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在侮辱我的邻居
拾级，这还是虞杀第一次拾级的时候做梦，他梦到过去安宁的小巷。
“小虞，出门吃饭呐？”
虞杀关门的手一顿，回头看到一张慈祥的圆脸——由于下巴脱臼，这张脸显得有些狰狞，它很努力地对虞杀笑。
看了一会儿，虞杀应声：“嗯对，我出去找吃的，房东叔。”
这个时候的巷子里邻居很多，墙角和楼梯上的青苔没有生长余地，早早就会被铲掉。这座楼房的墙皮很旧，有涂鸦，也有掩盖的白灰，楼梯扶手透出光滑的木质纹理。
一切都这么井井有条，而不是后来虞杀一个人修缮不过来的破败模样。
除了潮湿气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陈朽霉味儿取代外，这里好的不得了！
虞杀四下看看，很满意。
或许是他站得太久，对门邻居拧开门把，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半身是血，还端着瓷白的碗，呵呵笑：“小虞，阿婆煮肉汤喽。”
阿婆很慈爱地举起白瓷碗：“吃！吃！”
“不用了，婆婆。”虞杀眼里也染上笑意，把老太太推回门里，“婆婆，你多吃点。”
小老太太不到虞杀胸口高，却抓住虞杀的手，唉声叹气：“这么瘦呢！”
“我正准备去找吃的。”
“诶！去吧！”
老太太关上门，门里就响起吸溜吸溜的喝汤声，它对虞杀只有爱惜，不会产生强迫虞杀喝一碗肉汤的想法。
虞杀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下走。
雨还在下，虞杀打伞出门。
周围的一切，和他发现登阶者降临之前没什么不同，安详阴冷。
“小虞哥哥？”盲眼少女牵着狗路过虞杀，它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紧紧闭着，擦了妆点的粉，显得娇俏美丽。
断了尾巴和一条腿的狗也跟着它，和虞杀打招呼：“汪汪！”
“嗯？你怎么不说话？”
盲眼少女开口，白裙子轻飘飘转了一圈，它钻进黑伞里，担忧地伸手贴了一下虞杀的额头，好像虞杀有体温似的。
但这个动作终究只是对活人的模拟，手很快放下了。
少女碎碎念叨：“小虞哥哥，巷尾屋檐下还有一个躲雨的食物，他长得最漂亮，我们大家给你留的！会很好吃！”
“谢谢。”
像虞杀熟知的流程那样，他摸摸狗的脑袋，然后和盲眼少女擦肩而过。
他走在街上，陆陆续续与昔日的邻居碰头，视线所及的每一张脸都曾被登阶者取代，变得面目可憎。
现在它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虞杀笑，还和之前一样热情：
“小虞，今天刚剪下来的花，来，甭客气，婶子给你别领子上。哦哟！俊小伙！”
“虞哥，要看看新鞋子吗？皮鞋的！”
“小虞，看，这个水灵！”
所谓“特地留下的食物”被推到虞杀面前，虞杀正要笑着道谢，可看清食物的样子后，一切表情都凝固了，连世界都静止。
那是一个撑着伞的皮影。
这不是梦。
虞杀不吃了，他扭头就走。
“哒哒哒……”
皮影跟上来。
他走一步，皮影走一步。
他抬左脚，皮影抬左脚。
他抬右脚，皮影刚抬腿，被踹翻在地。
“滚开！滚出去！”虞杀并不想和这种东西讲道理——一味向他凑上来的，无论是什么，都讲不了道理！
“美神先生。”皮影躺在地上，仰头看他，只是笑，“我没有恶意。”
“啪啪！”虞杀给它两大嘴巴！
叽叽咕咕的这种最烦人了！
两巴掌下去，皮影捂住脸，似乎有些愕然，它好半天没有说话。
美丽……会这么暴力吗？
难怪，难怪这位美神先生短短一个自然时内杀了朽神系两个BOSS。
皮影，也就是朽神系终末，坐在地上抱膝盖，终末这种位格基本没有丢人这种概念，但不巧，朽神系终末刚好有。
这种被自己青睐的BOSS扇巴掌的行为让祂感到茫然和耻辱。
但对上虞杀讥诮的眼神，祂又做不出惩罚，舍不得让鲜活变得不鲜活。
半晌，皮影实在没招，舍不得，又屈辱，只好重重叹气：“你喜欢打就打吧……”
“咚！”虞杀一脚把祂踢飞！
什么玩意儿！谁乐意打这种东西？
浪费时间！
幽绿色的眸子里，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虞杀站在原地，提了提领口，感觉浑身刺挠——每次遇到不能理解，又杀不掉的“追求者”，他就这样痛苦。
好恶心！
快走，快走！
虞杀催促自己把伞一收，扭头回家，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美神先生，不喜欢这里吗？”朽神系终末看着虞杀离开的背影，吐一口白烟。
烟气弥漫散开，雨中小巷的景象慢慢剥落，露出皮影戏剪纸的内里，又重构，细细变作大红的婚房，红喜字的剪纸飘下来。
既然虞杀不会为他失去的，最在乎的东西停留，那朽神系终末觉得，祂们该直接迈向新的，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未来”。
然而。
婚房还未完全出现，虞杀回来了。
比离开的速度更快，冲回来揍祂了！
一言不发的，朽神系终末挨了一顿毒打，难以言说的毒打。
虞杀难得遇到挨打不舔手，还会感到被侮辱的类型，他很自然地，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祂的脸！
柴刀甚至架在皮影脸上，打算扒皮！
“够了！我不是你的玩具，先生！”朽神系终末难以忍受，终于限制了虞杀的动作幅度，让他无法做出攻击的动作。
祂叹着气，周围恢复小巷的原样：“美神先生，我是很愿意纵容你的。”
皮影慢慢变化，成为和巷子里主基调相似的形象，苍白，没有血色，冰冷却美丽的尸体形象。
祂贴近虞杀，眼神又柔和下来，笨拙地讨好着，表白：“先生，我喜欢你。”
虞杀下意识反驳：“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自己看到的东西。”
朽神系终末充耳不闻，祂一招手，牵着狗的盲眼少女路过，递上来一束鲜艳的花，满脸的眼睛像在笑：
“小虞哥哥，要幸福呀！”
虞杀看着，少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灿烂和欢欣，他一个个扫视过去，所有的“邻居”都是如此。
这时，皮影靠近，抱住虞杀的腰：
“看，它们祝福我们。”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虞杀定定看着祂，绿眼睛里翻腾着汹涌的浪，声音很轻，说，
“你在侮辱我的邻居，我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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