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茶楼听秘暗流涌
第六十三章 茶楼听秘暗流涌
成都府，悦来茶楼。
这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喝茶歇脚，也顺便交换着各地的见闻。
徐立威坐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壶清茶。
他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商贾打扮。
王骁扮作随从，站在一旁。
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风尘仆仆的行商。
之前徐立威打听到有一伙泸州来的军商，要来成都采购，特地挑了个临近的位置。
这几人操着泸州口音，正在低声抱怨。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黑脸汉子把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次去泸州送粮，本来指望着能结清去年的货款。”
“结果呢？刘安抚那边说是军饷还没到，只给了一半。”
“一半就不错了。”另一个瘦高的商人叹了气，
“听说刘安抚为了这事，跟制置使司那边闹得很僵，说是吕大人故意卡他的脖子，想逼他低头。”
“低头？刘安抚那脾气，能低头？”黑脸汉子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他在营里骂娘呢。”
“说朝廷不公，说吕胖子……咳咳，说那位大人只知道捞钱，不管前线死活。”
“嘘！你不要命了！”瘦高商人连忙制止他，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这里是成都，到处都是眼线。”
徐立威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块，茶有些苦。
果然。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刘整，这个南宋末年最大的叛将，此时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刘整投降蒙元，是因为吕文德的排挤和陷害。
他带着泸州十五郡投降，直接导致了南宋四川防线的崩溃，也为后来襄阳之战提供了水军和造船技术。
可以说，刘整的投降，是南宋灭亡的加速键。
现在是1260年，1261年刘整投敌，一年时间。
时间比徐立威预想得还要紧迫。
他让沈括去查阅了最近的官府塘报。
虽然上面都是些官样文章，说什么“全川安定，军民同乐”，但在那些不起眼的调令里，依然能看出端倪。
制置使司最近频繁调动兵力，加强了对泸州方向的监视。
而且，原本拨给泸州水师的修船款项，被以“整修成都城防”的名义截留了大半。
这是把人往死里逼。
徐立威心中暗叹。
吕文德这个老狐狸，为了整倒政敌，连国家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以为刘整最多也就是被罢官，却没想到这人是一头狼，逼急了是会咬人的，而且咬的是整个大宋的咽喉。
狗屁的朝廷！狗屁的官场！
蒙古人的铁骑都快踏平川蜀了，这些蛀虫还在窝里斗！
吕文德手握重兵，不想着如何抵御外侮。
反而一门心思排挤异己，克扣军饷，把前线将士的性命当筹码，把百姓的血汗当私产！
雅州的茶马厘金每月近三万贯，大半都流入了吕文德的腰包。
要么孝敬临安的贾似道，要么填满自己的府库，真正用在军防、用在百姓身上的，有三成吗？
刘整哪怕之前有报销朝廷之志向，但这般被往死里逼，换谁能忍？
前线将士在刀尖上舔血，后方的官员在酒肉池林里醉生梦死。
士兵们连军饷都拿不到，将领们没有想着解决基层困难，却忙着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百姓们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朝堂上却还在空谈仁义道德，假装太平！
这南宋的官场，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从上到下，沆瀣一气，贪赃枉法成了常态，清正廉明成了异类。
吕文德这样的货色，靠着攀附权贵就能身居高位，手握一方军政大权。
而真正有能力、想做事的人，要么被排挤打压，要么被构陷致死。
像刘整这样，北国归来的顶级将领，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选择背叛！
如果他早就像背叛，金国被灭的时候就可以投靠蒙古，何必等到今天。
徐立威想起自己在雅州的挣扎，想起那些跟着他吃糠咽菜、却依然愿意死守家园的百姓。
那些为了守护严道县流尽鲜血的士兵，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穿越而来，本想凭着系统和历史知识，守住一方净土，护得百姓平安。
可这腐朽的官场，却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死死裹住了所有想要挣扎求生的人。
吕文德这次召他来成都，哪里是想商议防务，分明是想把他也绑上这架腐烂的战车。
和光同尘，要么当他排除异己的刀，要么当他敛财的工具，稍有不从，便是第二个刘整的下场！
徐立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戾气，握住茶杯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官场的腐败，这朝廷的昏聩，他暂时无力改变。
但他绝不会让雅州变成第二个泸州，绝不会让严道县的百姓，再遭一次灭顶之灾。
刘整的叛逃已成定局，他能做的，就是抓住这乱世中的缝隙，快速壮大自己，让雅州变成真正的铁桶江山。
等到羽翼丰满的那一天，他倒要看看，这腐朽的官场，这昏聩的朝廷，还能不能再左右他的命运！
一声问询将徐立威从沉思中惊喜，
“大人，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王骁见徐立威神色凝重，低声问道，
“赵将军在成都有些老部下，或许能知道点内幕。”
“不可。”
徐立威断然拒绝。
“这里到处都是吕文德的眼线。我们刚跟他达成交易，现在如果去打听刘整的事，会被认为是两面三刀。”
“到时候，别说权知雅州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成都都难说。”
周围有几道目光在若有若无地扫视着，茶馆角落里有三个人一言不发地喝着茶，眼角却有意无意地看着那几个商人。
那是制置使司的探子。
徐立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故意大声说道：
“这成都的茶太苦了，不如咱们雅州的蒙顶茶甜。走，回去了，还是家里的水好喝。”
他站起身，带着王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茶楼。
他做出了一个关键判断。
现在接触刘整，或者试图去向朝廷预警，都是找死。
他在吕文德眼里，只是一条刚收的狗。
狗若是想管主人的闲事，下场只有被宰。
而且，他也救不了刘整。
这是朝廷内部的政治倾轧，是他这个七品小官无力回天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既然知道刘整要反，那就要做好准备。
等回到雅州，他要加速发展，积蓄力量。
等到刘整真的反了，四川大乱的时候，雅州必须成为那个能稳住局势的钉子。
甚至，如果操作得当，他可以利用这场大乱，从吕文德手里拿到更多的实权，甚至取而代之。
两日后，公文终于办妥了。
吕文德的办事效率不算高，但在五百贯银票的润滑下，衙门的书吏们还是赶在徐立威离开前，把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措置令”送到了客栈。
收到后，徐立威立刻下令。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回雅州。”
沈括正在整理行装，闻言问道：“东翁，这么急？”
“急。”徐立威看着窗外，
“暴风雨要来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篱笆扎紧。”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给吕文德的，也不是给朝廷的。
是给赵铁山的。
信里没有谈刘整，只是含蓄地提醒赵铁山：
“加强碉门寨防务，若有变故，可退守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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