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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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散畏浮烟，醉景最当真。
四周是被打翻的的宴席，酒液与鲜血混撒了一地交融，远处的打斗依然没有结束。
一地的尸体有黑衣人的，有黑龙寨的，有赶来支援的。
孩童放声大哭中混杂着女人的惊恐以及如同困兽的嘶吼声。
天边月色朦胧，太阳早已落山，这原本是庆祝的酒宴却沦为一场厮杀。
莫华抱着自己的父亲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爹你快醒醒，女儿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不要睡.....”
莫少为咳嗽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流出，他感觉视野也在逐渐模糊。
“华儿...”莫少为虚弱的声音叫着莫华的的名字，“以后，爹保护不了你了，你，你要，照顾，顾好自己......”
“爹你别说话，会好的，我这就去请大夫！”莫华泣不成声。
霁渊和戈九站在一旁看着，霁渊想要上前，到底还是忍住了，看着这样的莫华，他感觉自己的心隐隐作痛，好像是因为莫华好像又是通过莫华看到了另一个人.....
难道真如絮华所说，他真的是将莫华当成了另一个人？
“莫...莫夜...”
听到莫少为叫自己的名字，霁渊凑上前，等待对方下文。
“我女儿，莫华就交，交给你了...看在我们救过你的份上，帮我，照顾她...”
霁渊点头“我会的。”
莫华却趴在莫少为身上大哭“不，我哪也不去，我就留在爹身边！”
远处的打斗声小了下来，黑衣人被全数歼灭，河禄回到霁渊面前禀报：“主子，这批杀手已经全死了，请和属下们尽快离开。”
这批人截杀失败，很快便会有下一批来截杀霁渊。
莫少为还在和莫华说着话，莫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下一刻莫少为又吐了口鲜血不再有动作。
莫华小心翼翼将手放在莫少为鼻息，已经没了气，不由跌坐在一旁。
霁渊看着此时的莫华，忍不住上前将人抱到了怀里安抚道，“没事了，还有我...”
河禄见霁渊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忍不住又开口：“主子......”
霁渊这次才将目光放在河禄身上，“给我点时间。”
“可是！”
戈九连忙拉住河禄，打断了他的话：“主子说待会没听见？我们到门口等他去。”
然后不顾河禄意愿带着手下的人，拉着河禄退出了黑龙寨，“我们在在周围守着，保护殿下安全。”
河禄叹了声气，只得同意戈九的话。
黑龙寨内，经过刚才的打斗黑龙寨的人死伤严重，毫无防备下竟生生折损了三分之二的人手，剩下的还以孩童妇孺居多，甚至连大当家莫少为都搭了进去。
霁渊还在安慰沉浸在打击之中的莫华，剩余的黑龙寨人被二当家薛锐召集了起来，他们在不远处讨论着什么，距离太远霁渊听不清，也没空理会。
过了一会薛锐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那表情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一场打斗，完全没有一点伤感。
霁渊皱眉看着来人，他对这个二当家薛锐可谓没有好感。
平日里薛锐在莫少为的光环下毫无存在感，逢人都是三分笑，可是霁渊就是对他没有好感，或许是从前的经历，他看见薛锐隐约觉得此人没有表面表现的那么简单。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过来要说什么。
“华儿，你爹的事，你要节哀。”薛锐走过来，看都没看莫少为的尸体一眼。
莫华没有理他，霁渊更不可能理他。
薛锐却没有任何尴尬的神色，只是自顾自道：“你也看到了，你救回的这小子就是个祸害，他害了我们黑龙寨这么多人，还害死了你爹，薛叔今日就将话放在这了，莫夜今日必须离开黑龙寨！”
过了一会莫华才哑声道：“你们要赶夜哥哥走？”
霁渊没什么想法，就算薛锐不赶他走，他也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不止他，还有你。”
“什么意思？”莫华目光如刺的看向薛锐。
“就是表面意思，你和莫夜今晚前都必须离开黑龙寨。莫夜是你救回来的没错吧，所以你间接害死了寨里这么多人，黑龙寨已经不欢迎你了。”
“荒唐！我爹是黑龙寨的大当家！我是大当家的女儿，你没有资格将我赶出黑龙寨！”
都说小孩最敏感，从小她多少可以感觉到薛锐不喜欢她，薛锐又一直笑眯眯的模样，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薛锐冷哼，“你爹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我才是黑龙寨的大当家。”
霁渊盯了薛锐许久，突然开口：“我在这的消息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虽然是疑问但他说的很笃定。之前他在这一直好好的，戈九他们出现才刚说他在这有危险，偏偏过了两日这些杀手就来了.....怎么会这么蹊跷？
如果说薛锐在那晚听了戈九他们说的话，故意将他的消息放出去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薛锐一怔，道：“我倒小看你了，虽然失忆了还不算傻。不错，消息是我放出去的，那又如何？”
“你为何这样做！这些年我爹待你薄！”莫华闻言一副要上去和薛锐拼命的动作，可是被霁渊拉住了。
“哈哈，可笑。不这么做我如何当上这黑龙寨的大当家？只要你爹在一天，我永远都活在他的阴影里。所有人都只知道黑龙寨大当家，却不知道黑龙寨还有一个二当家！我也不怕告诉你，效忠你爹的大多数人同你爹一样死在了这场争斗，剩下的多数是我的人，你们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不明真相的人只会认为是你们导致了这场灾难，是你们连累了黑龙寨这么多人，如果你们识趣点就自己离开。”
“我不走！”
薛锐眼中寒光一闪，“这可由不得你。”
莫华向薛锐身后的黑龙寨人望去，那些记忆中如同亲人一样的人，全都用陌生的，厌恶的目光看着她，期间有几个触到她目光的人眼神有些闪躲，就连她的贴身婢女也没有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霁渊突然有些明白莫少为临终前让他照顾莫华的用意了，他怕是已经察觉到了薛锐的动作，却来不及阻止。
最终霁渊莫华二人被薛锐赶出了黑龙寨。
莫华被拦在寨口不肯离去：“放开我，我是大当家的女儿，你们没有权利不让我进去！”
守在寨口的人摇摇头：“我们大当家可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此刻他们嘴里的大当家已经不是莫少为而是薛锐了。
“薛锐，你不得好死！”
一直守在外面的戈九与河禄立马迎了上来，从霁渊手里接过了莫少为的尸体问道“主子怎么回事？”
霁渊看了眼不肯离去的莫华，叹口气，“没事。”
翌日守了一夜进不去的莫华终于放弃了，清晨霁渊和莫华将莫少为的尸体葬在了黑龙寨不远处的竹林里。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片竹林。”戈九感叹道。
风拂过，竹林发出一阵“沙沙”声响，静谧而清幽。
“这片竹林以前是没有的，听说是我爹后来让人迁过来的，大家都说是因为我娘亲喜爱竹林，我爹才迁了这片竹林，为的就是让我娘亲高兴。可惜娘亲去世的早，我对她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爹有时候心情不好，都会来这片小竹林走走，将他葬在这里我想他会高兴的吧。”
霁渊肯定道：“他会高兴的。”
絮华收到传信与两个侍卫赶来的时候众人已经祭拜完准备离开。
戈九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跟絮华讲了一遍，絮华感叹：“不管在哪都少不了一出明争暗的阴谋啊。”
霁渊看到絮华到来友好的向她笑了笑。
絮华一愣，幽幽开口：“你以前很少向我笑的。”
霁渊：.....
没失忆前的霁渊背负太多，经历太多，很难露出这样不含目的的浅笑。絮华看到他最多的笑不是冷笑就是讥笑，最多偶尔会对她有几分调笑。
霁渊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南疆吧。”絮华想了想觉得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上京太危险，他们是绝对不能回去的，其他地方不管到了哪里魏霁坤也能一直追杀霁渊。可是南疆不一样，且不说属于邦城南边到南疆比较顺路，更因为南疆有她的大哥在，也有霁渊的外祖父等一家在，他们需要到达南疆再从长计议。
见霁渊不明缘由，絮华解释道：“你的外祖父是驻守南疆的镇南大将军，我们去找他，在那里我们会比较安全。”
她能想到的，魏霁坤同样能想到。可是魏霁坤现在还不能罢拙霁渊外祖父的官职，他才登基根基不稳，镇南大将军一家是武将世家，威名在外深受黎明百姓喜爱，他不能贸然毫无理由罢拙他们的官职，甚至他现在根本没有武将能够接手珍兽南疆的重任。
所以接下来的路，魏霁坤肯定会在通往南疆的路上设下重重埋伏，他们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好，听你的。”
霁渊对此没有意见，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絮华又看向霁渊身旁的莫华：“你要带上她么？”
莫华一脸警惕的看着絮华，双手死死扯着霁渊的衣袖，生怕絮华阻止她跟着他们，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霁渊。
霁渊似乎看出了莫华的惶恐，蹙了蹙眉：“我答应她父亲照顾她的。”
絮华没多少意外，只是提醒了一句：“接下来我们会很危险，不一定能照顾好你。”
莫华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夜哥哥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为什么你们会被追杀？”
絮华看向霁渊：“你没告诉她？”
霁渊摇头。
絮华又很认真的指着霁渊对莫华道：“他不叫什么莫夜，他是大衍国的皇太子魏霁渊。”
莫华一脸震惊，想想又不可思议的道，“那为什么夜哥哥会被追杀？”
在她想来，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有人敢追杀他？霁渊难道不是回到皇宫就安全了吗，为什么又要去南疆？
絮华意味深长道：“很多事不能看表面的，现在靖王成为新皇，他当然不愿意殿下回到上京抢回皇位。”
莫华连想到薛锐的事情沉默了一会，也没了再追问的心思。
絮华确认道：“你真的要跟我们走？”
莫华点头，她从小在黑龙寨长大，现在黑龙寨将她赶出来了，她爹也不再了，她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去哪里。
“你又是谁？”莫华问絮华。
“凤絮华，殿下的太子妃。”
莫华愣，原来那日絮华并没有骗她，她真是夜哥哥的妻......
最后几人商定，事不宜迟立即出发。
因为人比较多，众人在邦城买了马匹，所有人戴上了帷幔，一人一骑的赶路，看着莫华在马山英姿飒爽的身姿，絮华有一瞬间恍惚，这个人真的不是萧尔，萧尔并不会骑马，她还记得萧尔在皇家春狩上的小心翼翼。
......
絮华将捡到的柴火堆在一块，然后看着霁渊生火，生火这种事无论是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做过，所以她不会。
她以为霁渊身为尊贵的皇太子也不会这些的，没想到霁渊在那摆动了一会真就将火生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生完火的霁渊回头，就见絮华直愣愣的看着他。
絮华回过神来道：“我以为你不会这些杂事的。”
霁渊闻言一愣，随后自嘲一笑，在火堆旁坐下：“我以前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是幸好在黑龙寨学了一些。”
絮华走到霁渊旁边坐下烤火，身上湿淋淋的怪难受，只能尽量离火近一些将衣服烤干。“那还真要感谢你学了生火，否则我们两个真得冻死在这里。你在黑龙寨还学了什么？”
两个时辰前他们一队人马向南走，在经过一个峡谷的时候再次遭到大批杀手埋伏，打斗中她从峡谷掉落进河流，让她没想到的是霁渊居然跟着她跳了下来。大水将他们冲到这个附近，于是他们和大部队走散了.....
信号弹在水中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其他人，所以就找了这么个破庙，先将衣服烤干再做打算。
“我想想，打猎也学了一些，所以待会应该不会饿肚子吧。”霁渊似乎真的很认真想了想才对絮华说道。
絮华听完不由扑哧一笑“你以前打猎也很强。”记得春狩的时候她曾听闻宫女说霁渊是狩猎强手，往年春狩的第一名绝对都是太子殿下。只是没想到上次居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要不是霁渊修养没再参加春狩，今年的第一名也不会是齐王。
明亮的火光照耀着四周，使两人暖和了许多，废弃的旧庙在火光的照耀下也少了一分可怖，隐隐错错可以看到四周早已杂草丛生。
絮华见霁渊没说话又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跳进河流？这多危险......”
“你不是我的太子妃么，我救你很奇怪？”
“就这样？”说不上为什么，絮华感觉有些失落。
“也不是，你掉进去的时候我感觉心里一慌，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下去了。”
絮华感觉自己心跳快了几分，有些气馁道：“我是不是成了累赘？”
魏霁坤派了大量的杀手杀霁渊，可是她又不会武，一旦打起来大家都要留神保护她，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要不是她也不会发生。
“为什么这么说？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霁渊想，现如今自己没有记忆，如果不是絮华在自己身边跟自己讲解，告诉他要做什么，帮他谋划，他一定很惶恐迷茫。
只要想想一个人面对很多未知的事，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絮华听了霁渊的安慰没有说话，应该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安静的烤着火。
霁渊看了眼漆黑的夜色，起身道：“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絮华立马跟着站了起来：“你的衣服还没干！”
霁渊扯扯身上的衣服不在意的说：“没事，快干了，再晚些我怕很难再找到什么了。”
絮华想想也就没再阻止，晚上的荒郊野岭并不安全，如果再晚些说不定霁渊会碰上狼之类的野兽。
霁渊又道，“你在这等我，不要走开。”
絮华点头，看着霁渊走远的身影暗想，失忆的霁渊比没失忆的霁渊好处很多。要是霁渊永远都记不起来过去也没有关系。
等到霁渊回来的时候，絮华正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差点睡着了，被脚步声一惊，警惕的望向了发出声响的地方。
“是我。”
听到霁渊的声音，絮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就见霁渊逮着一只兔子回来。
絮华意外的扬眉，“居然有兔子？”
霁渊笑笑：“当然，一般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兔子。”
“你会烤么？”
“见过别人烤应该不难吧。”
絮华想，她也见过别人烤，可是理论和实际操作一般有很大差距，只是她不忍打击霁渊的自信。
看着霁渊有模有样的去她们上岸的河边将野兔杀了去毛，等再将野兔拿回来时，去了毛的兔子已经被一根树枝穿了进去，霁渊正打算将兔子烤到火上。
絮华不放心问道：“内脏你去了么？”
霁渊手一僵，“那些也要去？”
絮华点头：“应该是的，你没去么？”
霁渊没有说话转身又去了河边，过了一会重新带着去了内脏的兔子回来。
“这次可以烤了？”
絮华看着霁渊将兔子放在了生起的火堆上提醒道：“小心焦了......”
霁渊轻蔑的看了絮华一眼，眼神像极了絮华第一次跟他相见时的模样，絮华不由看呆。
半晌她闷闷的问：“你想娶莫华么。”
想起她找到他的情景，絮华还是有些在意。
霁渊烤兔子的手一顿，也不想骗絮华，“我现在也不知道对莫华是什么感觉，刚醒来的时候看到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会很激动，很亲切，感觉自己是喜欢她的。所以在没有记忆又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她提出成亲我并没有拒绝。但是时间久了我觉得自己仿佛在透过她寻找着什么人，她们很相像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两人都陷入一阵沉默。
絮华动动鼻子，突然看着霁渊烤的兔子说：“你的兔子好像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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