常态。
甚至有一次,秦苏苏将自己喝剩的半杯咖啡递到季言川面前。
他竟毫无芥蒂,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
那一刻,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和季言川大吵了一架,眼泪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你这样,对得起我哥吗?对得起我吗?”
他沉默了,垂着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脸,脸色平静地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秦苏苏有过多牵扯。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确实收敛了不少,不再和秦苏苏走得那么近。
可我也敏锐地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只是那份亲昵和热络,凭空消失了。
我心里开始莫名地不安。
婚期前三天,我抱着新买的青瓷花瓶去新房布置。
那是我精挑细选的,准备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
输入密码,转动,推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卧室的门没关。
喜庆的大红喜床上,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
凌乱的衣衫散落一地,刺得我眼睛生疼。
手中的花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青瓷碎成几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床上的人被惊动,季言川猛地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脸色瞬间铁青。
他几乎是嘶吼着,朝我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我浑身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新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苏苏发来的消息。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不好意思了妹妹,有的人,你注定守不住。」
眼泪汹涌而出,我蹲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不通,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龌龊的事?
他们怎么对得起我,又怎么对得起我哥?
对,我不能再让他蒙在鼓里。
我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想给我哥打电话。
可是没等我把一切告诉他,意外发生了,我哥出了车祸。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04
我哥术后昏迷了很久。
医生说,他现在意识清醒着,只是伤得太重了。
让我们这些亲近的人多陪他说说话。
只要求生意识够强,他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警察说我哥是因为超速行驶才导致事故发生。
他们从现场找到了我哥的手机。
手机有些磕碰,但是没坏。
我接过后,犹豫着输了几个数字。
解锁了。
密码是秦苏苏的生日。
我翻开他的微信。
最新的消息,秦苏苏发来的一条语音。
日期恰好是我发现季言川和秦苏苏出轨那天。
我颤抖着点开了那条消息。
她不堪入耳的呻吟声和季言川的低喘声扬了出来。
我终于忍不住奔向垃圾桶吐了起来。
眼泪混着呕吐物不停地滑落。
所以,我哥是受了他们的刺激才会超速赶来,才会出事。
是他们害死了我哥。
我把那件事隐瞒了下来,甚至没告诉我爸妈。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受不得一点刺激。
我每天都去医院陪我哥说话。
从我们小时候说到后来长大之后,细细碎碎地说个不停。
但是每当要说到季言川和秦苏苏时,我总会刻意绕过,避而不谈。
一个星期后,我哥的手指动了。
没等我来得及开心,秦苏苏来看我哥了。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我看见她站在我哥的病床前,正低头说着什么。
见到我,她眼睛弯了弯。
“嘉嘉你来啦,我刚陪淮安说了会儿话,还聊到了你和言川的婚事呢。”
“他可得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参见你们的婚礼。”
她话里的挑衅意味太过明显,气得我浑身发抖。
这段时间我没有跟她撕破脸。
不代表我真的忘了她背叛我哥,出轨我未婚夫的事。
更不代表她可以站在我哥的病床前耀武扬威。
愤怒贯穿了全身。
我顾不得这是医院,冲进去把她拽了出来。
用力踢了她小腹一脚。
秦苏苏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狠狠地踹在了墙角。
季言川就是这时赶来的。
他用力推了我,我的头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痛的我喘不过气。
他冲我大吼:“宋与嘉,你发什么疯!”
我还来不及说话,地上的秦苏苏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言川,我的肚子好疼。”
“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的话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竟然已经连孩子都已经有了。
季言川瞪了我一眼,柔声安慰她:“别怕。”
随后便打横抱起秦苏苏去找医生。
只剩我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秦苏苏的孩子没事,我却彻底崩溃了。
我只能强忍痛苦,选择将一切都隐瞒下来,藏在心里。
我那天送完爸妈回家,回来时刚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就看到了刺眼的一幕。
秦苏苏依偎在季言川怀里,两人低头吻得难分难舍。
他们就站在我哥的病床前,旁若无人地亲热
秦苏苏的声音娇柔。
“淮安要是醒了,肯定会祝福我们的。”
季言川搂紧她低喘:“等他好起来,我们就告诉他。”
话落,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
我哥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原本起伏的心电图,瞬间拉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医生!医生!”
我疯了一样嘶吼,声音都在发颤。
护士和医生很快冲了进来,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心电除颤仪的声音此起彼伏,医生急促的指令声砸在我心上。
我冲进去,一把推开季言川和秦苏苏,红着眼睛嘶吼:“滚!都给我滚出去!”
季言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我眼中的疯狂逼退。
他拉着秦苏苏,离开了病房。
我瘫坐在墙根,看着抢救室里忙碌的身影,眼泪汹涌而出。
监护仪的声音还在响,一下下,敲在我濒临崩溃的心上。
我只能一遍遍地祈祷,哥,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能有事。
可是,上天没有听到我的祷告,带走了我哥。
我亲眼看着那个从小护在我身前的高大身影被推进了火化间。
只是须臾片刻,便烧成了一捧骨灰。
……
和季言川在一片屋檐下终究是件太艰难的事。
我收回思绪,准备回家休息一天。
突然,电梯停在了我们这一层。
季言川冲了出来,几乎是跑过来钳住了我的肩膀。
他颤抖着声音问我:
“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哥哥已经去世了?”
05
季言川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哥哥已经去世了?”
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眼底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我的脸,像是要从我的神情里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宋与嘉,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淮安他怎么可能会死?”
“一定是你们骗我的,对不对?”
我被他捏得肩膀生疼,心底的恨意却在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里翻涌得更凶。
我用力挣扎,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怎么也挣不开。
“季言川,你放开我!”
我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戾气。
“我哥死没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问?”
“怎么没关系?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季言川嘶吼着,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最好的兄弟?”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底却一片冰凉。
“季言川,你也配说我哥是你最好的兄弟?你背着他和他的女朋友苟合,背叛他的亲妹妹,你现在跟我说他是你最好的兄弟?你不觉得恶心吗?”
就在这时,苏晴拿着我的包追了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
她快步冲上来一把推开他,将我护在身后,怒目圆睁地瞪着季言川。
“季言川,你还有脸出现在嘉嘉面前?你放开她!”
“苏晴?”季言川看到苏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告诉我,淮安是不是真的……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我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鄙夷和愤怒。
“季言川,事到如今你装什么装?当年要不是你和秦苏苏做出那种龌龊事,刺激得淮安哥超速赶路,他怎么会出车祸?”
“要不是你们在他病床前里卿卿我我,刺激得他心脏骤停,他怎么会抢救无效去世?”
“你就是害死淮安哥的凶手!”
季言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我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苏晴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当年你为了秦苏苏,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现在来问这些?”
苏晴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季言川的心里。
他站在原地,浑身颤抖,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相信,那个曾经对他掏心掏肺、视他如亲兄弟的宋淮安,真的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害死他的,正是自己。
巨大的悔恨和懊恼瞬间将他吞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还没有从巨大的痛苦中缓过神来。
苏晴拉着我的手。
“嘉嘉,我们走,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我点了点头,再也没有看季言川一眼,转身离开。
06
当天晚上,我刚吃完饭,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老公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季言川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季言川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模样很是狼狈,看到开门的是我老公,他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急切地说:“我找嘉嘉,我有话想跟她说。”
“我们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老公挡在门口,语气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这些年,他一直知道我心里的伤痛,也清楚季言川对我们家造成的伤害,自然不会让他进门。
“求你,让我进去,我就跟嘉嘉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季言川的声音带着恳求,脸上满是悔恨。
“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淮安,对不起嘉嘉,我只想当面跟他们道歉。”
爸妈听到动静,也从客厅走了出来。
看到季言川,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眶也红了。
她指着门口,声音颤抖着说:“你还来干什么?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毁了我的女儿,你还有脸来我们家?你给我滚!我们宋家没有你这样的仇人!”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季言川对着我妈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忘恩负义,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淮安,求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
我爸语气里满是愤怒和鄙夷。
“我儿子的命都没了,你拿什么赎罪?你就算死了,也弥补不了我们家的伤痛!现在立刻给我滚,再敢来骚扰我们家,我就报警了!”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门口的季言川,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季言川,你不用假惺惺地来道歉,我哥的在天之灵不会原谅你,我们全家也不会原谅你。”“当年你做下的那些事,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你和我们家,早就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季言川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哀求。
“嘉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求你们原谅我,只求你们让我去淮安的墓前祭拜一下。”
“不必了。”我语气淡漠。
“我哥的墓,不欢迎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走吧,别让我们再看到你,免得污了我们的眼。”
老公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季言川。
“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开这里,否则我不客气了。”
季言川走后,我妈忍不住红了眼眶,靠在我爸怀里小声啜泣。
老公握紧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说:“别多想了,有我在。”
我点了点头。
可我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07
第二天我刚到学校,就被秦苏苏堵在了教学楼的走廊里。
她穿着一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倒是一副幸福美满的模样。
看到我,她语气不善地说:“宋与嘉,你可真行啊,这么多年了,还想着勾着言川是不是?”
我看着她这副倒打一耙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秦苏苏,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勾着季言川?”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当年是谁不择手段,抢了我哥的女朋友身份,又勾搭我的未婚夫?”“又是谁毁了我的婚事,害死了我哥?你现在有脸来指责我?”
“我和言川是真心相爱的!”秦苏苏抬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
“真心相爱?”
“你们的真心,就是建立在背叛和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就是看着我哥躺在病床上,还在他的重症监护室门口卿卿我我,最后刺激得他撒手人寰?”
“秦苏苏,你和季言川,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秦苏苏被我的话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尤其是听到我骂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打我,
“你竟然敢骂我?”
我不等她的手碰到我,我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秦苏苏被我扇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震惊
“你敢打我?宋与嘉,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眼神冰冷,“当年你欠我的,欠我哥的,这辈子都还不完!秦苏苏,你要是再敢来招惹我,我打的就不止这一巴掌了!”
周围路过的老师和学生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纷纷驻足观望。
秦苏苏看着周围的目光,又疼又气,却又不敢对我动手。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放狠话道:“宋与嘉,你给我等着!”
秦苏苏咬着牙,狠狠瞪了我一眼,捂着脸狼狈地推开人群跑了。
后面的一段日子,源源不断的东西还是往我家送。
有用没用的堆了满院子。
我知道,是季言川的手笔。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开门见山的说道:“把你的东西带走,别脏了我家的地界。”
他明显呼吸一滞。
“嘉嘉,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只想弥补你们,只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你的弥补,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我语气淡漠。
“你以为你几句道歉,几句后悔,就能抹平我们全家的伤痛吗?就能让我哥活过来吗?不可能!”
“季言川,你记住,我哥的死,是你和秦苏苏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罪孽,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心安理得地过日子。”
“季言川,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让你在这座城市,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过了许久,他才语气低沉地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但嘉嘉,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很后悔。”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季言川在学校里几乎没见过面,可没想到,秦苏苏却还是不死心。
她像是认定了我会和她抢季言川,接二连三地来找我的麻烦。
要么在学校门口堵我,要么在我下班的路上拦我。
每次都带着刻薄的话语,试图激怒我。
起初我还会跟她争辩几句,后来干脆懒得理她,每次都直接绕开她。
可她却得寸进尺,竟然跑到我家里来闹事。
那天我正在家里陪笑笑玩,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竟然是秦苏苏。
她一进门就大吵大闹,说我勾引季言川,还说我欺负她这个孕妇。
我懒得跟她争吵,拿出手机就打算报警。
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狼狈地跑了出去。
笑笑也跑了过来,用她胖乎乎的小手,擦去我的眼泪:“妈妈,不气不气,笑笑抱抱你。”
我抱着笑笑,感受着家人的温暖。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关于秦苏苏和季言川的消息。
是苏晴告诉我的。
那天她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嘉嘉,你知道吗?秦苏苏流产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听说是她去找季言川吵架,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
“秦苏苏当时怀孕快四个月了,情绪激动,推搡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孩子就没了。”
我沉默了。
虽然秦苏苏可恨,但孩子是无辜的。
“还有。”苏晴继续说,“季言川在知道孩子没了之后,他直接跟秦苏苏提了离婚。听说给了秦苏苏一笔钱,算是补偿,然后就净身出户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他们当年种下的因,如今终于结出了果。
苏晴又说:“对了,季言川好像要离职了。听说他已经提交了辞职信,说是要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离开也好。
这个城市,承载了太多的伤痛和不堪。离开,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我知道,季言川的悔恨是真的,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弥补了。
有些伤,一旦留下,就永远无法愈合了。
回到家,笑笑扑进我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我了!”
我抱着她,笑着问:“哦?我们笑笑真棒!老师为什么表扬你呀?”
“因为我画画画得好!”笑笑骄傲地扬起小脸,“我画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还有舅舅!”
我的心猛地一颤,低头看向笑笑手里的画。
画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大男孩,正笑着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那个大男孩的模样,和我哥一模一样。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老公走过来,轻轻搂住我的肩膀:“嘉嘉,别难过,哥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一定希望我们过得好。”
我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看着笑笑手里的画,轻声说:“是啊,他一定希望我们过得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开始专注于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
季言川最终还是调走了。
听说,他走的时候,想尽办法打听到了我哥的墓地的位置,跪了整整一天。
又是一年清明。
我带着笑笑,来到了我哥的坟前。我把笑笑画的画,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哥,”我蹲下身,轻声说,“你看,笑笑长大了。她很懂事,很可爱,爸妈的身体也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们。”
“哥,我过得很好。真的。”
“哥,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风吹过,带来了阵阵花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墓碑上,温暖而明亮。
我看着墓碑上我哥的笑脸,嘴角也慢慢扬起了一抹微笑。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带着我哥的那份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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