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领悟

左拳如出膛的炮弹，又似猛虎探出的致命利爪，撕裂空气，带起低沉骇人的音爆，趁着赵海劲力溃散、中门大开的瞬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心！

“轰——！！！”

赵海脸上所有的狰狞、愤怒、自信，在刹那间凝固，转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双眼猛地凸出，身体如同被狂奔的攻城锤正面撞中，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三丈开外的青砖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如同被巨石碾过，剧痛伴随着窒息感淹没了他，只能无力地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整个威远武馆的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围观弟子脸上的喝彩、兴奋、嘲弄，全都僵住了，化为极度的震惊与茫然。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开山炮……被破了？

赵海师兄……被一拳轰飞了？

王迁……他居然敢，而且居然能，用拳头硬碰赵海师兄蓄势到巅峰的开山炮？！不，不是硬碰，是……截击？

他们甚至没完全看懂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赵海气势汹汹的一拳落空，然后王迁仿佛鬼魅般切入，接着便是那石破天惊的反击，和赵海吐血倒飞的结局。

就连一直端坐、神色平静的岳峰，此刻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在王迁身上。

“这不是自己教的拳。”

岳峰眼中的震动缓缓收敛，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他先走到赵海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势。

有严重挫伤和瘀血，内腑震荡，右臂筋络受损，没有月余修养难以恢复。他挥手示意两个呆若木鸡的弟子上前，将眼神涣散的赵海抬了下去。

然后，他才转向王迁。

王迁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方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体力。

但他腰背依旧挺直，眼神平静地迎向岳峰审视的目光。

“你刚才最后那两下，”岳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是八极拳。”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王迁坦然承认。

“谁教的？”

王迁沉默了一瞬，道：“无人教。是看了东升师兄演练各家散手，心有所感，又结合自己……一些经历，胡乱琢磨出来的。”

岳峰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王迁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信。

胡乱琢磨？就能琢磨出那等精准截断劲力、瞬间爆发出骇人杀伤力的招式？就能在一个月内，从根基浅薄到锻体后期，甚至击败了经自己亲手特训、根基扎实的赵海？

这已不是“勤能补拙”能解释的了。这需要可怕的战斗本能、惊人的悟性，以及对身体力量入微的掌控。而这些，与根骨资质息息相关。一个根骨下等、经脉滞涩之人，如何能有这般悟性和掌控力？

他更倾向于相信，是东升私下传授了什么别的技巧法门。

岳峰深深看了东升一眼。东升接触到师父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师父的猜疑，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既是东升指点，你当记下这份情。”岳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迁，语气平淡，却带着武馆师傅的威严，“同门切磋，胜败乃常事。但须知，武之一道，根基为正，奇巧为辅。莫要因一时之胜，误入歧途，失了根本。”

话里话外，已将王迁的胜利归因于“奇巧”和东升的“指点”，并隐晦地警告他不要沉迷“旁门左道”。

王迁听懂了，但他没有辩解，只是垂下眼睫，应道：“弟子明白，谨记师父教诲。东升师兄的指点之恩，弟子绝不敢忘。”

辩解无用，实力才是最好的语言。

今日这一拳，已经打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岳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欲回座位。

就在这时，被搀扶着、勉强站稳的赵海，挣扎着抬起头。

“王……王师弟……”他声音嘶哑，却努力让每个字清晰，“好拳……是我……栽了。”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王迁，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但……没有下一次……下一次……赢的……一定是我！”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猛地咳嗽起来，又被旁边弟子扶住。

王迁看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随时恭候。”

岳峰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走回檐下，重新端坐。

东升走到场中，环视一周，声音洪亮：“比试结束，王迁胜。都散了吧，该练功练功！”

弟子们如梦初醒，带着复杂的眼神——惊骇、茫然、怀疑、畏惧、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低声议论着，缓缓散去。但今日这场比试，王迁那石破天惊的一拳，还有赵海最后的狠话，注定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威远武馆弟子间最热门的话题。

王迁走到水缸边，舀起冷水，冲洗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汗水。冰凉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他过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东升走过来，递给他一小罐熟悉的药膏，低声道：“敷上。今天……打得不错。”他语气有些复杂，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谢师兄。”王迁接过药膏，“今日之事，连累师兄了。”

东升摇摇头，苦笑：“师父那里，我会去说清楚。不过……”他看了看王迁依旧平静的侧脸，“你那拳……真是自己悟的？”

王迁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东升，眼神清澈：“观师兄演练，心有所感，看书市杂学，有所思。融在一起，便成了那两下。”

东升定定地看了他几息，忽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好小子！看来，你这条路……或许真能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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