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猲狚
白无虞冲张亦鸣大喊:“是猲狚。”
他虽只是个医生,没学过武术,也没有灵炁,但博览群书,知道眼前的怪物是什么。
《山海经·东山经》里记载过,“有兽焉,其状如狼,赤首鼠目,其音如豚,名曰猲狚,食人。”
眼前的怪物便是猲狚。
“张亦鸣,猲狚速度快,力气大,咱们只能采取智斗。”他这么说着,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智取。
张亦鸣碍于女神在场,强作镇定安抚道:
“白医生,保护好白雪,这里交给我。”
猲狚从胸腔里压出一声低吼,獠牙对准张亦鸣。
白雪惊叫一声,向后踉跄退步。
“小雪到我身后。”白无虞上前一步,将白雪挡在身后,同时对张亦鸣低语,“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人搞鬼。”
张亦鸣没时间细想:“白医生,你们先走,我想办法拖住它。”
猲狚压低双腿,朝着三人猛冲过来,动作快得违背常理。
前一秒它还伏在原地低吼,下一瞬就化作一道残影,绕过张亦鸣直扑白雪。
“小雪快走。”白无虞厉喝一声,抓住白雪胳膊,想把她拉开。
张亦鸣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先是横跨一步,用肩膀撞开白雪,同时右臂抡起,迎向扑来的残影。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成黏稠的胶质。
张亦鸣看到猲狚头上每一根暴凸的血管,看到它咧开的嘴角撕裂到耳根,甚至闻到它口中的恶臭。
眨眼间,他的拳头砸中猲狚侧脸。
接着,一阵剧痛从指骨炸到肩胛。
猲狚被这一拳砸得偏了半尺,擦着白雪发梢掠过,利爪撕开空气,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
猲狚落地,扭身,赤红头颅转向张亦鸣。
“白医生,快走啊!”张亦鸣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白无虞想说什么。
“快啊?”
这一声几乎是咆哮。
白无虞很担心他,可自己跟白雪手无缚鸡之力,反而是累赘。
“小雪,跟我走。”他看了张亦鸣一眼,拖着白雪向后跑。
“哥,张亦鸣还在呢。”白雪挣扎着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看。”白无虞捂住她的眼睛,近乎粗暴地把她拽向一片乱石堆,“相信他,一定可以的。”
相信他。
这三个字像是烧红的铁钎,烙进张亦鸣的脊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猲狚的注意力锁定在张亦鸣身上,它前爪刨地,赤红头颅低伏,脊背弓起,每一块肌肉都在蓄力。
张亦鸣摆出笨拙的格斗架势,膝盖微屈,双拳护在胸前,重心落在前脚掌。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偶。
猲狚向左虚晃,身影在林木间拉出一道折线,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它消失在视野里了。
张亦鸣下意识地挥出拳头,第一拳头打空。
右侧腥风袭来,他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格挡。
“嗤啦——”
猲狚爪子从他小臂划过,腥风带过,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手臂上绽开。
疼痛是延迟的,先是一阵冰凉,他看到血珠的时候,灼热的痛感才席卷而来。
他踉跄后退,寻找反击的角度。
猲狚舔了舔爪尖的血,低吼一声,后腿蹬地,直取咽喉。
张亦鸣靠着树干,右腿发力,身体向一边翻滚。怪物牙齿擦着他颈侧掠过,咬碎了树上一块树皮。
木屑纷飞中,张亦鸣滚地起身,右拳本能地向上勾击,砸中猲狚腹部。
“嗷——”
猲狚发出痛苦的尖鸣,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利爪胡乱挥扫,一爪划开张亦鸣右肋,另一爪在他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爪伤。
血水飞溅,张亦鸣右眼被血糊住,喘着粗气,背靠树干站稳。他左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一滩。
面对吃人怪物,他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没有过硬的格斗技巧,无法熟练的释放灵炁,连把像样的炁具都没有,根本打不过这种东西。
无力感就像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腰腹,快要没过口鼻。
他有些窒息。
猲狚轻松落地,转过身,盯着眼前猎物。
它腹部被击中的地方凹下一块,暗青色的短毛被血浸湿,眼中凶光更盛。
疼痛没有让它退缩,反而激发了狂性。
它咧开嘴,涎水如泉涌,围着张亦鸣绕圈。
张亦鸣也在观察它。
一人一怪,开始对峙。
猲狚爪子落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那双小眼死死盯着张亦鸣,不放过每一个细微动作。
张亦鸣也拼命瞪大双眼,试图看清猲狚的动作,可那道影子在光斑下时隐时现,难以捕捉。
“动起来……”
他对自己嘶声说,“不能停,不能被它找到破绽……”
他缓缓向后移动,每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牙关打颤。
猲狚绕圈速度加快了,突然一个变速,从张亦鸣视觉死角切入,利爪直掏后心。
张亦鸣听到风声,本能地向前扑倒,同时右腿向后蹬出,像野马后踢。
这一脚毫无章法,纯粹是绝望下的挣扎,但运气站在他这边,鞋底侥幸踹中猲狚下颌。
猲狚哀鸣翻滚,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侧,竟被一脚踢碎了下颌骨。
但它凶性不减,翻滚中尾巴如钢鞭抽出,狠狠抽在张亦鸣背上。
“噗!”张亦鸣喷出一口血沫,脸埋进厚厚落叶堆里。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胸腔内炸开,清脆,干涩,像寒冬里一脚踩碎满地枯枝。
血腥味从喉头翻上来,堵在鼻腔里浓得化不开。
世界在他眼前倾斜,旋转,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猩红。
力气在消耗,身体变得很虚弱。
他站不起来了。
要死了吗?这个念头浮起时,张亦鸣心里没有一点恐惧,只有荒谬的平静。
也好,死了,六十五万的债就不用还了。死了,就不用一遍遍撞向这铜墙铁壁一般的世界,撞得头破血流,只为换一口喘息的空气。
可是……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拼尽全力,换来的只是在女神面前一次狼狈不堪的亮相?
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打不出来,像个小丑,还没有登场就已经筋断骨折了。
“起来。”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而是从破碎的胸腔深处,从骨髓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张亦鸣,站起来。”
他听清了,确实有个声音在呼唤。
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意识里转动,碾过自怜和绝望。
他用手肘抵住地面,一寸,又一寸,艰难地把身体从泥泞中剥出来。额头裂开的伤口涌出大片血,滑过眉骨,流进眼睛。
猲狚也站起来,碎裂的下颌歪斜耷拉,混合着污血黏液拉成长丝,缓缓滴落。
它眼睛死死锁定张亦鸣,爪子刨进泥土,身躯低伏,准备给张亦鸣最后一击。
张亦鸣摇晃着站直身体。
他低下头,看到左手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状,右手背可怕的肿起,皮肤绷得发亮,下面的指骨已经碎了。
这就是他全部的力量,所有挣扎的痕迹。
他咧开嘴,为自己的无能笑了。
什么先天灵炁体,什么被陈总寄予厚望的年轻人……
剥开虚妄的名头,里面藏着的还是那个废物。
懦弱的废物,永远要用十分狼狈,去换别人一分从容。永远被生活践踏到泥地里时,才能从牙缝里挤出微不足道的反击。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之前更清晰,更贴近:
“站起来,抓住我,依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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