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私德
午时，王根寻到了李家的宅邸。
“咚咚！”
半晌，门开了一条缝隙。半张老脸露出，上下打量着他。
“学生王根，求见李庆同学。”王根拱手，拿出了该有的礼数。
老头先看衣后看人，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既然是少爷的朋友，且先等等。”
门又关上了。
王根站在风中等待着，听着里面丝竹声乐阵阵。
若非是同学关系，他不会和这样的富贵人家有半分的交集。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
“请！”那个老头将王根引入府中。
一进门，就看到李庆穿着宝蓝色的绸缎，吃着句子在暖室内等着了。
“王兄！”李庆脸上带笑，“稀客啊，快来快来！”
李庆挥退了端茶的婢女，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王兄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县学的课业遇到了烦恼？”
和李少游不同，李庆主张的是和为贵，在他看来结交同学花不了多少钱，万一有人能考上秀才举人，那都是未来的人脉。
所以在贫苦的同学看来，他这是礼贤下士，在同为家族子弟的同学看来，这叫为人圆滑。
而也就是王根会来找他的缘由。
“李兄，”王根的话语间透着许多的不忍，“今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说着他把一封信递上。
李庆接过信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笑问到：“何事这般郑重？你我同窗，但说无妨！”
“哎~”
王根拿出一副哀愁模样。
“此事，事关我的一位族兄。此人名王迁，伯父早亡，已至于家境贫寒。我父念在同宗多有接济。然此人性情暴戾，行为乖张，近日更因琐事重伤我亲兄，致其卧病在床。族老规劝，反遭其恶语顶撞。”
说到这，他又看了看李庆的反应，“我知李兄素来正直，家风清肃，最重礼法人伦。如今县尊倡行教化，砥砺风气。此等不孝不悌、近乎禽兽之行，若听之任之，恐坏我乡里淳厚民风。
学生人微言轻，思来想去，唯有恳请李兄，能否……能否将此情代为呈禀县尊案前？不求严惩，只望官府申明教化，使其知所敬畏，改过自新。”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一揖。
听到这，李庆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打开了手中的信看了下去。
“王迁？”他念出这个名字，有些惊异地看向王根，“你这位族兄可曾在威远武馆习武？今，大约是十六七岁？”
王根一愣，他并不记得从前有跟同学提起过这些穷亲戚，这李庆又怎么认识？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是有这么一回事，李兄认识？”
李庆没有马上回答，只能把信放在一边。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李少游去探亲之前就咒骂过这个名字，事情也是公开的，很好打听。
如今那个被陈家小姐点名要求带队剿匪。
这刚被县尊大人同意带队剿匪的人物，如果此时上信，岂不是要打了县尊的脸面。
不妥！至少要先请示一下长辈。
李庆直了直身子，开始冷静地和王根论述起来：“若是信中所言属实，那么此子行径，确实令人发指。孝悌乃人伦之本，岂容如此践踏？你肯站出来，是大义之举。”
王根心中一喜。
可李庆却突然话锋一转：“但是——那王迁最近刚得了县衙的差事，仅凭一纸书信，恐难直达县尊。况且，令兄被殴，可曾报官验伤？族老规劝，是否有旁人见证？”
王根忙道：“家兄伤势有大夫诊书为证！族老当时亦有多人在场！”
李庆点头，“既如此，证据倒也算齐全。只是……王兄，你我虽为同窗，但我毕竟年轻，此事我需禀明家父，由他老人家斟酌。若由家父出面，或能请动几位乡老联名，再呈报县尊，如此方更稳妥。你以为如何？”
此时王根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看那王迁出事，一听李同学思虑得如此周全当即开始连连点头：“全凭李兄弟做主！”
“同窗之间，何必言谢。”李庆微笑，将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王兄且先回去，静候消息。一有进展，我即刻告知。”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根，李庆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第二日，县衙二堂。
高一功正坐诸位，左手边的李三爷穿着李家一贯的骚蓝色。
右边是陈幻曦，还是一身的淡青，只是杯盏中的茶水还未动过。
高一功已经把举报信放在了手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今日请二位过来，便是因为陈小姐举荐的威远武馆王迁带队，李公却有些异议。”
听到声音，李三爷动了。
“剿匪救人之事，关乎犬子性命，更关乎我县安宁，非同小可！领队之人，必得是忠勇可靠、德才兼备之辈！那王迁品性卑劣，不堪大用！
陈小姐年轻，或是一时被其蒙蔽，识人不明！若让此等小人带队，李某……万万不能放心！”
李三爷并没有直说陈幻曦，只是点出王迁欺骗，毕竟一个没有功名，没有家世的武馆弟子拿来攻击陈家的大小姐，确实不太有分量。
至于陈幻曦，他还没看过那封举报信，但此前也从岳峰那里了解过了王迁的事情。
岳师傅是老江湖了，也是陈家的老朋友，陈幻曦接手陈家不久，自然是得多依仗这些老家伙。
这就是争斗，对错从来只是工具，重要的是立场！
作为老朋友岳师傅举荐的人，和他举荐的人，不管站在对内还是对外的角度，都必须保下来！
想到这，陈幻曦将目光转向了李三爷，“李员外何出此言？王迁乃是威远武馆正经的弟子，此次武会亦有出色表现。馆中师兄弟皆言其勤勉刻苦，岳师傅亦对其多有赞赏。品性卑劣……不知从何说起？”
“多有赞赏？”
李三爷嗤笑一声，“陈小姐只知他在武馆人前装出的模样！此子在人后却是另一副面孔！殴打亲族，致人重伤；顶撞尊长，恶言相向；不孝不悌，近乎禽兽！此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无耻之徒，岂能托付大事？”
他指出了县尊案台上的举报信，“此乃苦主族人亲笔所书，并有乡邻见证、大夫诊书为凭！高县尊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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