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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点灯的人不怕影子动


夜雨绵密,檐下铜铃在风里摇晃,声响低沉,似暗处私语。

孟舒绾坐于窗前,指间捏着那封素净拜帖。“穆枝意谨拜”几字墨迹清秀。她指尖缓缓摩挲“素纱灯笼”四字,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为亡魂尽一分薄力?”她低声重复,话音冷如窗外的雨,“她倒是有心。”

雪雁侍立一旁,神色犹豫:“小姐,沈嬷嬷查过那批灯笼……确有蹊跷。”

“说。”

“灯笼骨架用的是特制轻韧青篾,与三年前金水桥塌案禁用之材同源。工部曾录:此竹仅南陵穆氏匠坊独有。”雪雁稍顿,“且每盏内壁接缝,皆以银丝暗绣极小‘穆’字,不迎光细看便难以察觉。”

孟舒绾眸光一沉。

她想起五日前密报:振武营覆灭那夜,有运粮车队过金水桥北上,登记为季府二房采办,实则夹带火油引信。那桥在暴雨中崩塌,压死民夫十七人。

原来痕迹早已留下,一路蔓延至此。

“她不是来点灯的。”孟舒绾将拜帖轻搁案上,指尖掠过烛焰。火舌倏起,吞没纸角,“她是来认领功劳的——仿佛死在风雪里的魂灵,真能被几盏灯笼照回来。”

火光映亮她的侧脸,半明半暗。穆枝意此招,看似谦卑,实为抢功埋线。

借“助祭”之名登门,在众人心中种下“仁善遗孤”之影。日后若真相显露,她便可自称早已痛悔赎罪,博取宽宥。

好一手以退为进。

可她不知,有些火点了便收不回;有些人动了杀心,便不会再予对手布局之机。

内阁议政堂内,铜炉焚香袅袅。

季舟漾静坐末位,玄袍无纹,神色淡漠如古井。自先帝驾崩,他称病不出已三年。今日却在议散之际忽然开口。

“振武营旧案,宜速结,以安舆情。”

满堂骤寂。

户部尚书裴御史猛然抬头:“此案牵涉甚广,疑点未尽——”

“正因牵涉广,才不可久拖。”季舟漾抬眼,目光如冰刃,“死人太多,活人太躁。再拖下去,宫墙内的人怕也睡不安稳了。”

言罢起身离去,衣袂拂过门槛,未留一丝声息。

廊下,荣峥趋步近前,低声道:“书房茶盏底发现异样。一行极淡墨痕,似以米汁混墨书就:‘枝已知,不可再拖’。”

季舟漾步履未停:“人呢?”

“已控制。是新聘厨娘,昨晨由外院杂役引荐入府,送茶点至东厢书房。她在后窗停留七息,动作生疏。今早称病告退,现藏身西巷赁屋。”

“查其来路。”

“正在查。但属下以为,字条非她所写,是有人借她之手传递。‘枝已知’——穆枝意知道了什么?是否我们的人已暴露?”

季舟漾眸色转深:“不,她是怕我们不知道。”

他知她在惧何——惧名单公开,惧随军医助身份曝光,更惧世人知晓当年那场大火并非天灾,而是人为清账。如今,有人催她动手了。

夜更深,孟府偏院灯火未熄。

沈嬷嬷跪坐蒲团上,面前摊着三十盏拆解后的灯笼残片。竹骨整齐排列,如阵亡将士的遗骸。

她枯指抚过其中一根,忽地一顿。

“此处有刻痕。”她低语,将竹骨凑近烛火,“极浅,三道斜线交叉,形如‘乂’。这是旧军中‘密件已收’的暗记。”

孟舒绾立于门边,闻言缓步走入,接过细看,眼神骤冷。

这不是巧合,是联络信号。穆枝意送来灯笼,不止为造势,更为传讯——她在告知幕后之人:我已行动,证据将出,请备接应。

“很好。”孟舒绾起身,走至案前提笔研墨,“那便让她看看,何谓真正的‘认亲大祭’。”

她唤来沈嬷嬷,低声吩咐:“放出风声,就说‘寻骨会’定于七日后举行‘认亲大祭’,将公布全部名册与骸骨比对结果,邀所有疑似家属前来。”

“可……证物尚在否?”沈嬷嬷迟疑。

“不在了。”孟舒绾语调平静,“今夜子时前,所有核心证物——铁盒、誊录本、战报残卷,悉数转移至城外磨坊。驿站只留假线索:伪造的骨样标签、故意泄露的接头暗语,及一份‘幸存者名录’抄本,上写几个早该死去的名字。”

沈嬷嬷默然。

“他们会疯。”孟舒绾冷笑,“活人争名,死人证冤。我就是要让他们在暗里互相撕咬,直至露出喉咙。”

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隙中月光如刃,斜照进室,落在那只空荡铁盒上。

季府深处,荣峥轻推密室门扉,将一只封蜡完好的茶盏置入暗格。

他转身望向高墙,似能穿透重重屋宇,看见某个在黑暗中战栗的身影。

无人知晓,第一滴血将落在谁掌心。

夜雨初停,天光未明。

陈厉立于刑部后巷暗处,指尖轻敲刀柄。一名灰衣眼线自街角疾步而来,俯身低语:“穆氏昨夜三更召四名心腹密议,灯火亮至五鼓。今晨,便有四人联袂赴刑部报案,自称‘振武营遗孀’,言曾受孟氏胁迫冒认亡夫骸骨以谋抚恤。”

陈厉微颔:“可查实身份?”

“尚未立案,属下已先查验。三人籍在苏杭,口音清软,指甲细长,未见劳迹。其所称‘夫君战死北疆黑水坡’,然彼处尸骨多焦枯,她们呈上的‘信物’竟是沾湖丝露水渍的绣鞋。第四人递上‘婚书’,用纸为今岁内务府新贡云纹笺,边军士卒岂能得此?”

陈厉唇角微压。

他知这是冲着孟舒绾的反扑,亦是穆氏母女的末搏——借“翻供”动摇寻骨会公信,将真相污为“权贵骗局”。

但他未阻。

“放行受理,”他令道,“让刑部照章问案,录供存档,流程不可错漏。”

眼线迟疑:“若她们当庭翻供……”

“便让她们翻。”陈厉抬眼望宫墙轮廓,“越大声越好。于其入住客栈房梁埋设铜管,檐下布隔音竹筒,务求听清。”

他声更低:“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教她们说话。”

两日后,子时三刻。

城西废磨坊外,枯草伏地,风穿破窗如呜咽。

孟舒绾披素色斗篷立于梁下暗影中,目光透木板缝隙,静观院中火光。

四辆马车悄至,帘掀处走出四名披麻女子,在一老仆引领下颤步走向厅堂。

“奉‘寻骨会’文书,”老仆对守门人拱手,“特来领取抚恤银与亲眷名录副本。”

门内出来的是沈嬷嬷,手持账册,神情肃穆:“诸位既为遗属,可愿当场核对三项凭证?一为户籍原籍,二为婚契婚书,三为死者信物及所属营队番号。”

四女相视,终由为首者强笑应承。

核查始顺,后渐崩裂。

第一人称夫属“振武营左哨第三队”,籍朔州,然其户籍却写“杭州钱塘县”,近五年纳税清册俱全,从未离乡。

第二人所执“血书”字迹新润,墨色浮纸,显系近日誊抄;更致命者,她脱口说夫亡于“腊月十七”,而当年战报确载黑水坡大战终于十一月初九。

第三人未及言,雪雁已展开工部去年重绘边军配给图谱,明定士卒婚书用粗黄麻纸,加盖营印,禁用华笺。

第四人,正是递上云纹笺婚书者。

孟舒绾缓步而出,手中轻展一张拓片。

“可知此纸出处?”她声不高,字字清晰,“内务府今春出此笺三百六十张,皆编号登记,用于皇室寿礼回帖。你一边陲小吏之妻,何以持编号第一百零八的贡品?”

女子脸色惨白,双膝软跪。

“你们非遗孀。”孟舒绾环视四人,语平静却不容疑,“你们是被买通的伶人,是穆氏手中搅乱忠魂归途的棋子。今夜来此,欲假领抚恤、制造混乱,令世人以为寻骨会是场骗局——可惜,演砸了。”

她挥手:“押下,严加看管。一人不许走,口供不得漏。”

随即转身取过密封文书:“快马送裴御史府,附言:‘灯未灭,影先动。请大人细看落款印章——是否与刑部昨日收的‘撤案请愿书’一致?’”

风雨再起时,季府东苑书房亮着灯。

穆枝意浑身湿透跪在青砖上,发丝贴面,泪痕交错,手中紧攥旧帕颤抖叩首:“三爷……我知罪……我不该妄念攀附……可我对那位校尉,确有真情……名单留存,只为纪念……求您念我痴心,护我一命!”

季舟漾端坐案后,玄袍未解,神色如冰。

良久,他才开口:“可知那位校尉临终前所言?”

她怔然摇头。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银铃,轻置檀木案上。铃身斑驳,缠血丝般红绳,内壁刻着极小“孟”字。

“他说,”季舟漾声低沉,似穿风雪而来,“‘告诉孟小姐,灯要一直亮着。’”

穆枝意猛然抬头,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如纸。

那一瞬,她如见可怖之物——非死亡,而是彻底覆灭。

她右手急探入袖,寒光乍现,匕首方出寸许——

门外铁靴踏地声轰然响起,锁链铿锵。

荣峥率禁军破门而入,甲胄森然,高声宣:“奉旨查办黑水坡伪殉案,涉案人穆枝意,涉勾结边将、篡改军籍、蓄意灭证,即刻逮捕,押送禁军大牢候审!”

她瘫坐于地,匕首落,声清脆。

眼神涣散,喃喃:“不可能……火里什么都没留……怎会……”

无人应她。

唯有那枚银铃,在烛下微晃,映出一道细长影,似一张即将收拢的网。

数时辰后,禁军大牢深处。

穆枝意蜷坐囚笼角落,抱膝垂首,衣衫犹带湿痕。

牢中无灯,唯高窗透下一线灰白月光,照着她断裂的指甲与磨破的袖口。

她不喊冤,不争辩,只反复低语:“我要见季舟漾……容我见一面……有话要说……只说一句……”

荣峥立于监道尽头,隔栅静观良久,忽见她右手小指微搐,似在空中划写。

他眯眼,记下那轨迹——像“书”字,又似半句未尽之言。

风自地底吹来,携铁锈与腐草气息。

而在不见光处,某些更深的线索,正随她的沉默,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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