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反目成仇

附着在山体上的岩石动了起来。

黑暗中，一双巨眼睁开，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双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大如磨盘，仿佛能将整个村子都吞噬。它有咆哮一声，庞大的轮廓才从山体里缓缓剥离出来。

那是一只大到难以想象的獙獙。

它趴在半山腰上，单是脑袋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皮毛油亮发光，覆盖厚厚的鳞片，肉翼收拢时，像是披着两扇大披风，一展开就遮住了半边天空。

“情报有误，情报有误，这头目根本不是四阶，它是六阶妖物……”范一凡来不及解释，急忙大喊，“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快撤！”

巨獙张开嘴，朝着山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

无数巨石从山坡上滚滚而下，一棵棵参天大树被这吼声连根拔起，泥土碎石汇成洪流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一片惨状。

山洪首先吞没了张亦鸣的家，眨眼就逼近王婆婆的屋子。

范一凡先一步冲进院子，正扶着王婆婆往外跑，听到头顶传来的轰隆声，她起头，正好撞见那面压下来的石墙。

石墙距离她们只有短短几步之遥，根本来不及躲闪。

范一凡本能地把王婆婆护在身后，紧紧抱住她。

小弈看到这个情形也无能为力。

眼看范一凡二人就要葬身石墙，所有人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破空声。

石墙落地，“轰”的一声巨响震得范一凡双耳嗡鸣，可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挡在自己身前。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冲锋衣，右手握着一把长刀。

她感觉这人很熟悉，对那把刀却很陌生。

那是一把六尺长的刀，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刀背上刻着符文，显然是高阶炁具。

此刻，这把刀横在男人头顶，刀身之上灵炁翻涌，淡金色屏障将砸下来的石头挡在外面，保护了她们。

“一凡，走。”

听到这个声音，范一凡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小弈跑过来，也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人放下长刀，缓缓转过身来。

帽檐下的那张脸依旧俊朗，只是比以前更加消瘦了，他眼里布满血丝，下巴还带着淡淡的胡茬。

就是那张脸，让小弈想骂娘，又想问问他这些日子到底躲去哪里了。

“情圣？”

小弈双眼通红，一把揪住张亦鸣的衣领，不顾外界的纷乱大声骂道，“你xx还知道出来啊，你躲哪儿去了？你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潘哥……潘哥他没了吗？”

张亦鸣静静地看着他，愧疚之下他无言反驳，任由小弈锤了他几圈，他才掰开小弈的手，看向半山腰那只依旧咆哮的巨獙。

“先干活吧，后面的事情我再解释。”

不等小弈问话，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弈抬起头，看到他瞬移到巨獙头顶五米高的空中，准备一人对峙巨獙。

他高高扬起那把六尺长刀，刀身上符文亮起，爆出刺目金光。

巨獙展开巨大的肉翼，同时喷出一团黑雾。

这黑雾跟其他妖物的毒气一样，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无存。

张亦鸣手腕一沉，刀锋劈开黑雾，斩断左翼和它挡在身前的爪子，势如破竹，毫无阻拦。

“嗷……”

巨獙的惨叫只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张亦鸣飞快再劈一刀，小弈几人只看见刀光一闪，接着，那颗硕大的头颅就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砸进汹涌的山洪里。他们回过头，望见巨獙无头的躯体僵硬地站着，伤口处不断涌出鲜血，足足五秒钟，才轰然倒地。

它一死，剩下的獙獙纷纷逃散。

月光照亮了那片血泊，也照亮了张亦鸣收刀的身影。

他落回院门口，随手一抖，刀身之上血珠瞬间消散。

小弈站在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愤怒跟委屈也彻底爆发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感觉一下就站到了张亦鸣面前，手里的扳手也抵在了对方的胸口。

“为什么？龙筋是你抽的，对不对？”

张亦鸣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否认。

小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不住扳手，“潘哥……潘哥为了救我，被漩涡卷走了，到现在连他的尸体都没捞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条龙。张亦鸣，你告诉我，抽那条龙筋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亦鸣的喉结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错，龙筋是我抽的。但它发怒不是因为这个，我也没想到会引起全球生物暴动，更没想到你们会去南海执行任务，但如果重来一次——”

“你还是会这么做？”

小弈打断他，泪水忍不住滚了下来，“在你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潘哥的命，兄弟们的命，都比不上你所谓的目的吗？”

张亦鸣愣了一下，没有反驳。

凡事沉默就是肯定。

就是这句话，足以让兄弟反目成仇。

积蓄已久的怒气终于让小弈失去了理智，他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张亦鸣胸前。

张亦鸣纹丝不动，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他咬着牙站直了，没有半分还手的意思。

小弈像是疯了一般，抡起拳头接连打在张亦鸣身上，张亦鸣被他打得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水。

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脊背，没有抬手挡一下，只是静静看着歇斯底里的小弈。

“你xx还手啊！”

“你不是天下无敌吗？你打啊！你打死我算了！潘哥没了，兄弟们没了，你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小弈！别冲动！”赵天虹从身后抱住小弈，生怕他再下死手，真闹出无法挽回的后果。

范一凡也过来拦住他：

“够了……潘哥已经回不来了，你就算打死他又能怎么样？”

小弈拼命挣扎，手脚胡乱蹬踹，可悲痛已经抽干了他的力气，他挣扎两下，便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亦鸣撑着膝盖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先扫过赵天虹，又看向范一凡，最后望着崩溃的王小弈，薄唇轻启，只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朝着山梁走去。

赵天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但他已经走远了。

张亦鸣一步步走上山梁，在最高处站定。

他在山顶释放灵炁，同时结印。

一道金光从他头顶升上夜空，又化作一道半透明光罩，将整个扶阳村连同后方山林笼罩其中。

张亦鸣布结界，把整个扶阳村护在里面，确保以后不会有灵宠侵扰这里。

他望着山下的人，大声道：“龙筋的事，我欠大家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小弈抬起头，同样大声质问道：“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等潘哥的坟头长满野草吗？”

“等我杀了那条蛟龙，弄清事情的真相。”

不等众人反应，他便迈开脚步踏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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