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然后,桌上准时出现了温热的牛奶和剥好的鸡蛋。
这是他建立的新秩序。一个由他全权掌控的、围绕着她的身体需求而建立的,绝对秩序。
林姝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风纪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
他放下牛奶瓶时,手指会下意识地避开她昨夜放钢笔的位置。
他眼底的血丝,比昨天,又多了一根。
他从网兜里,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和一份用绳子捆好的《解放军报》。
他坐在那张唯一的木凳上,就着寡淡的晨光,开始看报。
报纸翻动的“哗啦”声,是这间安静病房里,唯一的、来自外部世界的声音。
林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片印着铅字的、粗糙的纸张吸引。
她需要信息。
任何信息。
“一份报纸。”她开口,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显得有些干涩。
陆津言翻报纸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报纸的边缘,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束不带温度的、纯粹审视的目光。
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眼底那簇重新燃起的、名为“思考”的火焰。
“不行。”他拒绝,声音不大,却又冷又硬。
林姝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她知道,报纸不是文件。但对他而言,那是一回事。
医生的话,刻在他脑子里。“一个字都不许看。”
报纸,对她而言,就是千军万马。是公式,是逻辑,是另一个需要被攻占的战场。
他不能冒险。
他要的,是一具绝对静养的、只负责吸收营养和进行光合作用的,躯壳。
空气,凝固了。
那张薄薄的报纸,成了两人之间新的、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陆津言没有再看下去。
他将那份报纸,仔细地,一个版面一个版面地叠好,放回网兜。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空了的牛奶瓶和保温桶,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牛奶瓶上水珠滑落的轨迹,和她被彻底隔绝的,漫长的白昼。
下午,陆津言没有再来。
来的是警卫员小陈。
他提着那个熟悉的军绿色保温桶,脸涨得通红,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踏一步。
“嫂子,”他的声音,依旧细若蚊吟,
“陆团长去开紧急会议了。这是……他让我送来的猪肝汤。”
林姝靠在床头,看着他。
那双清亮的眼睛,让小陈觉得比他家团长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还令人心慌。
“放下吧。”林姝说。
小陈如蒙大赦,将保温桶放在门口的地面上,敬了个军礼,逃也似的跑了。
林姝没有立刻去喝。
她只是看着那个保温桶。
猪肝汤。医生食谱上的第二项。
补血,补铁。
他的人不在,但他的秩序,他的规则,依旧笼罩着这间病房。
她缓缓下床,自己盛了一碗汤。
汤很烫,她吹了很久。
猪肝被切成薄片,煮得恰到好处,不老,不柴。
她小口地喝着。
胃里,暖洋洋的。
但她的大脑,依旧是闲的发慌。
她需要一把钥匙,打开这间温柔的囚笼。
三天后,医生批准她出院了。
“恢复得不错,”老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但记住,回去之后,还是要静养。三个月是危险期,不能掉以轻心。”
陆津言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出院手续,他早就办好了。
他从部队里,调来了一辆吉普车。
林姝走出那栋充满了来苏水味道的住院楼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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