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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晨缚


阳光笼罩。

苏蔓笙是在异常清晰的酸痛感中,被身体深处细微的不适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并非光亮,而是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混合着他身上清冽气息与昨夜旖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独特味道。

她眼皮沉重,艰难地掀开一线,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个挺拔的背影。

晨光熹微,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顽强地挤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浮沉。

顾砚峥背对着她,正坐在床沿,身上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府绸衬衫,还未系扣,微微弓着背,

手臂伸展,似乎正在整理袖口。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布料下绷紧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带着一种内敛而充满力量的美感。

他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小截脖颈,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有几分平日少见居家的松弛。

苏蔓笙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柔软而温暖的羽绒被里,仿佛这样就能隔开与他的距离,也隔开那些昨夜不堪的记忆。

这细微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动静,却立刻惊动了床边的人。

顾砚峥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缓缓回过头来。

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眼中惯有的冷冽冰霜似乎淡去了些,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并非冷笑,倒像是一种……餍足后的、带着些许慵懒的愉悦。

他看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惊惶与戒备眼眸的苏蔓笙,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但并未达到眼底深处。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似乎真的不错,至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开口便是冰冷带刺的言语。

“醒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一丝低哑的磁性,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并不严厉,却依旧让苏蔓笙心头一紧。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顾砚峥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放下整理袖口的手,身体微微侧转,完全面向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鸵鸟般的模样,竟又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让苏蔓笙耳根微微发热。

随即,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被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醒了就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敞开的衬衫前襟,

“扣扣子。”

苏蔓笙躲在被子下的身体僵住了。

扣扣子……给他?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瞬间滚烫。

昨夜种种不堪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可她更清楚,违逆他,尤其是在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时候违逆他,可能带来的后果。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带着无形的压力。

顾砚峥就那样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她的挣扎。

最终,是那声关于“孩子”的无声警钟,再次压过了她所有的羞耻与自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臂,抓住被子边缘,一点点拉开。

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只穿着单薄丝质睡裙的身体,让她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用被子紧紧裹住胸前,一点点挪到床沿,双脚试探着踩在冰凉的地毯上。

刚想起身,双腿间和腰腹传来的、如同被拆开重组过的、尖锐绵密的酸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瞬间僵住。

昨夜……他简直是……不知餍足的野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正常下床。

顾砚峥将她这细微的痛苦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有出言嘲讽,也没有上前搀扶,只是顺势又往里坐了坐,两人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薄荷气息。

他就那样坐着,微微向前倾身,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苏蔓笙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他衬衫上冰凉的、光滑的贝壳扣。

第一颗在领口,位置最高。

小小的扣眼仿佛在跟她作对,几次都对不准扣子。

她越急,手越抖,脸颊因为羞窘和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自己都有些懊恼地蹙起了眉,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顾砚峥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努力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着她轻颤的长睫,看着她笨拙却执拗地跟那颗扣子较劲的模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色却似乎又深了一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终于,在她指尖都微微发白时,第一颗扣子“咔哒”一声,勉强调好。她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手指移向第二颗。

一颗,两颗……随着扣子一颗颗系上,他肌理分明的胸膛被妥帖的衣料逐渐覆盖,那股无形的、属于男性的侵略气息似乎也被规整的衣物约束起来。

苏蔓笙的心跳,却随着指尖下逐渐感受到的、透过衣料传来的、他身体的温热,而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当最后一颗扣子在腰腹处扣好,她几乎要虚脱般收回手,指尖却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发麻。

就在这时,顾砚峥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困在了自己胸膛与床铺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

苏蔓笙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仰去,一手撑在身后柔软的床垫上,另一只手则本能地抵住了他已然扣得整齐的、质料挺括的衬衫前胸。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顾砚峥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惶与无措的脸庞。她刚睡醒,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汗湿的颊边,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小巧圆润的肩头和一片细腻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昨夜他留下的、淡粉色的痕迹。

晨光映在她眼中,让那汪水色更加清澈,也映出了他清晰的倒影。

“以后,”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意味,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都要这么乖,嗯?”

苏蔓笙的心脏猛地一缩,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推开这令人窒息的靠近,却又不敢真的用力。

她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怎么不回答?”

顾砚峥的眸色沉了沉,捏着她下巴的拇指微微用力,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威胁,

“不想见孩子了?”

“想……”

几乎是立刻,苏蔓笙哑着嗓子,急急地吐出这个字,生怕晚上一秒,那渺茫的希望就会彻底破碎。

她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带着哀恳的急切,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  声音低微,却带着认命般的顺从。

顾砚峥看着她眼中因为“孩子”而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卑微的祈求,心底那点因她乖顺而升起的、诡异的满足感,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冰火交织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下头,凑近她,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带着晨起微润的气息。

然而,就在他的唇离开的瞬间,身体深处那股昨夜并未完全餍足的、熟悉的燥热与渴望,竟又隐隐有抬头之势。

他眸色骤然转深,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开启的、泛着水光的唇,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分。

苏蔓笙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变化,和他眼中骤然加深的暗色。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昨夜就是这样的眼神,让她沉沦,也让她恐惧。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推拒,声音带着惊慌的颤抖:

“不……不要了……”

顾砚峥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和身体明显的抗拒,那副可怜兮兮、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头翻涌的欲念。

他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的暗潮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终于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撤回了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直起了身。

苏蔓笙在他退开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几不可闻地,长长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那细微的气息变化,却未能逃过顾砚峥的双耳。

他眸光微闪,嘴角扯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般的冷弧。

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一旁的衣帽架前,取下那件墨绿色的将校呢军装外套,利落地穿上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唤她,自己抬起手,一颗一颗,从容不迫地,将外套上锃亮的铜质纽扣扣好。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与力度。

整理好武装带,抚平衣领上最后一丝褶皱,他拿起桌上的军帽,却没有立刻戴上。

他转身,走回床边,俯下身,一手撑在床沿,再次逼近她。

苏蔓笙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自己收拾收拾,”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凌乱的发丝,滑到她单薄的睡裙,最后落在地苍白的、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多吃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不喜欢太瘦的女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评估般的挑剔,

“不舒服。”

“不舒服”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蔓笙的心上。

她的脸颊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又迅速涌上屈辱的潮红。她猛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裹在被子下的手,却死死攥紧了被角,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汗。

见她又是这副沉默抵抗、消极应对的模样,顾砚峥眼底那点刚刚压下去的不悦,又隐隐浮现。

他再次欺身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苏蔓笙吓得浑身一颤,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双手立刻抵上他已然穿戴整齐的、坚硬如铁的胸膛,惊慌地抬眸看向他,急急地、带着哭腔应道:

“我……我知道了!我会吃的!”

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惊惧和那急于保证的模样,顾砚峥眼底的冷意才稍稍散去些许。

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微凉的指尖,轻轻地、仿佛带着一丝怜惜,又仿佛只是随意地,抚了抚她冰凉滑腻的脸颊。

“记住了。”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最后的警告,也像是一种无形的烙印。

说完,他不再停留,直起身,将手中的军帽稳稳戴在头上,帽檐下的阴影遮挡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随即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房门。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挺拔的背影,也隔绝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属于他的压迫感。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证明着他方才的存在。

苏蔓笙维持着那个姿势,僵坐了片刻,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倒去,重重跌回柔软却冰冷的床褥之中。

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与疲惫,尤其是腿间和腰腹,那感觉更是清晰得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压抑的抽气。

她就那样躺着,望着头顶那盏繁复冰冷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已出窍。

窗外的晨光,不知何时已转为一种更为明亮的、带着暖意的金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清晰的光斑。时光悄然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后。

日影西斜,绚烂的、带着血色的残阳,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丝绒窗帘,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却又莫名凄艳的橙红。

那光线斜斜地照在床榻上,将苏蔓笙苍白的面容和凌乱的乌发,也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任由这暮色将自己包裹。

身体是静止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四年前,那个同样被血色残阳笼罩的黄昏。

也是这样的光,这样的颜色,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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