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到家

下午的风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王雨棠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静静伫立。

车把上的铃铛偶尔被风碰得轻响，像一声温柔的催促。她的裤脚在风里轻轻摆动，发梢也跟着微微扬起。

林栋哲没让她等太久，看那样子，是刚扒完最后一口饭就急着跑出来的——领口还松垮着，嘴角似乎还沾着点饭粒的痕迹。看见王雨棠，他放慢速度，推着自行车，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走，咱们赶紧去接奕楷哥！”

火车站门口的人流不算拥挤，阳光透过旁边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奕楷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正靠在站牌旁耐心等候。他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地望着路口，直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星辰坠入深海，满是欢喜。

等两人走近，他才笑着开口，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打趣：“想我了吗？”

林栋哲几乎是瞬间刹住车，车把轻轻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没有半分客套，“想了，想了！奕楷哥，你怎么比说的早到这么多？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老无聊了，上课下课都没劲儿，就盼着你回来呢！”  他说得急切又真诚，连带着语气都微微上扬，生怕王奕楷感受不到他的想念。

王奕楷被他这孩子气的模样逗得笑出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打趣，却藏不住真心的赞许：“我也想你们了，就特意退了原来的票，买了早一班的。无聊？可我上次打电话回来，听宋阿姨说你拿了不少奖杯，又是魔方又是舞蹈比赛的，想必是忙着领奖，压根没空想我吧？”  这话既温柔地回应了林栋哲的想念，又认可，夸赞了他的优秀。

王雨棠适时插话，目光扫过王奕楷手里的行李，语气体贴又有条理：“哥，一路辛苦啦，火车上挤不挤？先回家吧，家里都收拾好了。你把东西绑在栋哲车后面，你载我，路上也能好好说会儿话。”  她没有打断两人的谈笑，而是在恰当的时机接过话头，既照顾到王奕楷长途跋涉的疲惫，又为三人同行安排得妥妥帖帖。

王奕楷笑着应下：“好，听你的。”

林栋哲已经主动上前，一把接过王奕楷手里的帆布袋子，掂量了掂量，眼睛更亮了：“这里面是不是有好吃的？”

说着，手脚麻利地把袋子绑在自己的车后座，还不忘仔细检查了两下，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才抬头对王奕楷笑道：“奕楷哥，你放心，绑得结实着呢，保证不会掉！”  那认真的模样，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

王奕楷跨上自行车，回头对两人笑得温柔：“走，回家。我带了你们爱吃的枣泥糕，还有北京老字号的烤鸭，特意跟师傅说要现烤的，等会回家放火上再烤烤，热热吃呢。”

两辆自行车并排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林栋哲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趣事——学校里新来了个幽默的老师，班里同学闹的笑话，还有自己领奖时的小紧张。

王雨棠坐在王奕楷身后，双手轻轻扶着车座，偶尔补充两句，声音柔和，总能精准地接住林栋哲的话头。

王奕楷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偶尔还会问两句细节，让林栋哲说得更起劲儿。

自行车刚拐进棉纺厂家属院的巷子，就见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围了几位街坊邻居。林栋哲的母亲宋莹正踮着脚往路口望，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看见三人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笑着快步迎了上来：“奕楷回来啦！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墨如一早就在厨房忙活着，炖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说要给你接风洗尘呢！”

王奕楷连忙停下车，笑着喊了声“宋阿姨”，语气恭敬又亲切：“阿姨好，让您惦记了。”  刚要再说些什么，旁边的李奶奶已经笑着拉过他的手，细细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疼爱：“瘦是瘦了点，但瞧着更精神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气质都变了，瞧这模样，多周正，多稳重。”

林栋哲停好车，立刻凑到李奶奶跟前，俏皮地眨了眨眼：“李奶奶，您可不知道，奕楷哥不光模样周正，大学里还有好多新鲜事呢！去过好多地方采风，还看过特别精彩的辩论赛，可厉害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在炫耀自己的荣耀一般，毫无保留地夸赞着王奕楷。

这话引得街坊们都笑了起来，围在一旁的王大爷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着问道：“楷小子，快跟我们说说，北京的大学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有好多高楼大厦，还有好多厉害的老师？是不是上课都在特别大的教室里，学生多得数不清？”  旁边的几位阿姨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好奇。

王奕楷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因为被围堵而显得局促。他微微侧身，让自己面对所有街坊，语气谦和，眼神真诚：“是啊，王大爷，学校里确实有好几栋教学楼，还有专门的实验楼和图书馆。老师也都特别专业，讲课很有意思，会带我们做很多实践活动。上课的教室有大有小，专业课人少些，公共课人就多啦，有时候确实坐得满满当当的。”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既不夸大其词，也不敷衍了事，句句都实实在在，让街坊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称赞。

宋莹看大家越聊越起劲儿，怕耽误了家里吃饭，又怕街坊们追问起来没个完，连忙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王奕楷的胳膊，笑着对大家说：“好啦，李奶奶，王大爷，各位街坊，谢谢你们惦记奕楷。墨如还在家里等着呢，饭菜都快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让奕楷抽时间，专门跟你们好好聊聊大学里的事，好不好？”

王雨棠被宋莹拉着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她轻轻挣了挣，侧头看着宋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阿姨，下次您别说这个了，让哥哥自己拒绝就好。您总是这样替我们着想，反而让自己落了话柄。”  她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体贴。

王奕楷也跟着点头，笑着打趣道：“是啊，宋阿姨，您就别操心啦，我可以自己来。要是需要有人当那个‘不近人情’的小刺头，我来接过阿姨的棒子，您就安心跟我妈妈一样保存愉快的心情，漂漂亮亮的就行。”

他这话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让气氛不至于太过沉重。

王雨棠侧头看着王奕楷，眼神认真：“才不是刺头呢。我们只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那些人是理亏，讲道理讲不过我们，才故意说阿姨是刺头的。要是不当这个‘刺头’就要吃亏，那我和哥哥都跟阿姨一起当‘刺头’，咱们两家，一起面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宋莹心里扎下根来。

宋莹的脚步没停，眼眶却悄悄有点湿润。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王雨棠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别瞎说，你这么漂亮又温柔，当什么刺头。阿姨没事，都习惯了。”  这些年，她确实受了不少委屈，也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可此刻听着孩子们的话，心里那些积压的委屈仿佛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王雨棠学着林栋哲平常的样子，轻轻晃了晃宋莹的胳膊，耍起了无赖，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就当，就当嘛，我就要跟你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她知道宋莹嘴硬心软，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让她安心。

王奕楷跟在旁边，看着宋莹和王雨棠亲密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知道，这个两家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邻里，像一家人一样，彼此惦记，彼此守护。

林栋哲看王奕楷和街坊们聊得差不多了，便先推着车往巷子里走。到了李墨如家的小院门口，他熟练地推开虚掩的院门，主动把王奕楷的行李拎进院子，笑着朝屋里喊：“墨如阿姨，我帮奕楷哥把东西拎进屋啦！”

屋里的李墨如听到声音，立刻笑着迎了出来：“栋哲回来啦，奕楷他们呢？”

话音刚落，王雨棠和王奕楷、宋莹就说说笑笑地进了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盆月季，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王奕楷刚跟李墨如打了个招呼，说了声“妈，我回来了，辛苦您了”，就被林栋哲一把拉到院子里的桌旁坐下。

林栋哲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近王奕楷问道：“奕楷哥，快说说，大学里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事？辩论赛，是不是特别精彩？选手们是不是都特别会说，跟吵架一样厉害？”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王奕楷喝了口水，笑着点头，语气生动却不张扬：“确实挺有意思的。我加入的摄影社，周末的时候，社团会组织大家去郊外采风，有时候去爬山，有时候去湖边，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有日出，有晚霞，还有很多平时见不到的小动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比划着，描绘着采风时的场景，“辩论赛我也去看了几场，真的特别精彩。选手们思维都特别敏捷，反应很快，一个个唇枪舌剑的，逻辑清晰，论点鲜明，看得人热血沸腾，有时候都忍不住想为他们鼓掌。”  他没有刻意炫耀自己的经历，只是平实又生动地分享着，既满足了林栋哲的好奇心，又不会让人觉得浮夸。

王雨棠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安静地听着，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眼神专注。

偶尔在王奕楷停顿的时候，她会适时补充一句，声音柔和：“摄影社挺好的，能记录好多美好瞬间。那些照片一定很好看吧？”  她的提问既不突兀，又能让话题继续下去，还能看出她是真的在认真倾听。

王奕楷看向王雨棠，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雨棠说得对，摄影就是把瞬间变成永恒。那些照片确实拍得还不错，等我回学校后，把喜欢的洗出来给你寄回来。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说不定能给你当素材，激发点灵感。”  他记得王雨棠的爱好。

王雨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开心，笑着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哥！我正好最近想画点风景，有你的照片当参考，肯定能画得更好。”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红烧肉的香味，浓郁的香气顺着窗户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让人垂涎欲滴。李墨如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厨房里传出来：“栋哲，雨棠，奕楷，快进来吃饭啦！菜都做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林栋哲立刻应了一声，像只小馋猫一样，拉着王奕楷的胳膊就往屋里走：“走，奕楷哥，吃饭去！我早就等着吃墨如阿姨做的红烧肉了，想这口想了好久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脚步都快了几分。

饭桌上，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糯，烤鸭皮酥肉嫩，还有几道清爽的素菜，都是王奕楷爱吃的口味。

宋莹坐在王奕楷身旁，手里的筷子就没怎么停过，刚给他碗里添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夹起一筷子烤鸭卷，蘸了甜面酱递到他碗边，眉眼间满是心疼：“多吃点，你看这脸都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可不能亏着自己。”

王奕楷也不推辞，次次都笑着端起碗凑过去接，瓷碗碰着筷子轻响，嘴里连声应着：“谢谢宋阿姨，您也吃，别光顾着我。”

可宋莹哪里肯听，见王奕楷碗里的菜稍浅了些，又要伸筷，李墨如笑着拦了拦：“你也别总给孩子夹，你也吃，让他自己来。”

宋莹才歇了歇手，转头又给林栋哲和王雨棠夹菜，嘴里念叨着：“你们也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栋哲扒着饭，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凑趣：“奕楷哥，你可得多吃点，这都是墨如阿姨和我妈的心意，不吃完都对不起这桌菜！”

王雨棠坐在对面，看着王奕楷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菜，轻轻抿唇笑，递过去一杯温水。

王奕楷接过水喝了一口，冲王雨棠眨眨眼，又拿起筷子，把宋阿姨夹的菜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吃得认真。宋莹的关心又来得直白又温暖，推拒反倒显得生分，便索性安心受着。从红烧肉到炒青菜，从烤鸭到鱼丸，碗里的菜换了一拨又一拨，到最后，他连筷子都快举不动了，胃里胀胀的，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轻轻揉着肚子：“妈和宋阿姨的手艺也太好了，这下是真撑着了，走不动道了。”

宋莹见他这模样，先是笑，又忍不住嗔怪：“吃不下也不知道说，是不是撑着难受？”  嘴上说着，手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李墨如端来一碗山楂水，放在他手边：“喝点这个解解腻，缓一缓，起来走走，就好了。”

林栋哲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笑得狡黠：“奕楷哥，你这算是被我妈的爱喂饱了吧？”

王雨棠也跟着笑，拿起纸巾递给他，轻声道：“歇会儿再走吧。”

王奕楷接过山楂水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化开了胃里的腻，看着一桌人笑着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比胃里的饱胀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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