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裴先生可否替我做保？

第三十三章  裴先生可否替我做保？

裴松正与掌柜讨论药方，见陈丁突然上前行礼，且准确道出自己名讳表字，不禁微微一愣，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位小哥是……”

陈丁连忙解释道：“先生恕学生唐突。学生确是陈家村人，自幼读书，只是资质鲁钝，至今未能进学。”

“如今正准备参加今年的童子试。之前也曾动过念头，想恳请先生为学生作保，但又深知先生清誉，不敢轻易登门相扰。”

“不想今日竟在此巧遇先生，实乃学生之幸！”

他语气诚恳，带着后进学子对前辈的天然敬意。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身份，解释了缘由，也含蓄地表达了对裴松的仰慕与尊重。

裴松听罢，恍然之余，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虽因久病而气质沉郁，但这一笑间，仍能看出昔年那份聪慧洒脱的影子。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倒真是有缘。”他的目光落在那株铁皮石斛上，语气真挚，“这味药材于我病症有益，我还要多谢你采来此物。”

这巧遇本身已属难得，而陈丁带来的药材又恰好能缓解他的病痛。

这其中仿佛带着一丝冥冥之中的意味，让裴松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朴实，却又透着机敏的年轻人生出了几分好感。

他语气愈发温和：“你既准备应试，想必功课已温习得差不多了？可有把握？”

陈丁见裴松态度亲切，心中大定，挺直腰板，信心十足地答道：

“回先生的话，学生近日自觉进益颇多，于经义文章亦有些心得。今年的童生试，学生有八成把握！”

他话锋一转，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窘迫。

“只是……只是家中清贫，尚未凑足请人作保的赀仪，故而才上山采药，想换些银钱以充此用。”

他坦然说出经济上的困难，显得坦诚而不卑怯。

说完，他转向药铺掌柜，再次询价：“掌柜的，您看这铁皮石斛……”

掌柜抚着长须，心中已有计较。

铁皮石斛确实少见，价格并无定例。

但看在此药对裴松有益，且陈丁与裴松似乎有些投缘的份上，他有意成全。

他沉吟道：“方才老夫已言，此物珍贵，可比人参鹿茸。”

“既是裴秀才需用，老夫便按次一等人参的价格来算，这一株，作价三两银子。”

“小兄弟，你篓中还有多少？可一并拿来。”

三两银子一株！

陈丁心头狂喜，这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连忙将剩下的四株铁皮石斛都取了出来，小心放在桌上。

掌柜逐一验看，品相皆属上乘，他满意地点点头：

“五株铁皮石斛，品相俱佳，共作价十五两银子。小兄弟，你是要现银，还是兑成铜钱方便些？”

通常乡间百姓更习惯使用铜钱，故有此问。

十五两！

这足以解决他眼下所有的难题！

陈丁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

但话到嘴边，他看了看身旁温文尔雅的裴松，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即将写就的担保文书，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挣钱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秀才作保吗？

如今本县最有名望的秀才之一就在眼前，而且双方刚结下一段“药缘”，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与其拿着银子再去求告无门，或是找一个不甚相熟、唯利是图的秀才，不如直接恳请裴松帮忙。

以裴松的才名与人品，他的担保文书分量更重，而且……这也是一份难得的人情。

想到这里，陈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掌柜和裴松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至极：

“掌柜的，裴先生，这银钱……学生想暂且不取。”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裴松：

“学生斗胆，想以此药资，换先生一个恩情。不知先生可否屈尊，为学生作保，允我参加此次童子试？”

此言一出，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这小子，倒是懂得抓住机会。

而且颇为磊落，不以钱财为唯一目的。

他笑着将决定权抛给裴松：“裴秀才，你看这……”

裴松亦是微微一怔，重新打量了陈丁一番。

他见陈丁目光坦荡，言辞恳切，并非那等投机钻营之辈，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求一个科举进取的机会。

自己受其赠药之惠，顺手为之担保，既可解其燃眉之急，亦算是一种回报，合乎情理。

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当下便朗声一笑，带着几分洒脱道：

“难得你一片向学之心，又恰逢其会。你献药于我，虽是无心，却于我有益。”

“我为你作保，亦是举手之劳，合乎往来之义。”

“若你身家清白，籍贯无误，这担保文书，我写了便是！”

他转向掌柜：“麻烦取笔墨印信一用。”

“先生高义！”

陈丁惊喜交加，几乎难以自持，他再次长揖到地：

“先生今日之恩，学生陈丁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所成，必当回报！”

陈丁打蛇随棍上，立刻以“学生”自称，牢牢抓住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师生之谊。

他深知，在科举之路上，有名师指点，前辈提携是何等重要。

裴松虽因伤病中断了仕途，但其学问功底，对科举的理解以及他在士林中的声望，对于陈丁这样一个刚刚“开窍”的底层读书人来说，无疑是极其宝贵的资源。

裴松见陈丁如此谦恭有礼，应对也得体，心中更是欢喜。

他久病之下，难免有些寂寥。

见到一个努力向上的后进，又与自己有此缘分，自然也愿意多加关照。

“你不必多礼。”裴松虚扶了一下，温和地道，“观你言行，进退有据，知礼守节，可见平日并非疏于学问之人。只是……”

他略一沉吟，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观你年纪，似已过弱冠，为何至今还未考取童生？可是有何难处？”

这个问题略显尖锐，但出自裴松之口，却带着关切而非质疑。

陈丁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赧然，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半真半假，倒也令人信服：

“不敢隐瞒先生。学生此前虽也日夜苦读，却不知何故，始终未能真正领会书中精义，思维滞涩，被人讥为顽石。”

“直至前些时日，成家之后，仿佛忽然间心窍洞开，往日晦涩之处竟能豁然贯通，读书作文也顺畅了许多。”

“故而才鼓起勇气，欲参加此次童生试，幸得先生慨然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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