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世界的规则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樊胜美就醒了。

这具身体的生物钟精确得惊人——或者说，是长期高压生活训练出的本能。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欢乐颂。2202。樊胜美。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不是她自己的记忆，而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三十年人生。她静静躺着，任由这些画面在脑海中流淌：苏北小县城的童年，父母对哥哥的偏爱，自己拼命读书考到上海，大学里勤工俭学，毕业后进入外企，从实习生一步步做到资深HR……

然后是那些令人窒息的片段：哥哥一次又一次惹祸，父母一次又一次打电话要钱，银行卡上的数字永远涨不上去，衣柜里的衣服永远少一件能撑场面的，镜子里的脸在一天天老去。

樊胜美——苏小小——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五月的上海早晨还有些凉意，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是樊胜美的日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4月15日：今天发了工资，一万二。寄回家六千，交房租两千，还信用卡三千，还剩一千。看中了一条裙子，打完折八百，没舍得买。”

“4月20日：妈妈又打电话，说哥哥把人打伤了要赔钱。我说没有，她哭了。最后还是转了五千。”

“4月25日：公司晋升名单出来了，又没有我。王经理说我还需要‘沉淀’。我都三十了，还要沉淀到什么时候？”

“5月1日：参加同学会。她们都在晒老公晒孩子晒房子。我什么都没有。小李说我眼光太高，劝我现实点。现实是什么？找一个像她老公那样月薪五千还酗酒的男人吗？”

字迹娟秀，但笔画很深，几乎要穿透纸背。每一页都写着疲惫、焦虑、不甘。

樊胜美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完全理解了系统给出的任务提示：事业成功、真挚友情、健康爱情、原生家庭和解。这四样，原本的樊胜美一样都没有。

不，也许有一样——友情。邱莹莹和关雎尔对她很好，虽然这种好里掺杂着对“樊姐”的依赖和仰望，但至少是真诚的。至于安迪和曲筱绡，那要等她们搬来之后才会产生交集。

【系统提示：完成对樊胜美人生困境的深度认知。意平修正进度：5.8%】

进度条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格。看来系统在鼓励她理解这个世界，理解这个身份。

她打开手机，点开银行APP。账户余额：3274.56元。信用卡欠款：18000元。花呗欠款：5000元。再看转账记录，过去半年每月向家里转账5000-8000元不等，几乎是她收入的一半。

“难怪……”樊胜美喃喃自语。

按照原著剧情，这种财务状况会一直持续到家庭危机总爆发，樊胜美走投无路，差点做出极端选择。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拉开抽屉，找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首先是收入：月薪12000，年终奖约两个月工资，年收入约16万。

支出：房租每月2000（三人合租），生活费3000，置装美容2000，寄回家平均6000。年支出约15.6万。

几乎没有结余，甚至要靠信用卡周转。

“第一，必须减少给家里的钱。”她在纸上写下，“设定固定额度，每月3000，多了没有。”

“第二，提升收入。要么升职，要么跳槽，要么发展副业。”

“第三，控制不必要的消费。”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控制消费对樊胜美来说可能很难——这个女人的安全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光鲜的外表上。但她知道，真正的安全感来自内在实力，而非外在装饰。

“可以调整消费结构，”她继续写，“减少快时尚，投资经典款；减少无效社交，投资学习培训。”

门外传来动静，邱莹莹起床了。樊胜美迅速收起纸笔，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她需要时间准备。

“樊姐，你这么早就醒啦？”邱莹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头发乱糟糟的。

“嗯，醒了就睡不着了。”樊胜美微笑道，“你今天不是要跟新来的实习生一起做项目吗？”

邱莹莹眼睛一亮：“对啊！樊姐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才收到通知！”

“猜的。”樊胜美随口带过，心里却想：因为按照剧情，那个实习生就是白渣男，而你很快就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

但她不能说。因为白渣男事件必然会发生。她能做的不是在源头阻止，而是在事情发生后用更好的方式帮助邱莹莹。

这就是规则——在框架内寻找改变的可能。

“那你可要好好表现。”樊胜美说，语气里带着姐姐般的关切，“不过记住，工作归工作，私人感情要谨慎。”

邱莹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哼着歌去洗漱了。

樊胜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息。这个女孩即将经历人生第一次重大挫折，而自己明明知道，却只能看着它发生。

这种预知能力是优势，也是负担。

早餐后，关雎尔也准备出门了。这个安静的女孩总是最早起床最晚回家，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说，焦虑。

“关关，你黑眼圈又重了。”樊胜美递给她一杯温水，“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苦笑：“没办法，实习期还没过，得好好表现。我们公司这次只留三个人，竞争太激烈了。”

樊胜美记忆中的剧情开始浮现：关雎尔最终会通过考核留在华鑫证券，但过程极其艰辛，还差点因为同事的陷害而被淘汰。后来她会遇到赵医生，经历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再后来……

打住。樊胜美摇摇头。想太远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

“尽力就好，但也要注意方法。”她斟酌着用词，“有时候埋头苦干不如抬头看路，多观察公司的用人标准和领导偏好。”

关雎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樊姐，我会注意的。”

两个女孩相继出门，2202安静下来。樊胜美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她十点才需要到公司——外企的弹性工作制是她这份工作少有的福利之一。

她重新拿出那张清单，开始细化计划。

关于原生家庭，她知道直接切断联系是不可能的。樊胜美对父母有感情，有责任，也有从小被灌输的“女儿必须帮衬家里”的观念。但可以设定边界，可以沟通，可以试着改变家人的期待。

关于事业，她需要先评估现状。樊胜美在公司待了六年，从专员做到资深专员，却始终无法突破经理级别。原因是什么？能力不足？人际关系？还是女性职场天花板？

关于友情，现有的基础不错，但需要更多真诚和互助，而不是单方面的“樊姐”式指导。至于爱情……王柏川会在一个月后出现，那是个真心爱她的人，但他们的关系会因为樊家的拖累而充满波折。

“一步一步来。”樊胜美对自己说。

她打开电脑，登录招聘网站，不是要跳槽，而是了解市场行情。人力资源总监的平均年薪在30-50万，是她现在的两三倍。要求呢？十年以上经验，有大型项目经验，有团队管理经验，最好有MBA学位。

樊胜美对照自己：六年经验，无大型项目，无团队管理，本科文凭。

差距明显，但不是无法跨越。

她点开公司内部系统，查看最近的人事调动和项目信息。一个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华东区业务整合项目。这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涉及三个分公司的重组，需要人力资源部全力配合。

按照原著，这个项目会被王经理接手，樊胜美只负责一些边角工作。但如果她能主动争取呢？

正思考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樊胜美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是紧张、焦虑，甚至有一丝恐惧。她做了个深呼吸，等铃声响到第五下，才接起电话。

“小美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抱怨语气。

“刚在洗漱。”樊胜美尽量让声音平静，“妈，您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你哥那边等钱用啊！昨天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三万，今天一定要打过来！”

“妈，我昨天回复了，我们需要谈谈家里的财务状况。”樊胜美握紧手机，“三万不是小数目，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他是你哥，有困难你不帮谁帮？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管家里了？”

经典的道德绑架。樊胜美感到胸口一阵发闷，那是原主常年积累的情绪反应。但她不是原来的樊胜美。

“妈，我没有不管家里。”她语气依然平稳，“但这几年我给了家里多少钱，您心里有数。哥每次要钱都有理由，但问题从来没有真正解决。这次我想知道具体情况，我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我一味给钱。”

“你……”母亲显然没想到女儿会这样回应，一时语塞。

【系统提示：首次在家庭电话中保持理性沟通并设定边界。意平修正进度：6.9%】

“妈，我晚上给您打电话，我们好好聊聊。”樊胜美趁势说，“现在我要去上班了，先这样。”

她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短短两分钟的对话，比跑完一千米还累。

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如果不设定边界，不改变沟通模式，樊家的无底洞永远填不满，樊胜美也永远无法真正为自己而活。

她看了眼系统进度：6.9%。比昨天多了1.8%。

很慢，但确实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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