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进步
旧书市的收获比预想的丰厚。王迁用卖虎皮药材得来的一部分银子，换回了一摞纸张泛黄、字迹模糊甚至残缺的册子。
有讲某种特殊呼吸法的残页，有记载两三式怪异擒拿的薄本，还有描绘诡异步法轨迹的图谱，甚至有一本完全是用粗陋图画示意发力方式的“拳经”。
正如东升所言，杂乱无章，谬误不少，难成体系。
他将这些“秘籍”带回武馆，就在自己那根木桩旁研习、比划。这景象落在其他弟子眼中，不免惹来议论。
“哟，王师弟，这是改行要考秀才了？整日抱着书本用功。”一个平日与赵海走得近的弟子瞥见，嗤笑着调侃。
周围几人哄笑起来。
王迁恍若未闻，只是对照着一页残缺的步法图谱，脚下尝试着一种别扭的弧线挪移。
“武举不考默经诵文，考的是拳脚真功。”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哄笑者身后响起。
几人回头，见是东升，连忙收敛笑容，讪讪道：“东升师兄……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东升目光扫过他们，“你们的拳脚真功，练到能稳过武童生试了？还是说，已经考上了武秀才、武举人？”
几人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悻悻散开。
东升走到王迁身边，看了看他手中那本画得歪歪扭扭的册子，又看了看他脚下那略显生涩但方向明确的步法，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王迁沉浸其中。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又像一个挑剔的工匠，从这堆杂乱的“砖石”中，挑选、打磨、尝试着融入自己那初具雏形的“房子”。
【伏虎拳（雏形）】的熟练度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时光在汗水与书页翻动声中流逝。约定的一个月，转眼即至。
比试当日，武馆院子中央被清出一片空地。
岳峰端坐檐下太师椅，赵海等几名备考弟子站在一侧，神色轻松，甚至带着些许跃跃欲试的兴奋。其余弟子围在四周，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独自站在另一侧的王迁。
王迁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静静站着，气息平稳。
岳峰抬手，示意王迁过去。王迁走到近前。
“伸手。”
王迁依言伸出双臂。岳峰的手再次搭上他的腕骨、肩胛、脊背，手法依旧迅捷。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王迁肘关节和几处肌腱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松开手，抬眼看了看王迁：“锻体境，到淬骨阶段了。筋骨打磨得不错，气血也旺盛了不少。”
淡淡一句话，却在围观弟子中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锻体后期？怎么可能？他才练多久？”
“是不是师父看错了？他那根骨……”
“就算到了后期又如何？赵海师兄早就完成淬体，不日便将踏进蕴魂境了！”
惊讶是有，但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
一个月，从根基浅薄到锻体后期，这进步堪称惊人，可那又如何？赵海经过岳峰一个月的集中特训，早已脱胎换骨，实力远非昔日可比。
王迁的进步，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拼命追赶，堪堪摸到了赵海曾经的背影罢了。
果然，赵海闻言，只是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带着优越感的淡然。他身边几个交好的弟子更是摇头。
“王师弟，”一个平日还算面善的弟子忍不住开口劝道，“要不……算了吧？赵师兄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你这又是何苦？”
“是啊，见好就收吧。你成长虽快，可赵师兄这一个月，进步更大。”
“拳脚无眼，万一……”
众人相劝，话语间多少带着些惋惜，似乎认定王迁必败，不忍见他受挫。
王迁静静听完，目光扫过那些或劝诫、或轻视、或等着看热闹的面孔，最后落在赵海那看似平静却隐含倨傲的脸上，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多谢各位师兄好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不过，赵师兄不是以前的赵师兄……”
他顿了顿，目光如平静的深潭，看向赵海：
“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岳峰深邃的目光在王迁脸上停留一瞬，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既如此，开始吧。”
东升走到场中，作为裁判。他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同门较技，点到为止。以倒地或认输为界，不可故意伤残。明白？”
“明白。”王迁点头。
赵海却眉头一皱：“东升师兄，拳脚无眼，既要分高下，难免收不住力。若怕受伤，当初就不该应战。既然敢上来，自然该承受风险。”
他话里带刺，显然对东升“偏袒”的规矩不满，更是铁了心要狠狠教训王迁，以泄当日被“冒犯”之愤，也众人面前彻底确立威信。
王迁看向赵海，平静道：“我同意。拳脚无眼，各安天命。”
“好！”赵海眼中厉色一闪。
东升见状，知道多说无益，暗叹口气，退开两步，挥手：“开始！”
赵海并未立刻抢攻，反而好整以暇地拉开一个标准的八极拳起手式，朗声道：“王师弟，你入馆所学，不过‘撑锤’、‘劈山’、‘顶心肘’三招。今日，我便用这三招，让你心服口服！”
他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对方最熟悉的招式，在对方最自信的领域，以绝对的实力碾压、羞辱对方！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踏，身形前冲，一记毫无花巧的“撑锤”直捣王迁胸口！拳风呼啸，劲力沉雄，显然这基础招式在他手中，威力与一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面对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招式，王迁心中波澜不惊。比这三招？
他每日挥拳数千次，对着木桩，对着空气，对着想象中的敌人。每一拳的角度、力道、变化，早已随着汗水与思索，刻入骨髓。
更有【勤能补拙】日夜不辍的加持与修正。
若单论对这三招的理解、打磨与千锤百炼，这武馆之中，除了或许早已超越招式本身的岳峰，以及博采众长的东升，他自信不输任何人，包括眼前的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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