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故人
掌柜的耐着身上的疼痛起身，尽力护着殿内这些不值钱的桌椅板凳——
只是他拼尽全力，什么也护不住。
店内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路人。
为首的官兵朝着路上的百姓发了好大的一通官威：“看见没，跟本官作对，就是这样的下场！”
众人心知肚明，他不过就是官府里的小小官兵，不知道今儿个是得了谁的意思，借势耍耍威风。
“带走！”官兵吼了一声。
被带出来十余名女子，这些都被郁蓝看在眼里。
这些人她都认得，皆是从前被孟京桓赎身的人，她们该好好的在侯府待着才对，怎的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且官兵不可以随意抓民籍女子，莫非孟京桓没给她们改了乐籍？
郁蓝一瞬不瞬的看着，一直到官兵走了，她才察觉到不对，少了一个。
素娥呢？
围观的路人散去后，她匆忙进入客栈，搀起扶在地上的掌柜的，又帮他收拾起地上被砸坏的桌椅板凳。
掌柜的悲怆的心情还没缓过来，只剩一阵嚎啕：“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平日里他们连吃带拿的也就算了，今儿个却把店给砸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郁蓝小步凑近，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掌柜的，但愿这个能帮到你。”
霎时，掌柜的收起眼泪，才看清面前姑娘的脸，模样清秀，和刚刚走的几个不相上下。
他忙退了几步，可真是叫刚刚的场面给吓怕了。
郁蓝柔声：“掌柜的放心，我是民籍。”
怕他不信，还拿出了自己的保甲腰牌。
看过之后，掌柜的才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姑娘，现在外头乱的很，你这腰牌可一定搁好。
你瞧瞧这些官兵，把我这砸成什么样子了，今儿的生意是没的做喽。”
郁蓝将手中的银子送了过去。
白花花的银子在掌柜的眼皮子底下，他却没有去拿的冲动：“姑娘，你这是.......
好端端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银子呢。”
放在地上的银子不算少，估摸着有二十两，这银子别说够买店内被砸坏的这些桌椅板凳，就算再盖一层楼也足够。
郁蓝再次推向他，微笑道：“您也不是白收这银子的，我是想向您打听点儿事儿。”
“您这客栈一共来了几个姑娘，您好好想想。”
掌柜的思索一会儿：“早上一共来了十二个。”
“十二个......”郁蓝呢喃。
可刚刚被带走是十一个，她反复数了几遍。
那少的那个人就是素娥了。
官兵是突然过来的，想必素娥就在附近，她现在还是乐籍身份，若是叫旁人撞见，可不得了。
来不及多想，郁蓝匆忙离开客栈，即便后头掌柜的不停在喊“姑娘，你的银子。”她脚步也没能慢下半分。
她先是围着客栈周围找了好几遍，终于，在河对岸，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素娥！”
对方很快转身，来了回应：“玉笙？”
郁蓝向她招招手。
素娥即刻从河对岸走了过来。
她一向最在意自己的穿衣打扮，若不是刚刚为了躲避官兵，又怎么会愿意将自己的鞋弄得满是泥泞？
“玉笙，你怎么在这儿？”素娥问。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去我那安顿下来，咱们慢慢说。”
郁蓝拉着她边走边说：“对了，以后别叫我玉笙了，我现在叫郁蓝。”
素娥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郁蓝......名字是好听，但玉笙这个名字也不差，素娥还没想明白她怎么突然改名了。
走了一会儿，才到了郁蓝的住处。
“我不用做衣裳，你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郁蓝轻笑：“走，这是我住的地方。”
进门，她指了指西边的偏殿：“这里住的也是我收留的女子，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咱们也多让着她些。”
素娥低低头，跟着进了郁蓝的住处。
瞧着规整的布置，她不敢相信郁蓝现在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再看看自己满身泥泞，坐在殿中略显局促。
“咱们的身材都差不多，你穿我的衣裳就行。”
素娥笑着点头应下，换好衣裳，郁蓝便给她备了一些点心过来。
“孟京桓不是给你赎身了吗，怎的你们现在却住在客栈？我瞧着月竹她们已经被官兵带走了。”
素娥垂眸：“孟京桓虽然为我们赎了身，但他并没有给我们脱了乐籍，所以我们才躲着官兵。”
果真是跟郁蓝猜想的一样......
“这是为何？赎身已经花了那么些银子，脱籍的银子不过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素娥轻笑：“你当真以为他是出不起这些银子？她不过就是想要我们乐籍的身份，觉得我们不过就是他赎身过来的娼妓。
供他享乐。民籍，我们根本就不配。”
“不过有一次我趁他喝醉，已经把我的赎身文书偷出来了。
之前我便想着去醉仙楼求求老板娘带我同去脱籍的事儿，只是还不等我这么办呢，侯府就被皇上禁足了。”
郁蓝点点头，这个孟京桓还真不是个东西。
万幸他之前没给自己赎身，不然现在恐怕也会被那些官兵抓走，变卖为奴了。
她可没有素娥这样的脑子，能把赎身文书给偷出来。
“对了，光说我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一个女子在这儿，万一有官兵过来......”素娥问。
她倒是没什么，但郁蓝的变化才是真的大。
郁蓝从容的取出自己的腰牌：“你看，我已经是民籍了。”
“民籍......郁蓝.......”素娥呢喃。
随后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你是好命，你可是自己凑够了赎身银子？”
郁蓝摆摆手：“可别说了，五千两银子，我自己上哪凑啊，不过就是遇到了贵人。
你瞧，这处院子是我的，前头的衣料铺子，也是我的。”
素娥脸上泛起笑容，心中也是真的为她开心：“那便好，只是我就没有你那么好的命了。”
“说什么！”郁蓝抓起她的手：“我们是多年的姐妹，如今你落难，我还能不管你？
你安心在这住着，明儿我就带你去脱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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