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刘备
他越说越怒，一张脸孔瞬间涨得紫红，脖子上青筋虬结，如同一条条狰狞的蚯蚓。
“还有那个叶晨！一个山贼头子！一个藏在山沟里的毛贼！”
“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摘桃子！”
“他以为他是谁？！真当我曹孟德是泥捏的？！”
身后的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一众曹氏宗亲大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个个瞠目结舌，随即便是无法遏制的暴怒。
“主公！末将请为先锋！”夏侯惇那只独眼瞪得血红，杀气几乎凝为实质，“区区山贼，安敢如此！给末将五千兵马，三日之内，必将那叶晨的狗头剁下来，献于主公帐前！”
“兄长息怒！”曹仁相对冷静，亦是拱手请战，“黑水寨不过乌合之众，侥幸得手，根基不稳！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大军扫清前路障碍！”
曹洪更是急不可耐地嚷嚷起来：“他娘的一群毛贼，也配占寿春？主公，给我三千人！我现在就去把那姓叶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众将群情激奋。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曹操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是枭雄，不是莽夫。
怒火烧尽之后，是冰彻骨髓的杀意，和一丝……被无名小卒戏耍的巨大难堪。
他的目光越过吵嚷的众将，落在了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身上。
“奉孝。”
郭嘉骑在马上，文弱的身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他先是低头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捂了捂嘴，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主公，发怒是没用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喧闹的声浪。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当务之急，是兵临城下，看看那叶晨，究竟是何方神圣。”
郭嘉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病态的兴奋。
“若他只是个走了大运的蠢货，见我大军一到，必然屁滚尿流，寿春唾手可得。”
他话锋一转，那双看似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但……若他不是呢？”
“若他真有本事，能在一日之间，用雷霆手段拿下寿春，并且敢在城头挂上自己的旗帜，等着主公您过去……”
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那主公，咱们这次，恐怕是遇见一个真正有意思的对手了。”
“一个……很会摘桃子的对手。”
曹操眯起了双眼。
眼缝中，寒光迸射。
郭嘉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火，却也点燃了另一种更危险、更兴奋的情绪。
是啊。
愤怒有什么用？
自己辛辛苦苦布局，调动数万大军，伤亡了一万多的人马，眼看就要宰了袁术这头肥猪，结果肉还没吃到嘴，就被不知从哪蹿出来的一条野狗，连锅端走了。
这是羞辱！
是挑衅！
片刻之后，曹操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森然的杀机。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再暴怒，反而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全军轻装，急行军！两日之内，我要亲眼看到寿春的城墙！”
他缓缓扫过众将，最后目光投向遥远的寿春方向，一字一句，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我倒要看看，这个敢从我曹孟德碗里抢食的山贼头子……”
“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与此同时，叶晨攻破寿春的消息，如同一场卷携着尘土与血腥的狂风，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撞开了中原大地的每一扇门。
这不仅是一座城池的易主。
寿春。
昔日伪帝袁术的都城，淮南之地的核心。
更是曹操南征战略中，那颗已探囊中，志在必得的明珠。
可现在，这颗明珠，被一个叫叶晨的山贼头子，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从即将合拢的虎口中，硬生生掏走了。
消息所到之处，在每个人的心湖里，都投下了一块足以砸穿湖底的巨石。
驿站的快马一匹接一匹地倒毙在路上。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将这个一夜崛起的传奇讲得神乎其神。
而真正被搅动风云的，是那些盘踞一方的诸侯们的案牍与帅帐。
……
徐州，刘备府邸。
夜色深沉。
府内却灯火通明。
刘备端坐主位，面前的木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中原地图。
跳跃的烛火，在他那张仁厚而忧虑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他的指尖，正轻轻划过徐州、豫州、淮南，那片犬牙交错的区域。
眉头紧锁。
“大哥！”
一声粗豪的嗓门，炸碎了书房的沉静。
张飞闯了进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框的光。
他满脸都是亢奋与不可思议，手里攥着一卷军报，一双环眼瞪得滚圆。
“大哥你看了吗？寿春！他娘的寿春城，被一个叫叶晨的毛头小子给端了！”
他将竹简“啪”地拍在案上，震得笔墨都跳了一下。
“一天！就他娘的一天！把袁术那老儿给灭了！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三弟，噤声。”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关羽抚着美髯，缓步而入。
他身着绿袍，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半开半阖，流露出的不是惊讶，而是审视与探究。
他向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图，才看向张飞，声音低沉。
“一城得失，岂能只用痛快二字评断。”
刘备抬起头。
他拾起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惊，有叹，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二弟，三弟，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席位。
“这份军报，我已反复看了三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墨一样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望见那座风暴中心的寿春城。
“这世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张飞一屁股坐下，瓮声瓮气地反驳：“大哥，啥少年英雄？不就是个山贼头子！不过这胆子是真肥！曹操那老贼几万大军摆着，眼看肉都到嘴边了，他从旁边冲出来，连锅都给端了！这事儿，俺老张听着就解气！换俺，俺也想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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