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县令徇私舞弊，我要告状！
第四十九章 县令徇私舞弊，我要告状！
陈丁正要再言，忽闻县衙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衙役分开人群，一名身着青绿色七品鹌鹑补子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在一众胥吏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平和中带着审视，正是青阳县令王景贤。
众人见父母官现身，纷纷屏息凝神，躬身行礼。
却见王景贤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柳慕江身上，脸上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径直走了过来。
“柳贤侄，又见面了。”王景贤语气颇为亲切，仿佛对待自家子侄，“尊师钱老近来身体可还康健？本官许久未去请安，心中甚是挂念。”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这娃娃是何来历？竟能让县尊大人主动问候？！”
“听见没？县尊称他贤侄，还问起他老师……这背景怕是不一般啊！”
“莫非……这童生名额，早有内定？”
“嘘！慎言！你不要命了！敢非议县尊……”
更有那等心直口快、或是因嫉生恨之人，忍不住低声嘟囔：
“不服！我要告发！今岁县试有私！”
“县令王景贤徇私舞弊！我要上告府城，告到京城……”
话音未落，已被身旁相熟之人骇得面无人色，慌忙捂住其嘴，连拖带拽地拉离了人群。
生怕这妄言惹来祸端，殃及池鱼。
熊山亦是瞪大了牛眼，腮帮子鼓了鼓，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王景贤那身官袍，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凑到陈丁耳边，压着嗓子，满是不忿地道：
“陈兄弟，你听见没？这姓柳的小子，到底啥来头？他刚才说他师父叫钱文德？这名字俺咋没听过？又是哪路神仙？”
陈丁微微摇头，他同样不明所以。
但能劳动一县之尊如此礼遇，亲自出衙问候，其师绝非等闲之辈。
他心中暗自揣测，这“钱文德”恐怕是位致仕归乡的显宦。
而且并非本地人士。
否则不至于声名不显，一众考生之中竟然无人知晓。
这时，只见柳慕江面对县令，虽略显腼腆，但礼仪周到，躬身答道：
“多谢县尊大人垂询。家师身体尚算硬朗，饮食如常，眠寐安稳。”
说到此处，他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顽皮。
“便是训诫学生、责打手板之时，亦中气十足，力道不减往日。”
王景贤闻言，不由抚须哈哈一笑，上前轻轻拍了拍柳慕江尚且单薄的肩膀：
“你这滑头小子，倒是会说话！难怪能得钱老青眼，收列门墙！”
他又温言与柳慕江叙谈了几句家常，问了些钱老的近况与学问上的进益。
这才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返回县衙。
留下一地惊疑、羡慕，乃至嫉妒的考生，心思各异。
县令一走，熊山立刻活泛起来。
他一个箭步窜到柳慕江面前，像打量什么稀奇物件般上下扫视着，瓮声瓮气地道：
“好小子！你师父钱文德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等硬实的靠山，难怪你敢拍着胸脯说必中！”
话语间，已将柳慕江视作了倚仗背景，走通门路的纨绔之流，神色间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一旁的陈丁却觉此事未必如此简单，轻轻拉了下熊山的衣袖，低声道：
“熊兄，慎言！莫要妄加揣测，更不可对县尊大人不敬。”
他顿了顿，分析道：
“即便真有何私相授受之事，王县令也断不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与柳小弟亲近。”
“这岂非授人以柄，自招非议？我看此事，或许另有缘由。”
陈丁并非天真到以为科场全无弊窦，只是觉得王景贤不像那等毫无政治智慧的蠢人。
他通过县衙文书韩云侧面了解过，这位王县令在任上虽无太大建树，却也还算勤勉。
压制豪强，抚恤百姓，官声尚可，并非糊涂颟顸之辈。
“还是陈兄明理！”
柳慕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赞赏，对着陈丁微微颔首。
随即，他转向熊山，小脸上带着几分被轻视的愠怒，朗声道：
“我柳慕江有信心考过，凭的是胸中所学，腹内才华！”
“正因我自蒙学便展露颖悟，读书过目不忘，触类旁通，方蒙恩师不弃，收为弟子。”
“绝非某些人所想，是那等只知倚仗家世、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盯着熊山说的，显然对其之前的质疑极为不满。
熊山被噎得一怔，面皮涨得有些发红，讷讷不知如何接口。
他心知自己失言，但让他向这个身高不及自己胸口，年纪更是小了一轮还多的“小豆丁”道歉，却是拉不下这个脸。
陈丁见状，将熊山稍稍挡在身后，对柳慕江拱手笑道：
“柳兄弟勿怪，我这位熊兄性子直率，口无遮拦，并无恶意。”
“只是我等僻处乡野，见识浅陋，实在不知令师钱文德老先生乃何方高人？”
“不知柳兄弟可否赐教，也让我等开阔眼界？”
柳慕江见陈丁态度诚恳，神色稍霁。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竖着耳朵，满脸好奇的考生，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自豪，声音清亮地说道：
“家师钱文德，乃是自京城礼部侍郎任上，致仕归乡的老大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庞，继续道：
“慕江出身其实并非显赫，仅是寻常耕读之家。”
“蒙恩师怜我尚有几分悟性，才破格收录门下，悉心教导。”
“今日前来应试，只凭自身才学，绝无半点请托徇私之举！诸位同道在此，皆可为鉴！”
言罢，柳慕江对着四周众人团团一揖，这才挺直尚显稚嫩的身板，在无数道震惊、恍然、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翩然离去。
那小小的背影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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