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血月与影
夔猿撞上光焰阵网的一瞬间,整个蜀山外围荒原都在颤抖。
这头太初级深渊凶兽的体型比三月攻势时的深渊巨兽大了整整三倍,它的独角上缠绕着蚀亲自加持的意志侵蚀法则,每一次撞击都能将光焰阵网的节点连同周围的空间法则一并震碎。明熵的光焰在它体表烧出大片焦痕,但夔猿的恢复速度惊人——伤口处的焦黑组织脱落后,新的深渊甲壳在数息之内便重新长出,每一层新生甲壳都比之前更厚、更密,显然是在适应光焰的温度。
“它在适应光焰。”明熵的声音透过神识传入何慕煊耳中,“蚀给它植入的是九尾的同类型适应法则碎片——虽然纯度远不如九尾,但对付单一种类的法则攻击已经足够。光焰的杀伤力会随着撞击次数的增加而递减。”
何慕煊站在蜀山主峰前沿的指挥阵位上,目光穿透战场落在夔猿背上的苍玄子身上。苍玄子本人还没有出手,他在等——等夔猿撞穿光焰阵网的第一道防线,然后七位统领同时从裂缝涌入。这是标准的攻城战术,问题在于执行者的修为太高了。
“不能让他撞穿第三道阵网。第三道阵网是护山大阵的最后一道外部屏障,一旦破裂,时空领域的法则桥梁会受到法则级震荡。”吴清雅站在他身侧,时空领域的二十丈直径在她周身展开,内部四百个时间错位节点已经在缓慢运转,“我需要在夔猿撞到第三道阵网之前将它和苍玄子分割开。时刃域可以单独困住夔猿,但需要有人在域外挡住苍玄子和七位统领。”
“七位统领我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暗的身影从一道时空裂缝中踏出。他左手的绷带已经拆掉了,麒麟拳套完好地戴在双手上,大帝七阶的气势比出发北冥之前更加凝实。北冥冰海的极寒环境似乎反而帮他压制了深渊掌印的扩散速度,再加上小龙命运法则的债务清算带来的意外反哺,他的左手战力恢复到了五成以上。
时麟抱着小龙从他身后走出来,时空法则在他指尖凝成一道银色光弧:“北冥那边的意志防线加固完毕,蚀的意志锚点被我们冻住了一段周期。龙族长老守阵,我们就赶回来吃这顿饭。”
小龙从时麟怀里跳下来,落地的瞬间体型膨胀至成年祖龙的六成大小,命运法则的金色符文链在它周身展开,覆盖了方圆数里范围。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命运法则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光焰阵网上被夔猿撞出的裂缝逐一标记——命运法则不是在修复裂缝,而是在每一道裂缝处编织了一条“裂缝必然被后续攻击扩大”的反命运丝线。夔猿下一次撞击这些裂缝时,裂缝非但没有扩大,反而被反命运丝线逆向拉扯回了愈合状态。
“命运账还清之后,小龙觉醒了祖龙血脉中的命运编织能力。”时麟解释道,“它现在可以让一定范围内的‘坏事’暂时变成‘好事’。不过这种反命运编织会重新产生新的命运负债,撑不了太久。你们速战速决。”
“够了。”何慕煊拔出源初之剑。明光沉睡前将光系法则穿透特性的最后一道余韵留在剑锋上,剑身虽然暗淡了几分,但断道的扭曲剑意仍然在锋刃上流转如流水。他将右手绷带解开,露出掌心那层混沌盾——从深渊底层回来后,这层混沌盾在深渊法则的同源滋养下增厚了将近一倍,现在可以正面吸收大帝五阶以下的法则攻击而不扩散。
“明熵,继续维持光焰阵网压制夔猿的恢复速度。暗,左路三个统领是你的。时麟,右路三个统领交给你和小龙。中路的第七统领和苍玄子本人——我的。”何慕煊将战术分配完毕,转头看向身后的段青珏,“断剑小队准备好了吗?”
段青珏点头,断空秘剑的白金剑意在她指尖亮起,八十丈直径的意志隔绝屏障将八名段家剑修笼罩其中。八名剑修的剑心通明诀正练或逆练在断罪的逆向加护下全部处于巅峰状态,剑锋上淬着明熵特制的光焰符石粉末,对深渊法则有额外杀伤加成。
“断剑小队的目标不是统领。你们从侧翼绕到夔猿后方,用断空秘剑掩护自己不被蚀的意志侦察发现。目标是夔猿后腿上那根被蚀植入的意志锚刺——那是蚀控制夔猿的意志连接点。斩断它,夔猿就不再听苍玄子的指挥。”
段青珏点头,带领断剑小队无声地没入战场侧翼。
吴清雅率先动了。时刃域以她为中心猛然扩张,二十丈直径的时空领域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母向前推进,将正面撞来的夔猿整个吞入领域内部。夔猿踏入时刃域的一瞬间,四百个时间错位节点同时激活。它的右前腿踏入十倍快速区,左后腿却踩进了时间静滞的静止区——两股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在它体内产生了巨大的法则剪切力,夔猿的膝关节处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法则撕裂声。它咆哮着试图用独角上的意志侵蚀法则破坏时间错位节点,但吴清雅已经提前在每个节点上都嵌入了一枚由小龙命运法则加持的“反侵蚀符文”。意志侵蚀触碰反侵蚀符文的瞬间被命运的不确定性反弹回夔猿自身,将它体内的深渊法则搅得一片混乱。
“苍玄子。”何慕煊剑指夔猿背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你的对手是我。”
苍玄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被幽蓝色意志火焰填满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他从夔猿背上跃下,右手在空中虚握,一柄由苍玄圣宗失传剑术“苍玄九剑”凝聚的法则长剑出现在掌中。剑锋上流淌的不只是苍玄圣宗的剑意,还有蚀附加其上的意志侵蚀法则——这把剑可以在击中对手的瞬间同时对肉身和意志发动双重攻击,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同时防御。
何慕煊没有防御。他迎上去,源初之剑与苍玄子的法则长剑正面撞击,两股法则在撞击点炸开一道环形冲击波,将周围的深渊法则碎片和万界法则碎片一同震成齑粉。苍玄子的剑术造诣极高——苍玄九剑在他手中使出来,每一剑都能精确地找到何慕煊断道剑意中最薄弱的那一个法则节点。两人在十息之内交手数百剑,法则撞击的余波将荒原地面削掉了厚厚一层,连远处的深渊战士都被冲击波逼退数百丈。
但苍玄子发现了让他感到棘手的一点——每一次剑锋撞击后,何慕煊的断道剑意都会从他的剑术中抽取一小部分法则结构进行实时分析。分析完成后,下一次同样的剑招何慕煊就能提前预判并进行反制。他是在用断道的法则切割能力现场学习苍玄九剑的招式法则构成,速度之快超出了任何正常剑修的理解范畴。
苍玄子意识到不能再拖延,左手结印,一道意志侵蚀法则化作幽蓝色的洪流正面轰向何慕煊。他不只是要用意志侵蚀攻击何慕煊的意志,更是要用这一击逼迫他分心防御,制造剑术对决中的破绽。
何慕煊没有防御意志侵蚀。他右手掌心那层混沌盾在这一刻主动释放出一道浓缩的混沌侵蚀微粒,正面撞上意志侵蚀洪流。混沌侵蚀和意志侵蚀在本源上是同级的——蚀是混沌和意志维度的混血产物,意志侵蚀中本身就含有一半的混沌属性,而混沌盾吸收的正是这部分混沌属性。两股侵蚀之力在撞击中互相吞噬抵消,混沌盾用自己储存的混沌之力将意志侵蚀中的混沌部分吸收干净,剩下的纯意志攻击则被何慕煊存在之道的屏障弹开。而同时,何慕煊没有给苍玄子喘息的机会,左手从道基中捏碎了一块他一直保留在身上的原版核心碎片的光焰浓缩体——那是尊上在深渊底层给他的原版否决碎片与明熵光焰的临时混合产物。苍玄子挥剑回防,何慕煊一剑斩向他胸口,不是剑锋,只是剑意的余波渗透进他的防御间隙,将尊上给他的原版否决碎片的一缕否决之意印在了苍玄子体内的意志种子核心上。
蚀在苍玄子体内埋下的那颗幽蓝色意志种子,在接触到原版否决之意的瞬间剧烈震颤。它试图反抗,但段九崖的断罪秘剑随后而至——何慕煊将原版否决之意和断罪同时注入苍玄子道基,将意志种子的侵蚀方向反向逆转。意志种子非但没有继续控制苍玄子,反而被断罪转化成了一团纯粹的意志能量反哺苍玄子自身,让他被压制了八千年的本我意识瞬间爆发。
苍玄子双膝跪地,眼中的幽蓝色意志火焰骤然熄灭,重新露出清亮如水的深褐色眼瞳。他大口喘息,手中的法则长剑自行崩碎成光点消散在虚空中。八千年来的第一口自由呼吸,让他的肩膀剧烈颤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那个被蚀强制压在他意识深处的自己,终于重新站起来了。
“她——长命锁——在苍玄圣宗。”苍玄子艰难开口,声音像沙吼。
“青霜已经派人去取了。等你回去亲手安葬她。”何慕煊收起源初之剑,向他伸出手。
苍玄子握住了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转向仍与明熵、暗等人缠斗的三个深渊统领,用他恢复后的大帝巅峰气势一声厉喝——那些统领瞬间认出了这个曾经让整个深渊都为之胆寒的第一统领的声音,纷纷停手面面相觑。
右路、左路的各三位统领在时麟和小龙的压制支援下逐渐被拖入僵持。血屠原本想在内线浑水摸鱼拿段青珏的血奴化要挟何慕煊退兵,但断剑小队在断空秘剑的掩护下已无声地绕至夔猿后腿,将那根意志锚刺准确斩断。夔猿摆脱了蚀的控制,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后不再听从任何来自深渊统领的指令,朝深渊方向的荒原狂奔而去。夔猿脱离战场后,残余深渊纵队的阵型散乱,七大统领中第三统领血屠见势不妙化为血影遁入地底消失,第五统领在明熵光焰的一记定点弹射下直接陨落。第八、第九两位统领主动抛下战旗请降,由苍玄子签署的投降令即刻生效。至此苍玄子的第二波进攻尚未触及蜀山大阵的最里层就被蜀山正面和侧翼同时瓦解。
何慕煊没有在原地停留。他趁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深渊军团全面后撤的瞬间,撕开虚空进入意志海洋的表层——那里,寂正死死扼住虚的意志咽喉。虚周身的灰金色意志之力已被寂的黑寂意志侵蚀过半,处境极其危险,再晚片刻他会被寂彻底转化为寂灭意志的傀儡。
何慕煊没有与寂正面对抗,他有更简单的办法。他将虚的核心意志从道基中取出抛向虚本人,同时在核心意志上附了一层段九崖的断空秘剑护盾。断空隔绝了寂对虚核心的锁定,让虚得以在数息间收回自己的全部意志并将自己从寂的控制锁链中挣脱出来。寂感应到断空秘剑的隔绝之力后,黑寂意志在意志海洋中掀起了一道足以摧毁一整片意志岛屿的惊涛骇浪。但虚已被何慕煊一把拽起拉入时空裂缝中从意志海洋表层安全退到蜀山上空。
虚的意志投影跌落在观星台上大口喘着无形之息,满脸狼狈。他抬头看着何慕煊,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老子在意志海洋中撑到今天,总算没信错人。”
何慕煊没搭话。他站在观星台边缘俯瞰战场——深渊军团在苍玄子率领下降旗息战,四方统领清点投降残部。明熵的光焰阵网在熄火后仍留有一道温存的余温。吴清雅所在的时刃域已回收,夔猿遁入荒原深处不会再返。小龙与暗、时麟齐聚战线边缘,命运符文与暗之力、时空法则交织成一道从未在蜀山历史上出现过的三色战旗——象征着蜀山、北冥冰海、深渊旧盟三重势力在灭顶之敌前的首次真正并肩。
战后,蜀山主殿。苍玄子换上了一袭蜀山为他临时备下的素净青衫,坐在客席首位。长命锁刚由青霜的时空使者从苍玄圣宗送到,他还未来得及打开包裹。何慕煊将一杯苦茶推到他面前。苍玄子端起茶碗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对何慕煊和尊上的意志投影(通过暗之力用蜀山一块深渊晶石临时显化)郑重说道:“冥河旧将苍玄子,欠二位各一条命。此后深渊第一统领之名不再,苍玄子剑归蜀山,替段九崖守他未守完的断道碑林。”
尊上的意志投影笑了声,没说话,但巨手掌心的独眼在苍玄子说出那句话时微微合上,算是默认。
三天后蜀山后山多了一个青衫常服的无名守碑人。断碑城段家年轻弟子偶尔路过碑林,总会看到他在一块空碑前用指尖慢慢刻一枚长命锁的纹样,周身无一丝剑意,脸上却有一种比任何剑意都更锋利的安详。段九崖若五万年前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收回他那句“众生安好”的叹息,改为一言不发,只轻轻点头。
蜀山战后第七日。青霜的紧急传讯在蜀山主殿中炸响——时空圣山禁忌陵园深处,段九崖石棺底座原本被移除的规则空洞封印节点残骸,在意志海洋寂与蚀的压力波动下突然自发重组,形成了一道时空结构和意志维度交叉的法则裂隙。裂隙的另一端不是混沌,不是深渊,而是锁心屿——那座失踪了无数次、只在混沌海与意志海洋夹缝中随机跳动的维度孤岛。九尾趴在何慕煊肩上,看着传讯玉简中投射出的锁心屿投影画面,九条尾巴炸起,毛发根根倒竖。
“是那儿。沌的岛——锁心屿。它自己跳回我们眼前了,而且——有人在岛上。不是沌本人,是另一个源初存在,和我在同一批次诞生。她现在被蚀的意志触手关押,锁在混沌核心化作的石笼里,像是用来钓我们上岛。”
“是谁?”何慕煊问。
九尾收回尾巴,眯起琥珀色的眼,轻轻吐出一个字:“殷。血族始祖,殷本人。”
“蚀拿她的精血复活了苍玄子,原来她的本尊没有死。”何慕煊将视线投向锁心屿投影中那个被混沌石笼困住的模糊身影,右手掌心的原版核心碎片与时空圣山裂隙共鸣频率在他意识中轰然共振。他需要去锁心屿,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须——岛上有沌留下的混沌塑形传承,或许能让他手中那粒混沌核心从微粒盾蜕变为能正面抵挡混沌本源侵蚀的真正护甲。眼下又加上一个被困的殷血族始祖,她手里还有那份被利用去复活苍玄子的精血源头,是她当年为了封印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浓缩到极致的源初结晶。这本是混沌蜕壳前他必须拿到的拼图。而蚀正等在岛上,坐在石笼外微笑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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