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重逢亦是别离

林菀看着法阵里虚弱的黑影，眼圈一下子红了，直到那团黑影露出人的面容，她再忍不住情绪，两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它……它真的是娜塔莉亚姐姐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是娜塔莉亚的执念。”张亦鸣悄然松开握住她的手，“她放心不下父母才会变成夜灵，本来没什么，华夏也有不少魂灵，可它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因为扰乱了正常人类的生活秩序。现在该让她跟父母见上最后一面了。林菀，你去请爷爷奶奶出来吧。”

林菀抹了抹眼睛，用力点头。

几分钟后，她扶着卡佳奶奶走出来，瓦西里爷爷跟在一旁，脚步有些蹒跚。

两位老人看到法阵中的夜灵，先是一愣，随即卡佳奶奶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法阵里的那团黑雾虽然没有颜色，可面相分明是她女儿的样子。

“Наташа（娜塔莎），Наташа……”她颤声呼唤女儿的小名，从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思念。

埋藏了三十年的牵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瓦西里爷爷僵在原地，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只有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表明他的悲痛。

夜灵听到呼唤，缓缓转向两位老人，她双眼处的雾球转动着，似乎多了几分人类才有的眷恋。

张亦鸣敏锐地察觉到，夜灵体内的执念正在剧烈波动，本能的执念正在跟血缘亲情产生共鸣。

“赵哥，松一点吧法，给它一点空间。”

赵天虹点点头，手指快速结印，法阵上的光芒徐徐变暗，缠绕在夜灵身上的符文锁链也松弛了几分，给它留足了活动空间。

夜灵慢慢飘向光罩边缘，隔着淡蓝色的屏障与父母对视。

它抬起雾状手臂，似乎想要触摸他们的脸颊，却只能停在半空无法靠近，眼底的黑球转得愈发频繁，像是在哭泣。

卡佳奶奶已经泣不成声，她挣脱林菀的搀扶，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法阵光罩上，正好与夜灵的手相对。

“我的孩子……我知道，这些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们，对不对？那些首饰，那些钱，都是你送来的，对不对？”

夜灵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身上幽蓝光点明灭闪烁，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回应。

瓦西里爷爷走到妻子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一时间老泪纵横：“傻孩子……别再牵挂我们了。”

范一凡关注着平板上的灵力数值，适时开口道：“娜塔莉亚的执念就是照顾好你们，只好你们过得好她才会消散。现在它的力量已经趋于平稳了，按照规定我们应该灭它，但这件事也有转圜余地，那就是让她自己安心离开，彻底获得解脱。”

卡佳奶奶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妈妈知道了，娜塔莎，你做得很好……妈妈和爸爸都过得很好，你不用再担心我们了。你得去你该去的地方了，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牵挂的地方。妈妈答应你，会和爸爸照顾好自己，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瓦西里爷爷握住妻子的手更紧了，重重地点头：“爸爸也答应你，会一直记得你。”

“Мама（妈妈）,  папа（爸爸）......”娜塔莉亚的残魂发出了声音，那声音飘渺轻柔，跨越了三十年的时光，终于再次回到父母身边。

她伸出已经凝实的手，缓缓穿过法阵光罩。

这一次，屏障像是感受到了这份跨越生死的亲情，并没有阻拦她。她轻轻拂过母亲的脸颊，又轻轻握住父亲的手，身形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像无数细碎的星辰缓缓升起。

法阵的光芒也随之熄灭，符文消散，空气中的那股属于夜灵的灵力波动消失不见，只留下悲伤的老人。

卡佳奶奶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瓦西里紧紧抱着她，两人相拥而泣。

张亦鸣向小弈等人使了个眼色，五人悄悄退到远处，将这片空间留给这家人。

“任务可算是完成了，我们也该回西京了。”潘风靠在树干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小弈拍了拍张亦鸣肩膀，调侃道：“可以啊情圣，又搞定一个任务，回去能领不少奖金了！”

张亦鸣愣愣地看着林菀，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林菀立在两位老人身侧，掌心贴着卡佳奶奶不住颤抖的肩背，脸颊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那道泪痕就像被西伯利亚寒风冻住的水晶，一直贯到张亦鸣心里。

她的目光越过渐渐沉落的暮色，穿过漫天飘洒的雪沫，定在张亦鸣身上。

那眼神缠缠绕绕，有惊悸褪去后的空落，有真相撞碎时猝不及防的震颤，更藏着被信任之人欺骗的钝痛，这些复杂的情绪，在一寸寸啃噬着她眼里的温度。

张亦鸣看得懂，那目光里翻涌的全是无声的质问，他走过去，喉结滚动，想开口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在他跟林菀之间，任何话语都轻得像雪，苍白又无力。

他确实借了林菀的信任，贪了两位老人的赤诚善意。这是钉死的事实，无可辩驳，也无从推诿。

小弈缓步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走了情圣，让她们仨静静。”

潘风、赵天虹和范一凡早已收妥炁具，立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等候着。

张亦鸣走了没几步，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林菀正搀扶着两位老人，慢慢往木屋里挪。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侧过脸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张亦鸣浑身一僵，分明看到那眼神里无有半分暖意，只剩彻骨的冰冷，就像深埋在西伯利亚永冻层下的寒冰，带着细碎的锋芒，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木门轻合，林菀的背影被隔绝在门里，也隔开了他和她的世界。

回公寓的路上，小弈几次抬唇，想找些话活络气氛，可瞥见张亦鸣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范一凡垂着眼，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将这次任务的行动细节一一整理归档，准备上报给远东分公司。

一直到公寓，都没有人说话。

小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搞定了，一凡，快跟分公司报备，让他们通知警方处理那些失窃的财物。”

范一凡拨通远东分公司的视频通话，电视屏幕亮起，一个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小弈看一眼平板上的内容：“王总，雅库茨克夜灵事件已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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