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然后,他又捡起那个被他嫌弃的旧枕头,扔回了她的床头。

“砰。”

荞麦皮枕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充满了挫败感的声响。

那一夜,两人之间那道狭窄的过道变冷了。

林姝睡得很好。

用那个坚硬的、能让她时刻保持警惕的旧枕头。

次日,陆津言没有再带来任何新的东西。

只有食物。

林姝发现,自己有了新的消遣。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耳朵却捕捉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声响。

她计算着他每天进门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她分析着他每次放下保温桶时,声音的轻重,来判断他当天的心情。

她甚至能从他军靴踩在地板上的节奏里,听出他任务的紧急程度。

她的大脑,在被剥夺了战场之后,将他,变成了她新的战场。

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难以预测。

直到第五天,林姝的孕吐,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

她冲到墙角,吐得天昏地暗。

等她扶着墙,虚脱地站起来时,她看见了。

陆津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小袋刚从树上摘下的、青翠欲滴的橘子,上面还带着叶子。

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闪过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走进来,将橘子放在桌上。

“医生说,”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酸的,管用。”

林姝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缓缓地,走到了那台被冷落了许久的,红色的收音机前。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旋钮,而是将收音机,抱了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将收音机放下。

然后,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小小的、用来修理精密仪器的,十字螺丝刀。那是她从那份德文资料的工具包里,偷偷藏下来的。

当着陆津言的面,她将收音机翻过来,拧开了背面的电池盖。

然后,她开始拧那些固定着内部零件的,更小的螺丝。

“你在干什么?”陆津言的声音,立马沉了下去。

林姝没有回答。

她的动作很稳,很专注。

她打开了收音机的后盖。

里面,是盘根错节的、红红绿绿的电线,和一块小小的、复杂的电路板。

她的手指,在那块电路板上,轻轻拂过。

然后,她找到了。

一根被刻意焊死的、连接着短波接收器的天线。

她抬起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的笑意。

“陆团长,”她说,“这台收音机,是个残次品。它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陆团长,”她说,“这台收音机,是个残次品。它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那句话,很轻,却扎进了陆津言紧绷的神经。

他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把小的螺丝刀,和桌上那堆被她冷静拆解开的、红红绿绿的内脏。

他提来的那袋青橘,还散发着酸涩的、属于植物的生机,

但这股气味,被那堆冰冷的金属和塑料,破坏了。

“捡起来。”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冒犯的、冷硬的语气。

林姝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眼,迎上他那双已经燃起风暴的眼睛。

“我需要一个能听见外面声音的工具。”她陈述,不是请求。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他重复,这是他的盾,也是他的底线。

“我的大脑,”林姝的指尖,在那块小小的电路板上,轻轻划过,

“已经习惯了在高强度、充满挑战的环境里运转。”


  (https://www.bshulou8.cc/xs/5148792/39853074.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