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穿心而过
萧允并不解释,运气提神,手上用力,一掌就推开面前的两个暗卫,“回去告诉他,靖王爷已经死了!”
可刚刚打开的缺口,瞬间又被其他人堵上。
卫西橙这边被七八个暗卫团团围住,各个拿着长枪直指着她。
她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换来致命一击。
饶是如此,她依然没有屈服,紧握着手里剩下的三根袖箭,看准时机发了出去。
她本想打开一个缺口,伺机逃脱,却不想对方很快列阵堵上,如天罗地网一般。
她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上次刺杀他们的那一帮江湖杀手。
这些人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就跟一支战队一样。
随即,她也猜到了背后想要她性命的人。
这支暗卫,她原本以为是沿路保护萧允的,所以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却是要她命。
若是江湖杀手,她还可以抵挡一二。
可是面对这一般战斗力都不弱的战士,她决定还是省点力气。
萧允面色深沉似青铁,目光灼历逼人,难掩眉目间的怒气。
他再也不是那个纤尘不染的少年,那飘然物外的仙人之姿也荡然无存。
他眼里杀机起伏,如寒冰千里,似暴风骤雨,冷声喝道,“不想死,就滚开!”
他从来都宽待他人,没想到发怒起来,一声怒吼硬是喊出了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
卫西橙也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
若非把他逼得急了,他是从来不会下杀招的。
萧允又抽出长剑舞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像上次那样美轮美奂,而是招招攻杀,被他击中的人立即应声倒下。
他凝眉遗憾的叹了口气,“西京战士,应该在战场上对付敌人的。”
比起自己,卫西橙现在更担心边关月的安危,自己都是这般处境,她会不会也遭受了同样的攻击?
她什么都不会,而且还看不见。
那帮人会不会放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
此时,边关月已早早睡下,自从卫西橙走后,她既没有去天香楼,也没有再和瑞娘联系。
拜月山庄是前朝就存在的,这些年在西京通商也有账目可查,至于一个没落贵族,谁会在意。
边关月每天带着庄户里的长工晒着陈粮,计算着今年的收支,听着伙计把算盘打的噼啪响。
她虽然眼盲,但感觉却比常人敏锐。
这几日周围明显有许多脚步走动的声音。
他们不似农民步伐稳重,也不似商人拉着马驮着货。
他们脚步轻盈整齐,都在离这里特定距离的地方随意走动。
边关月知道,他们的眼睛是看向这里的。
前一段时间,卫西橙拜常肆空为师,和萧允的断袖之嫌闹得满城风雨,上面也应该有所耳闻,不得不对这里察访了吧。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否则,当年她这具年幼的身体也不会沦为奴隶。
她有些担心卫西橙,好在月奴没有回来,有月奴守着,她也放心一些。
这丫头平时虽然笨拙些,倒是力气大,真的出了事,让她背着卫西橙跑六七里路也不成问题。
半夜里,房梁上像是一阵鼠窜,边关月却知道这并不是“普通老鼠”。
那些人要的东西,她都放在了显眼处,此时她把被子拉起来蒙着头,希望这些人不会为难她一个下人。
果然,他们翻找了一阵,拿到东西后就迅速离开,不着痕迹,连西厢房的下人都没有惊动。
只是这些出手干净利落的人,却让她不由得更担心卫西橙了。
萧允还想再次发力,终因有伤在身,运不出力。
一口哽在喉头的鲜血喷了出来。
曾经笼罩在他周身,飘逸的白色轻纱,现在已经血迹点点。
卫西橙远远看着他,突然想起了梅泣血,以及梅花泣血的故事。
那样的哀婉,又那样的动人。
卫西橙怀里还抱着那只白猫,它的眼睛因为闻到了主人身上的血腥味,扑闪着诡异妖冶的碧绿色幽光。
只是它身上白色的毛,渐渐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
算了,就放你去逃命吧。
卫西橙揪了一把它尾巴上的毛,那白猫不情愿的叫了一声,炸起满身的毛飞掠出去,居然把一个黑衣人胳膊抓的稀烂。
谁知这猫好不容易跑了,却又躲到了萧允身后。
卫西橙叹了口气,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
这傻猫就不知道他和这些人是一伙的吗?
也罢,以这样的方式殉国,也算以死相报了。
从此,谁敢再说北卫家族都是孬种!
她在昏迷之前,绝望的闭上眼睛。
耳边是一声声撕裂长风的呼喊。
然而,就在此时,几支利箭破风而来。
卫西橙面前的黑衣人接连倒下去两个。
是林西,夏侯翼身边的近身护卫。
他虽然蒙着面,卫西橙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西抽出长剑,身体游弋穿梭在黑衣人身旁,剑光密集如暴雨,却并不杂乱无章。
他身姿如流云穿月,脚都不曾沾地,挥出的剑气如万里长虹,气贯山河,根本没有人能靠近他分毫。
又有三两个黑衣人倒下。
卫西橙惨笑一下,没想到,夏侯翼居然舍得把林西留在她身边。
片刻后,林西三两个健步,就到了她身边。
他迅速将她身上几处大穴封住,抱起她利落的跨到了马上,准备离开。
“卫西橙!”萧允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
本来已经调头的马又转了回来,林西看他一眼,聚气敛神扔出去一个飞刀。
“不要!”卫西橙本想阻止,伸手却只碰到了林西的手臂。
萧允已来不及闪身,身上中了一刀,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似乎比她还要伤重。
终于一个踉跄没站稳,倒地不起。
这一箭穿肩而过,卫西橙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穿心而过。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失去了一个人,像失去了整个世界。
在北卫家族面临满门抄斩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知道只要努力,凭她的一身本事,不难改写家族命运。
而现在,她不管怎样努力,不管有什么本事,也无法让那个人再回到她面前。
他不问姓名,不问前事。
他带她去凤鸣山农家小院,就是想告诉她: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如何地位,他都不在意。
他说,“琴瑟相伴,便能安好一世。”
若是早知道这一世这么短暂,她会不会愿意放下那些她原先在意的东西?
他本不是固执的人,那首《越人歌》却吹了那么多遍。
他如果现在站在她面前说,“怎么办?我好像没有办法再把你当做徒弟了。”
她也会承认,“我刚好也从来没有把你当师父。”
这样的开头,会不会换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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