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人与神

吕归云在面前轻轻一抹，黑潮从狂暴奔涌变得静止不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缩凝聚，化作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珠子落进他掌心里。

幽冥死水，就这么被收了。

圭雨本命神通被剥离，炁海遭受重创，直接从六阶跌到五阶，整个人精气神都萎靡下去。

他摇摇欲坠地悬浮在空中，看向吕归云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而与此同时，吕归云肩头一抖，一股气劲从背后炸开，直接将阮清逸震出去十几米远。

“别忘了，腐骨爪也是我教你的。”吕归云转过身来，看着阮清逸笑，“你们用我教的东西来对付我，不觉得可笑吗？”

阮清逸大感不妙。

他们大意了。他们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曾站在他们头顶上的男人。

在圭雨和阮清逸的认知里，吕归云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头子，一个修为跌落、被陈明君赶下台的失败者。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曾经的阁主，以为有资格站在他对面，甚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够改变的。

吕归云能一手创立枢密阁，能让这个组织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势力成长到连天星集团都要忌惮的庞然大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手腕。

哪怕他已经离开权力中心，他依然是一头老虎，一头即便是老了、病了、落了单，也容不得鬣狗挑衅的猛虎。

“你们说时代变了，说我已经过时了。”吕归云惋惜道，“或许是你们错了啊，你们有没有想过，变的不是时代，而是你们的心？”

圭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们真变得比我强了，真找到比我指出的那条更好的路，我吕归云无话可说，甚至会为你们高兴。”吕归云微微摇头，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可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看看你们跟着的那个人，他给你们的，真的是更好的前程吗？”

圭雨自知理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阮清逸却大喊道：“吕归云，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令”字。

“你以为阁主就没有算到这一步吗？”

吕归云瞳孔骤然一缩。

那令牌可是枢密阁镇阁之物，名唤苍云令，可召唤神人出征，属于半步八阶的神器。

“原来如此。”吕归云喃喃道，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陈明君……倒是舍得下血本。”

阮清逸握着令牌的手在颤抖，以他的修为要催动苍云令极为勉强。但他还是咬着牙，将所有灵炁灌进令牌。

“令”字开始闪耀，血红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浓，在天空中投出一道十米高的虚影。

那是一个男人的虚影，面容不清，身材修长，周身环绕淡淡的金色光晕，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苍云令召唤出的神人实力至少在七阶，配合圭雨和阮清逸，足以碾压一切六阶修士。

吕归云仰头看着那道虚影，嘴角又扯出标志性的嘲讽笑容：“陈明君，你这条丧家之犬也就只敢藏在暗处了。便是苍云令在前，我也要杀了神再杀掉你。”

虚影对着吕归云抬起手。

天地灵气在这一刻疯狂涌动，几乎全都朝那只手汇聚而去，在他掌心聚成一团刺目欲盲的光球。

那光球当中蕴含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连空气都扭曲，空间都出现裂痕。

下面的人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顿时慌作一团。

小弈扭头看向赵天虹，发现向来稳重的老大哥也变了脸色。

“赵哥，赶紧藏起来吧，这可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这次赵天虹没有挣扎，甚至跑得比小弈还快。

空中，吕归云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球，脸上笑容慢慢收回去。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气势陡然一变，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圭雨，阮清逸。”他最后看了那两人一眼，“记住你们今天的选择。”

光球砸下来之际，吕归云化作一道流光，竟迎面冲了上去。

那一刻，天地失色。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线都扭曲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道义无反顾的身影，和那一团足以毁天灭地的光球。

两股力量相撞瞬间，就像两颗石子在水里相撞，只激起了一圈涟漪，就归于沉寂。

但就是这一圈的涟漪，扩散开去居然抹平了方圆一千米的一切。

岛上砖石瓦砾、草木树石瞬间化为粉末，尚未来得及逃命的修士们化作一团血水飞溅，连血水都很快蒸发殆尽。

小弈和赵天虹跑得快，却还是被余波波及，双双摔了个狗啃泥。

当一切重归平静，天上景象让小弈二人为之一惊。

吕归云还站在虚空中，衣服上多了几道裂口，嘴角有一丝血迹，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依然凌厉。他右手握着那枚令牌，跟他对峙的虚影已经不见了。

而他对面，圭雨和阮清逸双双跪在虚空之中，他们看向吕归云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久违的敬畏。

一如当年，那个在西贡码头的夜里，两个快饿死的孩子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

如今再从二人眼中看到一模一样的眼神，吕归云不免有些动容，他松开手，那块失去神力的令牌从他指间滑落，掉到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心绪复杂得无以复加。

“想必你们已知过错，只是世事覆水难收，每一次抉择，就对应着该背负的结局。现在，该为你们的错误买单了。”吕归云转过身，后背伸出两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圭雨二人，将他们甩上云层，。

二人下坠过程中，吕归云身体里的灵炁宛若刀刃飞射上去，不断切割二人。

但他们身上并没有掉任何皮肉，甚至衣物都没有损坏，刀刃刮去的只有他们的灵炁。

二人落到地上时，身体里再无一丝灵炁，已经变得跟常人无异了。

吕归云飞到海边，看一眼被海浪推远的货轮，对小弈二人道：“他们不会透露陈明君下落的，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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