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海上航行（下）
货轮放下绳梯，三人爬上甲板。
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矮个儿中年人，姓阮，越南籍，看到吕归云的时候先是愣住，然后喊了一句：“阁主，您……”
“我要去东南亚，送我一程。”
阮船长是枢密阁的老人了，当年是吕归云亲手把他从西贡一个小混混招进枢密阁，提拔他成船长的，这份恩情他永世不忘，哪怕如今陈明君下令视吕归云为枢密阁头号敌人，他也甘愿为恩人铤而走险。
货轮在大西洋上航行五天，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地中海，又从苏伊士运河进红海，一路向东。
海上风景从大西洋的深蓝变成地中海的湛蓝，又变成印度洋的碧蓝，每一种蓝都不一样，但看久了同样让人审美疲劳。
小弈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在甲板上游荡。他试着跟阮船长聊天，但阮船长的英语比卡洛斯还烂，粤语倒是不错，可小弈粤语只会说“雷猴”和“唔该”，两人鸡同鸭讲半天，最后各自放弃交流的欲望。
赵天虹比他强，把货轮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一遍，还跟船员们打了几局扑克，输了两包烟。
船员都是东南亚人，越南的、菲律宾的、印尼的，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小联合国。他们不知道赵天虹是谁，只知道他是阁主带来的客人，所以对他还算客气。
吕归云依然不怎么睡觉，把自己关在船长室里，对着海图研究。有时候小弈敲门进去，会看到他桌上摊满地图和照片，吕归云坐在那里，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闭着，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货轮穿过马六甲海峡，海面很快变窄，两岸陆地近在眼前，暮色里，璀璨灯火像天上星星掉进水里。
空气渐渐带上一股东南亚特有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腥并不好闻，但让人觉得踏实，因为这意味着陆地不远了。
吕归云站到船舷边，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轮廓，怅然道：“快到了。”
小弈站到他旁边，也望着那片陆地。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那是东南亚，也是他们这一趟的终点。
“老吕头，你想过没有，万一我们到了，陈明君已经跑了呢？”
“他不会再跑了。”吕归云语气笃定，“他跑过第一次，就不会跑第二次了。他是枢密阁的新阁主，手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再跑一次人心就散了。所以我猜他一定会等我们上门，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集中起来，摆好阵势等我们。”
小弈笑了一下：“恐怕他等的是你，不是我们，在他眼里我们两个都不如你一根手指头重要。”
吕归云也笑了一下。
天亮之前，船长按照吕归云的指示把船开到了目的地。
吕归云的目的地是一座小岛，东南亚岛屿无数，这等小岛不足为奇，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到它的名字。
阮船长把船停在小岛港湾里，熄了引擎，等候吕归云下一步指示。
吕归云转身看向小弈和赵天虹，平静地重复道：“到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别的什么表情。
小弈看不透这个老人，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觉得这个人像一本合上的书，封面残破，内页泛黄，你永远猜不到下一页写着什么。
现在这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三人从绳梯上爬下去，往小岛腹地走。
小弈穿过沙滩，抬起头，看到一片黑黢黢的树林。
吕归云抬起手，示意身后二人停下脚步，三人静静倾听周围的声音。
吕归云的手还没放下，树林里的鸟先炸了。
整片树林里的鸟同时冲出来，翅膀扑打的声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空气里所有能被称为“声音”的东西。
鸟群冲上夜空，在月光下盘旋两圈，朝四面八方散开。
小弈下意识地蹲下去，手握住了腰间扳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噗噗噗”几声响动，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子弹打在吕归云结出的灵炁屏障上，炸开无数朵涟漪。
屏障薄薄一层，半透明，像气泡一样悬在半空中。可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层东西，把三个方向射来的几十发子弹全都挡在外面。
“砰砰砰！”
枪声不再遮掩，火光在暗处一闪一闪的，每一颗子弹都奔着三人脑袋而来。
赵天虹抽出铜钱剑，挡在吕归云侧翼，在地上画了半个圆弧，一道弧形屏障从地面升起，把他和小弈罩在里面。
“赵哥，这些人不是修士，应该是枢密阁请来的雇佣军，大概三十个以上。”
“行，这些小喽啰就交给我吧。”赵天虹正要往外冲，肩膀被吕归云按住了。
吕归云望向树林深处，忽然冷哼一声。
于此同时，小弈感觉到有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脊柱一路爬到他头顶，让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只见吕归云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小弈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注意到树林里闪烁的火光停了，所有枪声瞬间哑了，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湿漉漉、黏糊糊的声音。
血从身体里喷出来的声音。
小弈往前跑几步，看到灌木丛后面有个身影晃了晃，脑袋从脖子上滑下来。
所有藏在暗处的枪手都在这一刹那丧命，血雾飘出来，染黑了树林。
小弈终于看清了，吕归云放出的不是灵炁冲击波，而是“线”。
无数根看不见的灵炁丝线从他身体里弹出去，穿过树干、岩石，毫无阻碍地穿过枪手的身体。
对付这种毫无修为的雇佣兵，吕归云甚至不愿花点时间看清他们的样子，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地上的交给你们，上面的交给我吧。”吕归云向前迈出一步，又第二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地面，升到树林上空。
月光洒在他身上，加之满头白发飘散，整个人看起来既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又像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鬼。
树林上空，四道灵炁同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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