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打探形势

第三十五章  打探形势

陈丁却不肯就此罢休。

他深知在这县衙地界，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尤其是韩云这等掌管文书登记的底层吏员，看似位卑权轻，实则把持着通往科举的第一道门槛。

稍不如意，便能寻个由头让你多跑几趟，多费许多周折。

能借此机会结交一番，总不是坏事。

他再次上前一步，动作显得自然而亲热，拉住了韩云那略显干瘦的手。

另一只手则已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了另一吊用麻绳仔细穿好的铜钱，约莫又是百文之数，沉甸甸的。

他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既想维持体面，又不得不有求于人的窘迫与诚恳，压低了声音道：

“韩兄，小弟……小弟还有个不情之请，想再向您打听个事儿，不知是否方便？”

韩云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吊黄澄澄的铜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既未立刻推拒，也未伸手去接，只是任由陈丁拉着，含糊地“唔”了一声。

陈丁见状，心知有戏，连忙趁热打铁，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就是……想问问韩兄，近来朝廷的风向如何？中枢……可有什么大的变动？陛下……陛下可曾颁下什么新的旨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读书人，平日里只顾埋头书本，钻研经义，两耳不闻窗外事，固然能求个内心清静。”

“可一旦科考，尤其是到了院试、乡试，时政策论乃是必考之项，关乎前程。”

“若是对朝局大势，陛下新政一无所知，只怕到了考场之上，看到题目如同看天书，那可就真是抓瞎，悔之晚矣！”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将自己的打探动机完全归结于科举备考的需要。

童子试或许还重在考察经义背诵与基础文墨。

但到了考秀才的院试，尤其是考举人的乡试，策问一道，往往紧扣时政。

若对朝廷动向，国家大政方针毫无了解，文章必然空洞无物，难以获得考官青睐。

韩云听他这么说，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神色又缓和了些。

他小心地摆了摆手，这次嘴角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也学着陈丁压低了些声音：“哎呦，陈兄弟，你这就太见外了。都说了，莫要再叫什么大人。”

“我韩云不过是在这县衙里混口饭吃的寻常胥吏，靠着抄抄写写挣些辛苦钱，哪里当得起那般称呼。”

“你既唤我一声韩兄，那便是看得起我。”

他略一沉吟，身子微微前倾，靠近陈丁，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神态：“至于朝廷的消息嘛……不瞒你说，我在县尊老爷身边伺候笔墨，偶尔也能看到几眼从京城发来的邸报。”

“对这天下大势，朝廷风向，倒也知晓一些皮毛。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这里头的事情，牵涉颇多，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楚，况且此处也不是细谈之地。”

“你看这样如何？等我下了值，咱们找个清静便宜的馆子，烫上一壶酒，边喝边聊，我也好与你细细分说？”

陈丁心中明了，这是对方要借机再得些好处。

那酒钱饭钱，自然是要自己来出了。

他虽觉肉疼，先前打点登记已花去不少，再加上这吊钱和待会儿的酒饭开销，几乎是他目前能动用的大半积蓄，但面上笑容却愈发恳切真诚：“韩兄肯拨冗指点，是小弟求之不得的荣幸！岂敢让韩兄破费？”

“一切自然由小弟做东。我这就去寻个合适的馆子定下位置，静候韩兄大驾。”

他说话间，已顺势将那吊钱塞入了韩云手中。

韩云这次没有再推拒，手腕一翻，那吊钱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袋之中。

陈丁仿佛才想起什么，略带歉意地问道：“瞧我，光顾着高兴，还不知韩兄台甫是？”

得了实惠，韩云心情显然不错，回答得也干脆：“我单名一个云字，表字倒是没有。虚长你几岁，你叫我韩哥就行。”

“我再有个把时辰就交班了。这样，你去十字街东头那家李记羊肉铺等我，那儿清净。”

“他家的羊肉炖得烂糊入味，价格也公道，我时常去。时辰一到，我便过去寻你。”

“好，好，小弟明白了。定在李记恭候韩哥。”

陈丁连连点头，又客气地拱了拱手，方才转身离开了略显阴暗的县衙公房。

走出县衙那带着威严气息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方才在衙门里的些许阴凉之气。

陈丁才感觉，后背那股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劲儿彻底松了下来。

他依着韩云的指点，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往东走，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十字街口那家挂着“李记羊肉”布招的铺子。

铺面确实不大，有些年头了，门板上的漆色斑驳脱落。

门口支着一口硕大的陶釜，下面柴火燃得正旺，釜里翻滚着乳白色的羊汤。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食的麦香，随着腾腾的热气弥漫在空气里，勾得陈丁肚里馋虫都隐隐作响。

店里摆着五六张榆木桌子，木质粗糙，但擦得还算干净。

此时已过了午间的饭点，只有三两桌客人。

多是些穿着短打，满身汗气的力夫，或是挑着担子的小贩。

就着粗瓷碗里的羊肉汤，啃着自带的硬面饼子，低声交谈着。

陈丁寻了个靠里侧，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心中稍定。

这地方看起来消费不高，透着股市井的烟火气。

韩云选择这里，倒也没存心宰他。

这让他对韩云的观感好了几分，也暗自松了口气。

若真要去那等门面光鲜的大酒楼，他怀里的余钱恐怕支撑不住，场面就难堪了。

跑堂的伙计是个半大小子，肩上搭着块灰布毛巾，见有客来，懒洋洋地过来招呼。

陈丁只要了一碗免费的茶水，解释道还在等人。

伙计也没多话，转身从一个大茶壶里给他倒了一碗颜色浑浊，漂浮着些许茶末的茶水，便又自顾自地忙去了。

等待的时间里，陈丁默默盘算着。

今日开销不小，虽解决了保书这个迫在眉睫的大难题，结识了裴秀才是意外之喜，但这钱财如同流水般出去，着实让人心惊。

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光是备考期间的笔墨纸砚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提日常的嚼用了。

坐吃山空，绝非良策。

看来，回去之后，还得再往山里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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