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联手与计谋
送走嫣然，明兰站在柳树下沉思。
直接去找袁文绍要，他肯定不会给。闹大了，对嫣然名声有损。必须用别的办法。
她目光扫过马球场，最终落在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上——顾廷烨刚打完一局，正下马喝水，满头大汗却神采飞扬。
就是他了。
明兰整理了一下衣裙，朝顾廷烨走去。
场边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的举动——方才刚被齐小公爷当众示好，现在又去找顾二公子？这盛家六姑娘，真是……
顾廷烨也看见了她，挑了挑眉，等她走近才笑道：“六姑娘找我？莫不是后悔没接齐衡的镯子，想来问我要个更好的？”
这话说得轻佻，周围几个公子哥儿都笑了起来。
明兰却面不改色，福了福身：“顾二公子说笑了。明兰有事相求，不知二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廷烨见她神色认真，收起玩笑，随她走到一旁：“什么事？”
明兰将事情简单说了，末了道：“余大姑娘性情温婉，从不得罪人。袁公子此举实在过分。那荷包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若拿不回来，她怕是要伤心许久。”
顾廷烨听完，嗤笑一声：“袁文绍那厮，就会欺负小姑娘。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顾二公子打算怎么做？”明兰问。
“直接去要啊。”顾廷烨理所当然，“他要不给，我就揍他。”
明兰摇头：“不行。闹大了，对余大姑娘名声不好。而且袁公子若恼羞成怒，把荷包毁了怎么办？”
顾廷烨挠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明兰沉吟片刻：“顾二公子与袁公子可相熟？”
“一起喝过几次酒，算不上熟。”
“那他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或者……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
顾廷烨想了想，眼睛一亮：“你还真问着了。袁文绍前些日子在赌坊欠了一笔债，正愁着还不上。他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多少？”
“二百两。”顾廷烨撇嘴，“不算多，但他手头紧。”
明兰心中有了计较：“顾二公子可否借我二百两银子？”
顾廷烨一愣：“你要替他还债？”
“不是还债，是做交易。”明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麻烦顾二公子去跟袁公子说，你愿意帮他还了这笔债，条件是把荷包还回来，并且以后不再找余大姑娘麻烦。”
“他要不答应呢？”
“那你就说，不答应也行，你这就去告诉忠勤伯，他儿子在赌坊欠债的事。”明兰微笑，“顺便再提一句，他今日在马球会上欺负余阁老的孙女——余阁老虽然致仕了，门生故旧可还多着呢。”
顾廷烨瞪大眼睛看着她，半晌，哈哈大笑：“六姑娘，你可真是个妙人！这招够狠！”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兰平静道，“袁公子用荷包要挟余大姑娘，我们也可以用把柄要挟他。公平得很。”
“成！”顾廷烨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办。不过六姑娘，这二百两银子……”
“算我借的。”明兰认真道，“我会还你。”
“不用还。”顾廷烨摆手，“就当我看不惯袁文绍那厮。再说了，能看你这么算计人，这钱花得值！”
他说完，翻身上马，朝袁文绍所在的方向去了。
明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顾廷烨这人，看似粗豪，实则心思通透。他答应帮忙，不只是因为路见不平，更是因为……他懂那种珍视亡母遗物的心情。
他生母白氏，也是早逝，在宁远侯府连个牌位都没有。
同病相怜。
约莫一刻钟后，顾廷烨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半旧的荷包。
“给。”他递过来，“完好无损。袁文绍那小子，一听我要告诉他爹，脸都白了。乖乖把荷包交出来，还赌咒发誓以后绝不敢再招惹余大姑娘。”
明兰接过荷包，仔细检查。布料虽旧，但保存完好，绣的兰花依然清雅。她打开一看，里头果然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还有几颗小小的乳牙。
“多谢顾二公子。”她真心实意地行礼。
“客气什么。”顾廷烨咧嘴一笑，“不过六姑娘，你欠我个人情。”
明兰抬头看他。
“改日请我吃顿饭就行。”顾廷烨说，“听说盛家的厨子手艺不错。”
“好。”明兰应下，“一定。”
她拿着荷包去找嫣然。嫣然正在彩棚里坐立不安，见明兰回来，立刻起身迎上。
“六妹妹，怎么样？”
明兰将荷包递给她：“拿回来了。袁公子答应以后不再找你麻烦。”
嫣然接过荷包，紧紧贴在胸口，眼泪又涌出来：“谢谢……谢谢六妹妹……”
“别哭了，妆都花了。”明兰递过帕子，“收好，别再轻易给人看了。”
“嗯！”嫣然重重点头，珍而重之地将荷包收进怀里。
这时，场边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一场马球赛结束，胜者正在挑选下一场的彩头——那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做工精巧，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吴大娘子高声道：“下一场，彩头是这支步摇。不过这回换个花样——不限于男子，各家姑娘若有擅马术的，也可下场。两人一组，男女皆可。”
这话一出，场边议论纷纷。
女子打马球虽不稀奇，但在这种公开场合下场，终究需要勇气。几家勋贵武将出身的姑娘跃跃欲试，文官家的小姐们则多半观望。
余嫣红忽然站起来，大声道：“我下场！”
她走到场中，接过马球杆，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倒有几分英姿。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明兰身上，忽然高声说：“盛六姑娘，方才见你与顾二公子相谈甚欢，想必也是个会骑马的。不如一起下场玩玩？”
这话说得巧妙，看似邀请，实则是挑衅——若明兰不下场，就是胆怯；若下场却不会骑马，就是出丑。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到明兰身上。
王大娘子皱眉低声道：“这余三姑娘，怎么总找茬？”
墨兰轻哼：“六妹妹怕是不敢吧。”
如兰则有些兴奋：“六妹妹，你会骑马吗？”
明兰沉默。
她前世学过马术，虽然不算高手，但打个马球应该没问题。但问题在于——她现在是盛明兰，一个五品文官家的庶女，从哪里学的骑马？若表现得太过娴熟，必然引人怀疑。
可若拒绝，不仅自己丢脸，连盛家也会被看轻。
正当她权衡时，顾廷烨的声音响起：“余三姑娘想找人搭档？巧了，我正缺个队友。六姑娘，赏个脸？”
他不知何时已骑马来到场边，笑容张扬，朝明兰伸出手。
全场哗然。
齐衡也站了起来，皱眉看着这一幕。
明兰看向顾廷烨，见他眼中有一丝鼓励——他在给她解围，也在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王大娘子行礼：“母亲，女儿想试试。”
王大娘子想阻止，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点头：“小心些。”
明兰走到场边，早有仆役牵来一匹温顺的母马。她摸了摸马颈，翻身上马——动作不算流畅，但也没有出丑，就是个普通初学者的样子。
顾廷烨策马过来，低声笑道：“装得挺像。”
明兰也低声回：“本来就不精。”
两人并肩来到场中。对面是余嫣红和一个勋贵子弟组队。
鼓声响起，比赛开始。
明兰一开始确实有些生疏，控马不够稳，几次击球都落了空。余嫣红见状，越发得意，专挑明兰这边突破，还故意将球击向明兰马前，惊得马匹差点失蹄。
“六姑娘小心！”场边有人惊呼。
明兰勒住马，定了定神。她观察着场上形势——顾廷烨虽然球技精湛，但以一敌二终究吃力。余嫣红和搭档配合默契，已进了两球。
不能再藏拙了。
下一回合，当球再次滚到明兰附近时，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而是稳住马身，看准角度，一杆击出——
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传到了顾廷烨马前。
顾廷烨眼睛一亮，接球、转身、击球，一气呵成，进球！
“好！”场边喝彩。
余嫣红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明兰一眼。
接下来的比赛，明兰渐渐放开。她不再刻意隐藏，而是将现代马术技巧融入这个时代的打法中——注重走位与配合，而不是一味猛冲。
又一次，余嫣红试图突破明兰防守。明兰没有硬挡，而是策马侧移，封住她的传球路线。余嫣红情急之下强行击球，球却偏出界外。
“漂亮！”顾廷烨喝彩，“六姑娘这防守妙啊！”
明兰微微一笑。这不过是基本的三角防守原理，但在这个时代，马球更讲究个人技艺，战术配合相对简单。
最后半炷香时间，比分三比三平。
关键一球。
顾廷烨抢到球，却被对方两人围堵。他瞥见明兰的位置，冒险将球传了过去。
明兰接球，前方是余嫣红严阵以待。她没有硬闯，而是忽然策马转向，看似要传球给顾廷烨，引得余嫣红分神——
就是这一刻！
明兰手腕一转，球杆轻挑，球从余嫣红马腹下穿过，滚向球门。
守门的勋贵子弟慌忙拦截，却慢了一步。
球进了。
终场鼓响。
“红队胜！”吴大娘子高声宣布。
场边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不少人都没想到，盛家这个不起眼的六姑娘，竟有这般马球技艺——虽不算顶尖，但战术意识极佳，与顾二公子的配合更是默契。
顾廷烨策马来到明兰身边，笑容灿烂：“六姑娘深藏不露啊！”
明兰微微喘息，脸上因运动泛起红晕：“是顾二公子带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
吴大娘子将步摇递给顾廷烨。顾廷烨接过，却没自己留着，而是递给了明兰：“这场你功劳最大，彩头该归你。”
明兰正要推辞，顾廷烨已直接将步摇插在她发髻上：“戴着吧，好看。”
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明兰愣了愣，最终没再拒绝：“谢顾二公子。”
场边，齐衡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而墨兰已气得脸色发白，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烂。
余嫣然则激动得眼圈发红，轻声对身边的丫鬟说：“六妹妹真厉害……”
余嫣红铁青着脸下马，狠狠瞪了明兰一眼，摔杆而去。
比赛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明兰下马时，腿有些发软——这身体毕竟才八岁，体力有限。顾廷烨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没事，谢顾二公子。”明兰站稳，取下步摇，“这个太贵重，我还是……”
“给你就拿着。”顾廷烨打断她，“就当是……庆祝我们第一次联手获胜。”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六姑娘，你今日帮余大姑娘，不只是因为路见不平吧？”
明兰抬眼看他。
“你是觉得，她像从前的自己。”顾廷烨说，“无依无靠，受人欺负，需要有人拉一把。”
明兰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也是。”顾廷烨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所以我懂。”
他翻身上马：“改日记得请我吃饭。我等着。”
说完，策马离去。
明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阳光下，它熠熠生辉。
今日这一场马球会，她出了风头，也树了敌。但更重要的是——她帮了该帮的人，也交了值得交的朋友。
而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她将步摇仔细收好，转身朝盛家彩棚走去。背影虽小，却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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