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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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生病后,我第一次去她公司,帮她请假。
前台格外诧异:
“您在开玩笑吧,你说的那位,可是我们公司的总裁。”
“而且,我们总裁和她先生,每天一起上下班的。”
“总裁老公貌似也不是您……”
下一秒,本该躺在病床上的老婆,挽着她的初恋从电梯出来。
视线碰撞,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看着满身奢侈品的她,笑得哭出了眼泪。
“你一对耳环顶得上我一年工资,偏偏跟我装成是挣五千块的小会计。”
“你说创业破产,我卖了爸妈唯一留给我的房子给你填窟窿,白天写代码晚上还要跑外卖,胃出血都舍不得去医院!”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戏弄我!”
老婆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
初恋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别怪她。当年她嫁给你的时候,就对我发过誓,说她的一切,包括身体、财产都是我的。”
“所以别去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结婚七年,我以为是相濡以沫,却不过是别人剧本里的临时演员。
可,我才是白染法律上的丈夫啊。
他们真能拿走一切,留给我一场空吗?
1
“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白染,你自己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打断李云洲的得瑟,红着眼睛发问。
白染叹了口气。
“顾野,你听我说。我只是怕你吃软饭,时间久了就没上进心了。我也怕伤你的自尊心。况且你当初不是说了,你要养我吗?”
“少PUA我!七年!白染,我们结婚七年了!七年还不够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是会吃软饭,我会卖掉爸妈留给我的唯一房产给你创业吗?!”
我声音开始发颤。
“还是你觉得,我蠢到可以骗一辈子?”
她松开李云洲的手,想伸手拉我,“不是的,顾野。”
我后退一步,脚底有些不稳,因为鞋跟被我穿烂了,但我一直没舍得换。
我的目光落在李云洲的身上,他穿着一双意大利纯手工皮鞋,身上是剪裁合体的西装大衣,手腕上戴着的,是劳力士水鬼。
当初白染还对我开玩笑说:“等我有钱了,也给你买一块劳,让你发朋友圈好好炫耀。”
原来她真的买了。
只是给了别人。
我忍住心头苦涩,问她。
“不是什么?那他呢?”
白染看了他一眼,“云洲只是朋友。”
李云洲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染染!”
白染拉住他,示意了他一个眼神,而后又看向我。
“云洲是我初恋不假,这件事你当初也知道,我什么时候瞒过你我的过去?”
“我们俩现在只是合作伙伴,他想入股我的公司。”
我咬牙问:“那他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白染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云洲一眼,这才有些敷衍的开口:“哎呀,他这个人最喜欢开玩笑了,刚才那些话是在逗你……”
话没说完,就被李云洲打断,“不是开玩笑,这句话不是你新婚那晚打视频和我说的吗?当时顾野就睡在你旁……”
白染急急开口:“云洲!”
李云洲撇撇嘴,没再说话。
但我的心已经彻底跌入谷底。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染不敢看我,语气中的心虚夹杂着不耐烦,“你别听云洲瞎说,没有的事。你先回去吧,我一会还要见客户,我晚上回去再和你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
“你不用解释了。”
“白染,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一共有八个字,一个字一百万。”
“买断我们俩的婚姻,成全你们俩,很划算吧?”
2
“顾野,你冷静点,我们回家说。”
我打断她,“你是说那个月租七百,墙皮脱落的老房子?”
我是真的想笑。
她脸色变了变,大堂里来上班的人都陆陆续续停下来围观了。
她伸手来拉我,“别在这里闹,影响不好。”
“放开。”我咬牙说。
她不肯放手,“你不就是觉得我没给你花钱,想吃软饭吗?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装成受害者?”
“我陪你睡了七年,我都没收你钱,你该知足了吧!”
“我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给你钱用!”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没想到会从自己的妻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我感觉我不认识她了,或者说我从来没真正认识过她。
李云洲看着我们两个拉扯,嗤笑一声开口。
“走啦染染,在这闹起来多难看。”
“不是说好,见客户前再给我买一块新表吗?”
白染果断的答应了下来。
“好,没问题。还有,你的车我也帮你换!毕竟出去见客户,排场比较重要。”
李云洲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听到没有。染染的钱就是我的钱,你还离婚想要八百万,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不过嘛,这么多年你替我照顾染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哥,我就劝染染出钱,帮你把这双拼夕夕买的鞋子换一换。”
这话比直接扇我耳光还疼。
我想起无数个精打细算的日子。
想起自己五年没换的羽绒服,想起自己从不敢买的游戏皮肤,想起自己跑外卖时被客户羞辱一单只赚一块的穷屌丝。
屈辱感不断地涌上来。
在李云洲嚣张地把脸凑过来嘲笑我的时候,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拳打在了李云洲那张自以为高贵的脸上。
李云洲踉跄了两步。
时间好像静止了。
过了几秒,李云洲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满脸愤怒。
“cnm!你这个穷屌丝!死绿毛龟!染染!他打我!”
白染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她挡在李云洲身前,心疼的摸着他的脸。
“顾野,你疯了?!”
说着拎起手中的包,疯狂的往我身上砸。
包上的五金装饰十分有分量,我没来得及躲闪,被上面的五金划伤了脸,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我忍着疼冲白染低吼:“你别逼我打女人!”
白染大骂:“逼你?你打一个试试!你但凡有点骨气,也说不出这话!”
“你自己不上进,结婚了七年还是个臭写代码的!你要是有出息,至于结婚了七年还需要下班去跑外卖?!”
“你自己没本事,拿别人撒什么火!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废物!”
“你知不知道,我都不敢跟别人提起你,我嫌丢人!”
脸上的伤口开始渗血,黏糊糊的,温热一点点变冷。
好冷,浑身都好冷。
我想起被上司百般刁难,别人干不完的活全都扔给我干,同一份工资却只有我加班到凌晨,就因为他吃准了我要替老婆还债,不敢提离职。
我怕白染担心,之前从来没向她提起过这些事。
可现在,我的这些痛处,却变成了我最亲近的人刺向我的刀。
我冷冷看着他们,声音嘶哑。
“白染,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觉得八百万太多吗?那好。你欠我的钱,欠我流的这些血,我会在法庭上,一分一分讨回来。”
还有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她用我的钱创办的公司,这些年的盈利,她给李云洲买的房子、车子、手表,所有的所有,我都要一半。
李云洲猛地抬起头:“你做梦!”
我没回答,而是转过身,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每一步,脸都在抽痛。
每一步,血都在流。
但我的背挺得笔直,人可以倒下,但不能弯腰。
至于是不是做梦,我不用回答他,我相信律师会给我答案。
3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忍着痛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中央摆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白染正往里面放裙子,李云洲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
白染抬头看我,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云洲本来就身体不好,你今天那一拳让他心脏病复发。”
“医生说他需要人照顾。我过去住几天。”
我拿起行李箱一角的避孕套,“这也是医生给他开的药?那个医生叫91秦先生?”
她不耐烦的从我手里夺过套子。
“夹在裙子里不小心放进去的,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就你敏感。”
“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想和你计较。现在云洲需要我,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需要。
她需要我时,我都在。
我需要她时,她在别人那里。
公平吗?
不。
但婚姻从来不讲公平,讲的是心甘情愿。
我心甘情愿了七年,现在心死了,情也尽了。
“好。”我说,转身走进卧室。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收拾到照片的时候,我的手一顿。
相框里是我们的结婚照。
她笑得很灿烂,我眼里全是光。
“顾野,你干什么?”
她跟进来,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你不是要走吗?”
我没回头,把相框扔到垃圾桶。
“我帮你收拾,省得你再跑一趟。”
“我说了只是几天——”
“那就永远别回来了。带着你的东西,和需要你的人,滚。”
白染从垃圾桶里捡回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照顾完他,一定马上回来。”
李云洲出现在卧室门口。
“染染,我有个新项目想让你投一下,这次保准一本万利,我计划书发你微信上了,你看看。”
白染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爽快的开口:“没事不用看了,我明天让会计给你划一千万过去。”
在她手机熄灭之前,我眼尖的看到了计划书的抬头。
这是李云洲第十次创业。
一千万啊,我得跑多少次外卖,码多少行代码,才能赚的到。
可能到我猝死了都赚不到。
我想起新闻里看到的32岁猝死的程序员,如果不是我发现了真相,而是继续帮白染还债,也许我的下场也是这样。
听到这个回复,李云洲看向我,嘴角噙着笑。
“顾野,你偷瞄我计划书干什么呢?你也想创业?”
没想到我极力掩饰的眼神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白染瞥了我一眼,“别说笑了,他哪里是这块料,他连熊市和牛市都分不清,真让他操盘什么,抄底估计也全抄在半山腰。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打工的。”
我冷冷的打断她:“说完了吗?”
她愣住。
我指着门口,“说完了就滚,滚出我的房子!”
“顾野,这是我们的——”
“不,这是我的。月租是我交的,水电煤气是我付的,家具家电是我买的。你除了在这里住了七年,还付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这七年,我不仅每个月给她转一万还债,还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开支。
甚至省吃俭用给她买贵的包包、化妆品,生怕她被同事或者闺蜜看不起。
结果,真相却是,她很有钱,她巨有钱,她一边耍我,一边给另外一个男人大肆挥霍,还说只是朋友!
白染语气冷下来:“好,我走,但你别后悔!”
“滚!”
房门被重重的合上,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慢慢蹲下,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的像一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
我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酒店的大床上,白染熟睡的脸贴在李云洲的胸口。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谢谢你的成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回复:“也谢谢你,帮我收走这个垃圾。”
发送成功。
私家侦探说,白染很小心,一直没拍到过肉体出轨的证据。
现在有了。
4
第二天,我站在人事部的玻璃门前,手里那张纸上的字有些可笑。
挪用公款?三百二十万?
荒谬。
我一个后端开发组长,经手的最大款项不过是团队设备采购,哪来的权限动三百二十万?
我对人事冷冷地开口:“我要查看系统操作日志和审计报告。”
人事总监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们公司被收购了,你要看得找新老板。”
“那现在老板是谁?!”
“姓李。”
……
我发了疯似的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果不其然,里面坐的是李云洲,旁边的白染正在低头处理文件。
“哟,我们的技术大牛来了?”李云洲笑容灿烂得让人恶心,“顾组长,不,现在应该叫前组长?”
血液冲上我的头顶。
但我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深呼吸。
“白染,审计报告是伪造的。采购订单需要三级审批,我只有建议权,没有最终签字权,系统日志可以证明。”
白染终于舍得抬起头,“系统日志被黑客入侵了,记录已经丢失。真巧,丢失的正好是你涉及的那几笔采购。”
巧合的让我失笑,“公司的安全架构是我亲手搭建的,防火墙规则是我写的,你说被入侵就入侵了?”
李云洲靠在老板椅上,咧嘴一笑,“所以我才怀疑你。内部人员作案最容易了,不是吗?修改几个日志文件,伪造几条采购记录,对顾大工程师来说,小菜一碟吧?”
我握紧了拳头。
“你们篡改了数据库!”
李云洲站起来,“说话要讲证据,现在所有的日志记录都指向你,你就等着被起诉巨额赔款吧,说不定还要坐牢哦。”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或者……你跪下来求求我?也许我心一软,就让白染少要一点?”
我胃里翻腾着恶心。
“白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白染看向我,语气轻飘飘的,“你自己手脚不干净,现在是给你机会。我们现在是在帮你。”
我愤怒的大骂:“帮我?白染,你把我当傻子耍了七年还不够?现在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死我?你就这么恨我?恨我到要毁了我的一切才甘心?”
她的脸白了。
李云洲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他妈跟谁吼呢!”
“放开!你们不就是想看我跪地求饶吗?想看我像条狗一样爬过来舔你们的鞋?我告诉你们,做梦!”
我转向白染“钱,我一分不会赔。罪名,我一个不会认。有本事你们就报警,我们法庭上见!”
白染的嘴唇在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云洲抢先了一步。
“染染,你先出去喝杯咖啡消消气。”
白染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李云洲脸上的伪装瞬间消失。
“顾野,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就是不甘心吗?不甘心白染选了我,不甘心离婚时分走的钱不够多,不甘心看到那张照片?”
我的身体僵住了。
“哦,看来我说到痛处了。”
“那张照片拍得不错吧?染染的皮肤又嫩,又滑,跟水一样……”
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嘶哑。
“我想说顾野,你输得彻彻底底。白染的人是我的,心是我的,现在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这家公司,包括她未来赚的每一分钱。”
“而你,只是一个要被清理的垃圾。”
我抬手就是一拳。
拳头擦过他的脸颊,李云洲摸了摸脸,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笑了。
“急了?顾野,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净身出户,然后永远消失。那我就放弃指控你,放你一条生路。”
“三百二十万啊,顾野,你跑外卖多久才跑的出来啊?”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理智,彻底断了。
就在我扑过去把李云洲按倒在地,准备猛锤的时候,门开了。
白染站在门口。
李云洲擦了一下嘴角并不存在的血,“染染,他又打我!我只是想跟他好好谈,他就发疯!”
我试图解释,“我没有!”
“够了!”
白染打断我,她对着手中的通讯器说了几句,两个保镖出现,很快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接着一脚踢在我的膝盖窝上,逼我跪倒在地。
我的脸被死死的按在地上。
我听见白染那残忍的声音响起。
“云洲,他怎么打得你,就怎么讨回来。”
李云洲越走越近,而后一脚踩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皮鞋在我脸上碾了碾,接着,毫不客气的冲我的脸就是一脚。
鼻子一阵酸楚,鼻血很快喷涌出来。
我突然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可笑。
七年掏心掏肺的婚姻,换来的就是这个。
白染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顾野,你真是不知悔改。我现在就要报警,看你嘴巴还硬不硬。”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错愕地接起来。
听着电话,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等电话挂了,她不敢置信开口:“你,竟然起诉和我离婚……?”
5
保镖松了手,我站起来,声音冰冷的回答。
“是的,而且我还要你一半的财产。”
白染不敢置信,“你就这么绝情?七年婚姻,说撕破脸就撕破脸?顾野,你看我的眼睛,我不相信你会这么绝情!”
“绝情?白染,出轨的是你,骗我七年的是你,陷害我去坐牢的也是你。现在你来跟我谈绝情?”
她的声音陡然变高,像恼羞成怒。
“我没有出轨!那些都是误会!云洲只是朋友,我在帮他渡过难关!你非要闹到法庭,让人看笑话是不是?”
她走近一步,抓起我的手腕。
“你挪用公款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我给你补,你现在撤诉,跟我回家。”
“只要你回来,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劳力士吗?我给你买!还有你喜欢的相机,我给你全买下来!云洲有的,你都会有。”
“甚至,我名下所有的财产,我都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我静静看着她表演。
这个女人,到了此刻还在用物质当诱饵,以为我和李云洲是同一类人。
如果我要的真的只是她的钱的话,我又何必生她的气,又何必把自己闹到这个地步。
我只是恨,恨她耍我。
她千不该万不该,把我们七年的感情如此轻飘飘的敷衍而过。
等她平复下来,我才平静的开口。
“说完了?”
我从床头的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李云洲给我发的照片,将手机砸到她脸上。
手机摔落在地,在上面的照片还是清晰可见。
酒店的床上,她熟睡的侧脸依偎在李云洲胸口。
白染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着手机,嘴唇微张,想去捡起来看,但好像又没这个勇气。
“这……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看向她身后:“你不如问问他。”
李云洲有些无辜的开口,眼角微湿。
“染染……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一直拉着我不放……我没办法……我只是想让顾野来接你。”
好一个“没办法”。
白染看看他,又看看照片,脸上的愤怒生生滞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我:“顾野,那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这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醉酒?意外?白染,你醉酒后记得回家要卸妆,记得洗澡要点香薰,记得让我帮你吹头发。怎么到了他那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脸色一阵青白。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偶然,那这七年呢?”
“你给他买房子是意外?给他投资是意外?把我的公司买下来送他意外?”
“我……”
“够了。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我打断她,把手机捡起来。
“下周三开庭,希望你能准时出场。”
“顾野!”白染彻底失控,“你一定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我看着她,最后一次,仔细地看这张爱了七年的脸。
“从你用我父母的遗产开公司却瞒着我那天起,从你第一次对他动心却还睡在我身边那天起,从你为了他做局起诉我起——”
我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
“你就已经不配被原谅了。”
6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坐在原告席,听着法官肃穆的宣读判决书。
“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
“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准予原告顾野与被告白染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平分,另,被告需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元。”
法官顿了顿,翻过一页:“以上判决,被告可有异议?”
这是根据白染隐瞒的经济状况判决的。
白染的律师正要开口,我举起了手:“法官,我还有补充证据提交。”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我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过去七年,被告向我隐瞒真实财务状况,并长期伪装贫穷的证据。”
“同时,这些证据也显示,被告在此期间持续、大额地为第三人李云洲先生消费,包括但不限于房产、手表、商业投资等,总价值超过五千万。”
法庭一片哗然。
李云洲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肃静!”
法槌敲响。
我将证据递交给书记员:“这些消费发生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法律规定,我要求被告就这部分损失进行额外赔偿。”
法官翻阅着证据,眉头渐渐皱紧。
白染为李云洲买下的别墅,为他买的豪车,为他投资的公司。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标着时间、金额、收款方。
而这些时间里,我正为省下几块钱的地铁费步行上下班,正为“破产欠债”的老婆打两份工,正为我们的未来节衣缩食。
白染终于忍不住开口:“法官,这些钱是我自愿赠与云洲的!是我个人——”
我打断他:“白染,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创办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父母的遗产。你公司盈利期间,我承担了全部家庭开销。”
“法律上,这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你,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用我们的钱,养了另一个人七年。”
她张了张嘴,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洲彻底失控了。
他冲到栏杆前,尖声叫道:“顾野!你不要太过分!那些钱是染染心甘情愿给我的!你凭什么!”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凭我是她法律上的妻子。凭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
“你——”
法官看向白染的律师:“被告代理人,对这份证据可有异议?”
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白染突然开口。
“不必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她站起来,有些异常疲惫:“我同意赔偿。”
“染染!”李云洲尖叫,“你疯了?!那是我——”
“云洲,够了。”
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李云洲却不依不饶:“不够!这个穷B现在离婚了还想扒掉你一层皮!你不能答应他!那些钱是我的!都是我的!”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
“法警!请将扰乱法庭秩序的人员带离!”
两名法警上前。
李云洲挣扎着,“白染!你说过那些都是给我的!你说过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他被拖了出去,世界终于安静了。
法官重新看向白染:“被告是否坚持同意原告的赔偿请求?”
她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她脸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她陪我修我的电动车:“顾野,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辆小车,不用再骑这个破电驴了。”
后来她有钱了,却把钱给了别人。
“我同意。”
她说,声音沙哑。
“除判决书所列财产分割外,我愿意额外赔偿顾野两千五百万元,作为这些年的补偿。”
法槌落下。
“闭庭。”
人群开始散去。
白染走过来,“顾野……”
我没抬头:“白女士,钱记得按时打到账户上。”
她嘴巴颤了颤,最终只说:“好。”
走出法庭时,李云洲正等在外面。
他头发凌乱,早没了往日的优雅。
看到我,他冲过来。
“现在你满意了?拿走那么多钱,你晚上睡得着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李云洲,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发来那张照片,我可能还拿不到她肉体出轨的证据。”
我从包里抽出照片的打印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张‘床照’,是你亲自送给我的胜诉礼物。”
他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夹杂着后悔,不甘。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他转身走向刚从法庭出来的白染,揽住她的腰。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染染在我身边,就够了。”
白染身体僵了一下。
我轻笑:“那就祝你们,天长地久。”
说完,我转身走向楼梯。
白染突然挣脱李云洲的手,追上来。
“顾野!我们能不能……”
“不能。”
我没回头。
7
赔偿金到账那天,我一分没动,全数投入了新公司的启动资金。
工作室选址在创意园区,落地窗外是整片梧桐树,很美。
我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
几个月内,我瘦了八斤,但镜子里的眼睛很亮,是七年来从未有过的光亮。
白染找到我时,是我搬进新办公室的几个月后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顾野。我们能谈谈吗?”
我正在核对合同,没抬头:“法庭上已经谈完了。”
她走进来,把花放在桌上。
“不是那些。是关于那晚的事。我后来仔细想过,那天我确实喝多了,但不可能完全失去意识。我怀疑云洲在酒里放了东西。”
“所以呢?”我继续看条款。
“所以……严格来说,那不是我本意。我没有实质性地出轨。”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白染,你觉得‘出轨’的定义是什么?是必须你情我愿地上床,还是像你这样,用我的钱给他买房买车,带他出席所有重要场合,然后告诉我你们只是朋友?”
她脸色白了白:“那些是……”
“是什么?是补偿?是帮助?还是你享受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的感觉?”
“我没有!”
“你有。七年,你每一天都在出轨。出轨的方式不是只有上床,还有把本该属于婚姻的忠诚和资源,偷偷分给别人。”
“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去告李云洲。告他给你下药,告他勒索,告他破坏你的‘完美婚姻’。但别来我这里演受害者。”
她眼圈突然红了:“顾野,我只是想让你气消了,跟我回家。”
家。
我突然发觉,我的心口,好像不会在为这个词疼了。
“白染,我没有家了。从你把他带进我们生活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了。”
她看着我,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白玫瑰还留在桌上,包装精致,卡片上是她熟悉的笔迹。
“等你原谅。”
我拿起花,扔进垃圾桶。
一周后,娱乐新闻推送了头条。
白染和李云洲结婚,还宣布自己已经怀孕。
白染大概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看,没有你,我过得更好。
但她不知道,那几天我正在全心全意修改方案,手机静音,根本无暇理会她那些无聊的把戏。
也许是见我没什么反应,白染又把公司开到了我的对面。
每天她都准时准点的牵着李云洲来上班,但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我的身上。
我在办公室的时候,偶尔会隔着窗户和她对视上。
但在她激动的眼神中,平静的拉上了百叶窗帘。
我是真的不在意了。
甚至觉得厌烦。
8
白染开始整日对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顾野的照片。
大学刚毕业的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在图书馆门口回头笑。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看着她时,那光会变得更亮。
现在他眼里没光了。
至少,看向她时没有。
她每天都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他伏案工作。
其实她的资金已经维持不了他新公司的租金了,但她还是咬牙坚持。
因为她舍不得看不到他。
他瘦了很多,穿的衣服不再是洗的发白领口松散的短袖,而是剪裁合身的职业装。
他笑起来的样子没变,但那种笑不再属于她了。
“染染,你看这辆车好不好看?”
李云洲滑着ipad凑过来,屏幕上是新发行的一辆豪车,价格上的零多的数不清。
白染没回头:“今年已经买了三辆了。”
“可这辆性能更好。”
他亲了亲她的脸,“下周慈善晚宴我要开的,你也不想我在投资商面前丢脸吧?”
她想起顾野唯一的那辆小电驴。
后视镜坏了很多次,他也只拿胶带纸补上。
她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说:“能骑就行了,等以后有钱了……”
后来有钱了,她给李云洲买了十几辆车。
却再也没给顾野买过任何东西。
“先等等。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
“资金紧?”李云洲挑眉,“上个月你不是才融到资吗?”
“项目出了点问题。”她揉着眉心。
新研发方向判断失误,投入了大笔资金却看不到产出。
银行开始催贷,几个投资人态度暧昧。
“云洲,你能不能先把之前买的那些车变现一部分?等周转开了,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白染,你让我卖我的车?”
“只是暂时——”
“暂时?那些都是你送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了,现在卖至少折价三成,你舍得?”
她盯着他。
“你说话啊!”李云洲推了他一把。
“顾野就不会这样。”这句话脱口而出。
李云洲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顾野?你现在想起顾野了?当初是谁跟我说‘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报答恩情’?是谁说‘等他帮你渡过了难关就会离婚嫁给我’?白染,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
“我……”
“现在公司不行了,想起他的好了?可惜啊,人家现在看都不看你一眼!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说不定还跟自己的新秘书搞上了呢!”
“闭嘴!”
“我偏要说!我告诉你,车我一辆都不会卖!不仅如此,下周的晚宴,我还要买新车!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白染就算破产了,也亏待不了我!”
白染终于忍不住大吼,“你想都不要想!”
李云洲反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抵在沙发上。
“白染,我告诉你,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你也不想孩子没有爸爸吧?”
理智的弦,就在那一刻断了。
白染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动的手。
只记得回过神来时,那把水果刀已经插在了他的肚子上。
“白染,你?!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
话没说完,嘴里不断的吐出鲜血。
她清醒着,却没放开。
一刀,又一刀。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顾野办公室的灯灭了。
可她再也不能等他回家了。
9
李云洲命大,白染捅了他十几刀,居然全都避开了要害,最终医院检查出来也只是轻伤。
他自己手脚也不干净,自然不敢报警,只是卷走了白染所有的钱。
跑车冲出地下车库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白染追出来的身影。
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早没了昔日白总的风光。
红灯,他被迫停下来。
白染打的车已经越来越近,他焦急的用指甲敲着方向盘。
终于,绿灯亮了。
他猛地一踩油门。
陪这个黄脸婆睡了七年,终于可以摆脱了。
他要去国外,他要香槟和美女,他要光明的未来……
他张狂的大笑着,结果下一秒,一辆大货车直直的冲来。
……
新闻播报很简短:“今日下午三时,滨海大道发生一起车祸,驾驶员当场死亡。据悉,死者李某,男,三十二岁……”
白染是在便利店电视上看到这条新闻的,她正端着一碗泡面,狼狈的吃着。
手机响了,是顾野秘书的信息,约她一会签约收购的事。
她早就答应了。
她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到谷底,债主堵门,员工离职,法院的查封通知贴在办公楼下。
而马路对面,顾野公司的广告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天,她特意穿了最美的那条裙子。
她坐在会议桌一侧,看着顾野带着团队走进来。
他没看她,直接落座,翻开文件:“开始吧。”
整个过程很快。
白染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被装进另一份合同里。
最后签字时,她笔尖颤抖:“顾野……”
他目光平静:“白女士,请签字。”
她签了。
字迹歪斜,像个初学写字的孩子。
会议结束,众人离场。
顾野收拾文件时,白染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是为了帮我,对不对?你知道我走投无路了,所以用这种方式……”
他抽回手,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腕。
“白染,我收购你的公司,是因为它还有核心技术值得挖掘。”
她脸色惨白:“我不信。我们七年感情,你不可能说忘就忘。”
“七年?”
他笑了笑。
“是啊,七年。我用七年教会你一件事:怎么踩着我的血肉,爬到你想要的位置。现在,我只是把学费拿回来而已。”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知道错了,顾野,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顾野依旧笑眯眯的,“好啊。那你也去经历一遍我经历过的一切。”
“去找一个你深爱的人,为她付出一切。然后看着她用你的钱养别人,看着她为了别人打你,看着她和别人合谋陷害你坐牢。”
“等你经历过这些,如果还能说出‘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再来找我。”
她无法反驳。
“做不到,对吗?因为你爱的从来只有自己。”
……
五年后。
深秋,会所。
“白染,去雅阁那一间,有老板来了!动作麻利一点!”
白染拽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快步跑着,“来了来了!”
楼下大堂门被推开,一群男人有说有笑的进来。
中间的那个,格外眼熟。
客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卧槽,你看中间那个像不像顾野?”
“真的假的,那个科技新贵?不可能吧。”
“真的,这张脸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白染听到这个名字,顿住了脚步。
经理却忙不迭的迎上来。
“白染,愣着干嘛,客人马上就到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但也只有一瞬,就和她擦肩而过。
大堂的镜子里倒映出自己苍老憔悴的脸,而镜子的后面,顾野正和身边的人谈生意,字里行间全是自信。
同一面镜子里,却像两个世界。
就好像,他俩从未相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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