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生死时速
山洞深处确实有风。
林冲趴在地上,用没受伤的右耳贴紧地面。
风从岩石缝隙中渗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某种……硫磺味?
哑谷的水汽里本就混着硫磺,这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风的温度——时凉时热,毫无规律。
“能量乱流影响了气流。”
慕容芷也注意到了,“出口可能在某个紊乱场的边缘,所以气流不稳定。”
她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
不只是因为紧张或疼痛,林冲注意到她的嘴唇开始发紫,这是缺氧的征兆。
他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左臂的伤口不再流血,但整条手臂已经麻木,肩膀的骨裂处每次呼吸都带来刺痛。
必须抓紧时间。
林冲打开最后一罐火云泥。
暗红色的粉末在洞内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不是理想的材料,但眼下别无选择。
“我需要把地心铁摆成特定阵型。”
他咬开羊皮水囊的塞子,将火云泥倒进掌心,兑水搅拌。
粉末遇水后迅速凝固成糊状,散发出刺鼻的矿物气味。
“地心铁是高效导体,如果把它们摆成环状阵列,中央留空,当高能量体进入中心时……”
“会形成能量回路,过载爆炸。”
慕容芷接口,“但你怎么确保地脉守卫正好站在中心?”
“用诱饵。”
林冲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晶石碎裂后剩下的几块最小碎片,“这些碎片能量特征虽弱,但放在一起,再撒上火云泥增强……”
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盯着自己搅拌火云泥的右手——手掌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失血和疲劳导致的肌肉失控。
林冲用力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手稳定下来。
这个小动作被慕容芷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接过水囊,继续搅拌火云泥。
两人分工合作。
慕容芷右手腕扭伤,左手依然灵活。
她用匕首在地上刻画出标准的圆形阵列——十二块地心铁均匀分布,每块间隔一尺,中央留出直径三尺的空地。
林冲则将火云泥糊涂抹在地心铁表面,特别是在矿石天然的螺旋纹路处加厚涂抹,增强其导能性。
“火云泥不仅是耐火材料,也是能量放大器。”
林冲一边涂抹一边解释,既是对慕容芷说,也是用话语分散自己对疼痛的注意力,“王乾说过,这是天工宗秘方。原理应该是在特定频率下产生共振,强化能量流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林大哥!”慕容芷伸手扶住他。
林冲摆摆手,深吸一口气。
眩晕感慢慢退去,但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
“没事,低血糖。”
他找了个现代医学名词,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就是饿的,加上失血。”
这是真话,也是掩饰。
其实更多的是失血和剧烈运动导致的休克前兆。
林冲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但现在不能倒,至少不能在这里倒。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块干粮——巴掌大的硬面饼,掰成两半,递给慕容芷一半。
面饼硬得能当武器,两人就着水囊里仅剩的水艰难吞咽。
食物下肚后,确实感觉好了一些,虽然远不足以恢复体力。
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地脉守卫在移动,似乎不打算强闯洞口,而是在外围徘徊。
它那对火焰之眼不时扫过洞口,将洞内映照得一片通红。
“它在试探。”
林冲低声说,“这怪物有一定智能,知道洞里有危险。得想个办法把它引进来。”
慕容芷看着布置好的地心铁阵列,突然说:
“如果我们在洞口也放几块地心铁,摆成指向洞内的引导阵呢?就像钓鱼,把饵一路撒到陷阱中心。”
林冲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简单但有效。
地脉守卫追踪的是地心铁的能量特征,如果看到地心铁在移动,它可能会下意识地跟着走。
但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去举着地心铁当诱饵了。
“用绳子。”
林冲从背包里取出所有绳索,接成一根长约五丈的长绳,“把地心铁系在绳子上,从洞口开始,每隔一段放一块,最后一块放在陷阱中心。
我们在暗处拉动绳子,让地心铁看起来像在向洞内移动。”
计划粗糙,但值得一试。
两人开始布置。
慕容芷负责系绳子,林冲则爬到洞口附近,观察地脉守卫的动向。
那怪物此刻停在三十步外的一片空地上,火焰之眼盯着洞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评估风险。
林冲注意到一个细节——地脉守卫的胸口位置,那块半透明的暗红色晶体内部,有一个明显的光核在跳动。
光核的亮度会随着时间变化,时而明亮如朝阳,时而暗淡如余烬。
“它的能量输出不稳定。”
林冲爬回洞内,对慕容芷说,“光核暗淡时,它可能会更谨慎;明亮时,攻击性会更强
我们要在它光核最亮的时候引诱,那是它最自信、也最容易冒进的时候。”
“怎么判断?”
“观察。”林冲趴回洞口,“你继续布置绳索,我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内只有绳索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脉守卫胸口的光核,大脑却在开小差——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在实验室熬夜做实验的日子,也是这样盯着仪器表盘,等待某个关键数据点。
那时候累了可以喝咖啡,可以叫外卖,可以往后推一推。
现在不行,现在失败了就是死。
肩膀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
林冲咬住衣袖,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他感觉到体温在升高,伤口可能感染了,但眼下顾不了这些。
“布置好了。”
慕容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绳子延伸到陷阱中心,我留了足够的余量,我们可以在侧面的岩缝里拉动。”
林冲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又一次感到眩晕,这次持续了更长时间。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重新清晰。
“林大哥,你的脸色……”慕容芷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
林冲强迫自己站起来,但动作有些踉跄,“我们得抓紧。你注意到光核的变化规律了吗?”
“大约每五十息一个周期,从暗到亮再到暗。”
“好。等下一个亮峰。”
两人退到预定的岩缝位置。
这里位于陷阱侧面,有凸起的岩石遮挡,相对安全。
绳索的末端握在林冲手中,虽然他左手使不上力,但右手还能拉动。
等待是最煎熬的。
洞外,地脉守卫开始移动。
它绕着洞口区域踱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熔融的脚印。
火焰之眼的光芒不断扫视,有那么几次,林冲觉得它已经发现了绳索的端倪。
终于,胸口的光核亮度达到顶峰。
“就是现在!”
林冲用力拉动绳索。
洞口的几块地心铁开始向洞内滑动,矿石表面的火云泥在摩擦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活物在爬行。
地脉守卫的动作明显一顿。
火焰之眼锁定移动的地心铁,它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能量流高速运转产生的噪音。
它开始向洞口移动。
一步,两步,停在洞口边缘。显然在犹豫。
林冲继续拉动绳索,让地心铁向陷阱中心滑动。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膀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松手。
慕容芷见状,立刻伸手一起拉动。
两人合力,绳索移动更快。
地心铁滑进洞内,消失在黑暗中——但从地脉守卫的视角看,就像是“猎物”在逃窜。
怪物的犹豫被打消了。
它踏入洞口。
第一步,踩在岩石上,熔出一个浅坑。
第二步,身体完全进入洞内,高温让洞壁的岩石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第三步,走向陷阱中心——地心铁正好停在阵列中央,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
就是现在!
林冲猛地将绳索全力一拉!
系在陷阱中心的那块地心铁被拉出阵列,滚向岩缝方向。
地脉守卫下意识地追着看过来,正好站在了阵列中心。
“跑!”林冲大吼,同时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晶石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地脉守卫胸口的光核!
这是赌博——晶石碎片太小,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如果能短暂干扰光核的能量稳定……
碎片命中光核,嵌入晶体表面。
地脉守卫的身体骤然僵硬。
胸口的光核疯狂闪烁,内部能量流变得紊乱。
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双手抱住头部——如果那算是头部的话。
与此同时,环绕它的十二块地心铁开始发光。
火云泥在高温下激活,将地心铁的导能性提升到极限。
地脉守卫自身散发的庞大能量被地心铁阵列吸收、循环、放大,形成闭合回路。
矿石表面的螺旋纹路亮到刺眼,发出高频的嗡鸣。
“要炸了!”林冲拖着慕容芷向山洞深处狂奔。
身后,光芒已经亮到无法直视。
地心铁阵列过载了,能量在狭小空间内疯狂冲撞,寻找出口。
地脉守卫被困在中心,它试图挣脱,但每一次能量爆发都被地心铁吸收,反而加剧了过载。
两人拼命奔跑。
山洞深处果然有出口——不是宽阔的通道,是一条狭窄的岩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岩缝外能看到天光。
林冲让慕容芷先过。
就在她挤进岩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恐怖的、仿佛空间本身在撕裂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地心铁阵列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丈余的光球。
光球内部是疯狂旋转的能量流,地脉守卫的身影在其中扭曲变形,暗红色的晶体外壳出现无数裂纹,火焰之眼的光芒正在暗淡。
光球在膨胀。
林冲拼命挤进岩缝。
缝隙太窄,他背着两个装有地心铁的箱子,卡住了。
用力一挣,箱子刮擦岩壁,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没动。
“把箱子扔掉!”慕容芷在岩缝另一端大喊。
林冲犹豫了一瞬。
这里面是修复黑风峪的关键,是王乾和所有人期望的物资。
但如果死在这里,什么都是空的。
他解开绑带,箱子落地。
身体一轻,终于挤过最窄处。
前方岩缝渐宽,能看到出口了——外面是哑谷北侧的瀑布,水声轰鸣。
身后,光球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收缩。
再爆发。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大到超出了听力范围。
林冲只感觉到一股巨力从背后推来,整个人被抛飞出岩缝,重重摔在瀑布下的水潭边。
世界在旋转。
他隐约看到瀑布的水幕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开,露出后面的岩壁;
看到天空中出现一个短暂的光晕,随即消散;
看到慕容芷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有血。
不知过了多久,林冲在颠簸中醒来。
他躺在简易担架上,有人抬着他快速移动。
视线模糊,他能认出是孙小二的脸。
“林爷!林爷醒了!”孙小二惊喜地喊道。
“地心铁……”林冲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拿到了!您扔在岩缝口的那两箱,我们折回去找到了!”
孙小二语速很快,“守密派的人全灭了,地脉守卫也没了动静。我们按约定在瀑布汇合,等不到你们,就冒险回去找……”
林冲想点头,但脖子像生了锈。
他转动眼珠,看到旁边另一副担架上躺着慕容芷,她闭着眼睛,但胸口有起伏,还活着。
“黑风峪……”他问。
“王乾老先生传信来,说明天是最后期限。”
孙小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得连夜赶路,否则……”
林冲闭上眼睛。
肩膀还在痛,左臂彻底没了知觉,浑身像散了架。
他想起穿越前,有一次在实验室连续熬了三天,最后晕倒在仪器前,被送进医院。
那时候觉得自己够拼了。
跟现在比起来,那简直是度假。
担架在颠簸中前进。
林冲在疼痛和疲惫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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