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纸老虎
谢英哲一走，桑兜兜就被青梧举着放到了眼前，他这动作很轻柔克制，卡着小狗腋下的动作像举着什么易碎的宝贝，让一旁的万象罗盘发出不客气的嘲笑声。
桑兜兜任由青梧拎着打量，并不觉得不自在。
小时候在山坡上和凌霄乱跑一通，回来也会被师父这样提着检查，摘掉身上沾到的花草浮尘。
“嗷呜？”
桑兜兜看着青梧，小声嘤呜道。
虽然知道现在的师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还是会忍不住和青梧说话。
青梧果然顿了顿，目光从桑兜兜沾了灰的鼻尖移到她同样沾了灰的爪子上，答道：
“回了一趟师门。”
！！
桑兜兜惊喜地一翘尾巴：师父竟然听懂了她刚才在说什么！
青梧检查好了，顺便用洁尘术帮她洗干净了身上的尘土，又把旁边的桌子也清理了一遍，这才把桑兜兜放下去。
桑兜兜在桌子上跳跳：
“汪呜？”
【回师门干什么呀？】
……不对！
桑兜兜倏地凑近了青梧，小狗眼亮澄澄地看着他，十分震惊——师父竟然有师父！难怪那么多门派招揽他都没去……可是后来为什么又加入了万象宗？而且他有师父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和他们说过！
桑兜兜都没有见过师祖！
桑兜兜看青梧的眼神中胆大包天地带上了几分谴责。
青梧确实听不懂狗语，但能从桑兜兜毛茸茸脸上丰富的面部表情上窥见她的几分心思，淡然说道：
“回去找师兄查了仙盟这几百年的动作。”
顺便还问了点别的。
青梧的师父距离得道只差半步，早已到了物我合一的境界，哪怕随意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也可能泄露天机，带来牵扯不清的因果交缠，所以几个徒弟都不会轻易向他请教。
但这次，青梧在问完师兄仙盟的事情之后，也去了师父的洞府，问了他一个问题。
师父给他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顺心而为。
青梧在修行一道上从来都是一点就通，唯独今日，他捧着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仿佛托着千钧重担，一时怔在原地，心底漫开一片罕有的空茫。
师父说顺心而为，可他还不知道他的心。
就像他从未找到过属于他的剑道。
沉思间，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他低下头，看见桑兜兜似乎看出了他的茫然，轻轻舔了一口他的手指，当做安慰。
青梧眼睫颤了颤，被舔到的手指蜷缩起来，他看着桑兜兜，想要说什么，对上那双赤诚热情的眼睛又有些哑然。
定了定心神，他伸手摸了摸桑兜兜的脑袋，斟酌着语气说道：
“舔舐是很亲密的动作，在人界，它有很多种不同的含义，其中大部分含义都……不太好。你还小，以后不要随便对人做这样的事情。”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深深地皱起眉头：“而且有些人很脏，你舔了可能会生病。”
桑兜兜头一次在自家师父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淡定倒也淡定，但是耳垂微红说这些话的样子不但没有威慑力，还有些奇怪的……奇怪的什么？
桑兜兜不知道，她只觉得牙齿痒痒的，有点想试着咬师父一口。
现在的师父好像是纸老虎！
老是冷着脸，但是好像不会揍她！
两百年后的师父就不一样了，总是一副很温柔的样子，但是她犯了错训起她来就毫不心软！还会克扣她的玩具和零食！
……不过她还是最喜欢师父。
只可惜，她跃跃欲试地还没来得及下嘴，就看见青梧打开了桌上的另一个包裹，里面全都是各种玩具毛球，小人，漂亮的项圈，还有零嘴。
桑兜兜还张着嘴巴，脑袋却已经诚实地扭了过去，不可置信地伸出爪子碰了碰其中一个毛球，又看向师父。
青梧神色不变，从一堆东西当中取出了一个银色的项圈，它的造型很简洁，有一种月牙般的美感，更重要的是，桑兜兜能够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灵力波动。
这是一件法器。
“这是我幼时母亲赠与我的银环，找炼器师改了一下，做成了这样。”
青梧说着，将银环轻轻套进了桑兜兜的脑袋，银环颇有灵性地的缩小，变成刚好能固定在桑兜兜脖子上又不会勒到她的大小。
桑兜兜试探着走了两步，脖子上的银环带来的触感几近于无，非常轻盈，还有一种隐隐的滋养之力流动全身。
青梧看着桑兜兜戴着银环的神气模样，眼中划过一缕满意之色。
他问过炼器师，这个银环梳理灵气的能力在任何生灵身上都有效，所以也能够帮桑兜兜更好地修行。
小犬巡游一圈，回到他的身边，湿润的鼻尖抵住他的手心，青梧抬手摸摸她的背毛。
“你既然唤我一声师父，我当给你一份拜师礼。”
银环不算是世间一流的法器，却是最适合初入仙途的小妖怪的，幼时母亲将此环赠与他，同时赠与的也有一份盼望他平安的期许，现在他将这份期许转赠给桑兜兜。
至于包裹里剩下的东西，是他问过师兄之后，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妖可能喜欢的玩意。修行虽然应当勤勉，却也不该过分辛苦，若拔苗助长，忘却本心，反而对修行无益。
桑兜兜心中此时正在放烟花。
天呐！师父不仅回了一趟师门，还去给她买了一堆玩具和零嘴！还送了她漂亮的项圈当礼物！
她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美的。
而这竟然是真的！
万象罗盘也很兴奋，它正在那一个包裹的玩具当中打滚——毕竟送给桑兜兜的玩具总是需要有人陪她玩的，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在了神通广大的万象大人身上！
桑兜兜兴奋之后，看见了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谢瀛。
他正望着谢英哲离开的方向，像是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发呆。
桑兜兜看着他，翘起的尾巴慢慢垂了下去。
她抬头看青梧，在对方默许的目光中叼起一个玩具小人，走过去放在了谢瀛的面前。
然后是毛球，零嘴……慢慢在谢瀛的面前堆起了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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