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转移
王迁遭遇连续两场恶战，加上精神紧绷，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冷水，掬起一捧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王师弟。”东升走过来，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布巾，“受伤了？”
“小伤。”王迁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东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衣袍上的破损血迹，叹了口气：“你也太拼了。犯不着这么拼命。”
王迁没解释。
他现在需要这个机会。
“陈小姐来了。”东升忽然低声道。
王迁转头。
陈幻曦带着宁儿，正从门走进来。
“小姐。”东升上前行礼，“货已送到，顺安镖局的良镖头正在偏厅等候。”
陈幻曦微微颔首，对宁儿道：“你去偏厅，把运费结了。再多封十两银子，给良镖头，就说辛苦他们跑这一趟。”
“是。”宁儿应声离去。
陈幻曦这才走向那间空房。东升连忙上前打开门锁，推开门。
房间里，那个大木箱静静放在中央。
陈幻曦走进去，站在箱子前，看了几秒，伸手打开箱盖。
满满一箱的瓷瓶，在窗外透入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沉默地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然后，她轻轻合上箱盖。
“王迁。”她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少年。
王迁走进房间，抱拳：“陈小姐。”
“这一箱，”陈幻曦指了指木箱，“都是你从匪寨找到的？”
“是。”王迁答道，“能找到的都在这里。”
“匪首呢？”
“重伤了，我得先寻药，也就没有下死手。其余匪众溃散。”
陈幻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
“你先回去休息吧。伤处自己处理一下，若需要伤药，去东升那里拿。”
“是。”
暮色渐沉，威远武馆后院那间临时存放丹药的空房重新落了锁。
王迁回到武馆后街的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间还亮着光，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
“少爷回来了？”王妈听见动静，从灶间探出头，脸上堆着笑，“晚饭温在锅里，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先沐浴吧。”王迁说。他身上又是血又是汗，粘腻得难受。
“哎！”王妈应了声，转身去张罗热水。
王迁走向正屋。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母亲周氏和赵石头。
“……婶子，您别担心，王哥本事大着呢，肯定没事。”
“我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他每次出去，我这心就悬着……”
“王哥是为了这个家。等他在武举上再进一步，您和小禾的日子就更好了。”
“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他平平安安的……”
王迁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叩了叩门。
屋里说话声停了。门被拉开，赵石头站在门口：“王哥！”
周氏也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借着灯光上下打量儿子：“伤着哪了？给娘看看。”
“没事，皮外伤。”王迁走进屋，在桌边坐下，“都处理过了。”
周氏还想说什么，王妈提着热水进来了：“少爷，水备好了，在厢房。”
王迁点点头，起身去了厢房。
木桶里热气蒸腾。王迁脱去破损的衣袍，坐进水中。温热的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伤口处传来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放松。
现在，他需要的是恢复。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
山涧深处，红中是被疼醒的。
先是胸口，然后是全身上下零零碎碎的痛感，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火辣辣地钻心。
“嘶……”他吸了口凉气，结果牵动胸口伤处，疼得他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老……老大！你醒了！”九条惊喜地叫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红中脑袋里一片混沌。他记得自己好像在跟人拼命，记得胸口挨了重重一拳，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狠话……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疼和黑。
“九……九条？”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这……这是哪儿？老子……老子怎么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九条一听，眼泪都快下来了：“老大！老大你真不记得了？咱们……咱们寨子被人端了！你让人给打了！伤得可重了！”
红中努力眨眨眼，试图理解这句话。寨子被人端了？谁端的？自己让人打了？谁打的？
一段模糊又剧烈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是让人打了？”他喃喃道。
“对对对！”九条连连点头，随即又哭丧着脸，“老大，六筒哥还说，怕你脑子被打坏了，以后不认人了可咋办……”
红中本就疼得烦躁，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也顾不上胸口疼，破口大骂：“你个小比崽子！能不能盼着点老子的好！”
他一激动，牵扯到伤处，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
九条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莫名松了口气——还能骂人，看来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是是是，老大英明神武，脑子肯定没事！”九条赶紧顺毛捋，“就是……就是伤得实在重，咱们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那儿背下来。六筒哥带了几个人在前面探路，说先去石炭岭那边瞅瞅情况，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红中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冷静下来。
“其他人呢？”他哑着嗓子问。
“散了……大都散了。”九条低下头，“有些跟六筒哥走了，有些……自己跑了。就剩我们几个还跟着老大你。”
红中沉默了片刻，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山风冷飕飕的，刮在脸上。
“石炭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左颊那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对……去石炭岭。老子还没死，这事……就没完。”
他尝试动了一下，立刻疼得闷哼一声。
“老大你别动！”九条慌忙按住他，“咱们马上找地方歇脚，六筒哥说了，前头有个废弃的山神庙，能凑合一晚。”
红中不再挣扎，任由担架晃晃悠悠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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