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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寒夜燃情


凌晨的夜,是泼墨般的稠黑里掺进了冰碴,寒气砭骨。

风从废墟的万千缝隙中钻进来,发出凄厉又细微的呜咽,卷着更密的雪粒,打在残破的砖石上,沙沙作响。

远处平城方向的炮火声依旧断断续续,隆隆的闷响较之前半夜稀疏了些,

也似乎更远了,但那一声声轰鸣,依旧震得人心头发颤,连带着身下瓦砾的每一次微震,都像是死神不耐的叩问。

顾砚峥一直未曾合眼。

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分辨着枪炮声的方位与密集程度,同时,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怀中这具越来越冷的躯体上。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照亮残垣的炮火闪光,他抬腕看了看那块夜光表盘早已蒙尘的腕表,表针幽幽地指向凌晨五时。

天色将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苏蔓笙一直在他怀里细微地瑟缩着,即便裹着他那件厚重的将校呢大衣,即便被他紧紧拥在胸前,那股寒意似乎是从她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止不住地发颤。

她身上那件大白褂,早已被湿气和灰尘浸得又冷又硬,单薄地贴着她纤细的身躯。

“笙笙……”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冰凉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

“还是很冷吗?”

苏蔓笙迷迷蒙蒙地抬起眼帘,浓密的睫毛上似乎都凝了一层霜气。

她神志已有些涣散,只觉得那冷意如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侵来,穿透厚重的呢子大衣,渗透进四肢百骸,连血液都要冻住。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颤音的“嗯”。

顾砚峥心头一沉,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甚至比她冰凉的脸颊温度更低,那是一种不祥失温的寒意。

她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发青。

没有犹豫,他迅速解开自己军装外套和里面衬衫最上面的几颗铜扣。

冰冷的金属纽扣在他指尖下弹开,露出里面一截小麦色的、紧实温热的胸膛肌肤。寒气瞬间侵袭,他却恍若未觉,只专注地动作。

他握住她那双缩在大衣袖子里、冻得僵硬如冰块的小手,不由分说地拉开自己已然敞开的衣襟,将它们直接、紧紧地按在了自己腰间。

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搂进怀中,让她冰冷的脸颊也贴靠在自己裸露的颈窝。

骤然接触到的滚烫体温,让苏蔓笙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下意识地想缩回手,那热度灼得她冰冷的指尖刺痛。

“听话。”

顾砚峥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禁锢在这方寸间的温暖源上。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肌肉和骨骼,一下下撞击着她冰冷的手心和脸颊,那律动仿佛带着某种生命的暖流,试图驱散她体内的严寒。

“我……我没事……”

苏蔓笙微弱地抗议,声音气若游丝。

她的意识在冰冷和昏沉间浮沉,身体却诚实贪婪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暖意,不自觉地更向他贴近,双手也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军裤的皮带边缘。

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腰腹间紧绷的肌肉线条。

“听到了吗?”

顾砚峥微微侧头,干燥的唇几乎碰到她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混在远处渐渐稀疏的炮声里,

“枪炮声……远了。这场仗……快打完了。

天就要亮了,他们……很快会来。再等等,笙笙,再坚持一下。”

苏蔓笙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耳边他沉稳的心跳声和低语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身体依旧冷得发抖,可奇异地,那持续不断传入耳膜、紧贴胸膛的、强健有力的搏动,像黑暗中一盏微弱却坚定的风灯,给她濒临涣散的神志带来一丝微弱的锚定感。

可这感觉太微弱了,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漫上来,要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

她觉得累极了,连骨头缝都透着酸软和冰冷。

“二妈妈……”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细弱飘忽,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委屈。

从小失去生母,是那位温婉的续弦夫人将她带大,视如己出。

在意识模糊的冰冷边缘,那温暖安全的怀抱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

“笙笙……”

顾砚峥心猛地一揪,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醒醒,看着我。”

苏蔓笙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他沾满灰尘、却轮廓清晰的下颌。

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的霜气似乎化成了细微的水珠。

顾砚峥抬手,用指腹——

那指尖也因寒冷而微凉,却远比她的脸颊温暖——

轻轻抚上她冰冷滑腻的脸颊,摩挲着,试图传递一点热度。

“别睡,笙笙,看着我,别睡……”

他重复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坚持,

“再等等,很快,天就亮了,很快……”

此刻的汉口废墟,寒风愈发凛冽,卷着越发密集的雪絮,从缝隙中扑进来,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发梢,瞬间化开,留下更深的湿冷。

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显得空旷而寂寥。

苏蔓笙这一次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轻浅,抓着他皮带边缘的手指,力道也在一点点松脱。

那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其上的寒意与疲惫。

“笙笙!”

顾砚峥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他捧住她的脸,指尖用力,让她被迫仰起头,面对着自己。

她的脸色在稀薄的晨光微曦中,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青紫色,眼睫紧闭,仿佛已经沉入冰冷的梦乡。

“笙笙……”

他急切地低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乱了节奏。

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她冰凉的额头,鼻尖蹭着她冰冷的鼻尖,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或许是他的呼唤太过急迫,或许是那相贴的温热带来了一丝刺激。

苏蔓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从喉间逸出一声微弱如猫鸣的呻吟:

“……冷……”

这一个字,却让顾砚峥濒临断裂的神经猛地一振。

他抚着她冰冷脸颊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失去她的恐惧。

这恐惧如此陌生而尖锐,瞬间压倒了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冷……”

他语速很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的面容,脑中飞速运转,寻找一切能刺激她意识、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别睡,笙笙,别睡……我……我给你讲题,好不好?”

昏沉中,苏蔓笙似乎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词汇。

她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掀起了一丝缝隙。

迷离涣散的眼神,努力地对焦,望向近在咫尺的、他写满焦灼与紧张的脸庞。

讲题?

看着她因这荒谬提议而勉强睁开一线的眼眸,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带着迷茫的求知欲,顾砚峥紧绷到极致的嘴角,竟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笑意驱散了些许他眼中的惊惶,染上了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温柔与决绝。

他没有给她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他俯下身,精准地、不容拒绝地,吻住了她那双冰冷、失去血色的唇瓣。

苏蔓笙倏地睁大了眼睛,残存的昏沉迷离,被唇上突如其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击得粉碎。

那触感起初是微凉的,带着他唇上干燥的纹路,随即,便是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入侵。

他的吻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那灼热的气息、辗转的厮磨,以及那紧紧相贴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如同一道炽热的电流,猛地贯穿了她冰冷僵硬的躯体。

她完全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冰凉的手还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他骤然加速、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料,指尖微微发抖。

脸上、耳后,迅速烧起一片惊人的热度,与身体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对比。

而他裸露胸膛传来的、那源源不断的滚烫温度,更是将她紧紧包裹,几乎要灼伤她冰冷的皮肤。

顾砚峥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轻柔而持续地吻着她,用自己唇齿间的温热,一点点濡湿、温暖她冰冷的唇瓣。

直到感觉到那两片唇瓣不再那么僵硬冰冷,甚至微微有了一丝暖意和颤抖,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冰凉的鼻尖,气息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他捧着她滚烫脸颊的手没有松开,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脸颊细腻的肌肤,看着她从苍白迅速转为涨红的脸,看着她那双瞪得圆圆的、还盛满震惊与茫然的眼眸,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沙哑的笑。

“知道今天,”

他开口,声音因刚才的亲吻而愈发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般的愉悦,和他特有的、冷静自持下的某种强势,

“教你的……是什么吗?”

苏蔓笙依旧处于巨大的冲击和茫然中,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墨色浓得化不开,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

顾砚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偏过头,再次凑近,这一次,只是极快、极轻地,如同蝴蝶点水般,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啄了一下。

“肾上腺素,”

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

“和多巴胺。”

话音落下,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他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暖。他撬开了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却又奇异地克制着温柔的力道,引导着她,纠缠着她,

将他所有的热度、气息、以及那无法言说的、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放大的恐惧与渴望,尽数渡给她。

苏蔓笙彻底迷失了。

冰冷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和亲吻中渐渐复苏,变得滚烫而柔软。

她被动的承受,渐渐化为生涩的、无意识的回应。

双手不知何时已环上他精壮的腰身,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背后褶皱的军装衣料。

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带着硝烟、尘土、血汗,以及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又霸道的力量。

耳边是他和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声,交叠在一起,擂鼓般轰鸣,几乎盖过了废墟外的一切声响。

天光,在不知不觉中,一分分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灰蒙蒙的、冬日清晨的惨白光亮,艰难地穿透弥漫的硝烟和未停的细雪,从废墟的缝隙间吝啬地渗入。

远处,平城方向的炮火声,终于彻底停歇了,只余下零星的、遥远的枪声,象征性地宣告着一场战役的终结。

胜利的曙光,正挣扎着,试图刺破这漫长寒夜最后的黑暗。

而在那片冰冷的、随时可能彻底掩埋一切的废墟之下,在这弥漫着死亡与尘埃的狭窄囚笼里,两颗冰冷的心,却在彼此毫无保留的给予与汲取中,燃起了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的、滚烫的火焰。

深蓝色的将校呢与月白色的棉旗袍紧紧相贴,传递着劫后余生般的温暖,和某种远比体温更炽热、更汹涌的东西,在这寂静的、充满希望的黎明前夕,无声地滋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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