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放榜之日
第五十三章 放榜之日
陈丁先是一怔，随即面露鄙夷之色，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不去！那种烟花之地，藏污纳垢，有何趣味？”
“再者，”他语气转为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那些庸脂俗粉，岂能及得上我家娘子万分之一？我才不去花那等冤枉钱！”
在他心中，家中那位虽是落难，却曾为女帝的娘子徐柳，其风姿气度、学识谈吐，岂是风尘女子所能比拟？
他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是对自家娘子的亵渎。
熊山却以为他是迂腐书生习气发作，或是心疼银钱，不由嗤笑道：
“嘿！你个书呆子，懂什么？那等地方的妙处，岂是你家炕头上能比的？”
“那软玉温香，曲意逢迎……啧啧，保管让你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又蛊惑道：
“放心！今日一切花销，包在哥哥身上，不用你掏半个铜子儿！”
“就当是……庆祝你考完试，放松放松！”
说着，又要来拉陈丁。
陈丁却是态度坚决，侧身避开熊山的手，正色道：
“熊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说不去，便是不去！”
“你若执意要去，自去便是，我绝不阻拦，但也休要再拉我同行！”
他的语气已然带上几分不悦。
熊山见他如此，不由得愣在当场，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陈丁一般。
他上下打量着陈丁，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般压低声音道：
“陈丁……你，你该不会是……怕老婆吧？”
在他想来，乡下不少男子，看似是一家之主，实则内里惧内，被婆娘拿捏得死死的。
陈丁家境贫寒，娘子又来历不明，说不定就是个厉害角色，管得陈丁不敢越雷池半步。
想到此节，他看向陈丁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同情。
陈丁听他这般猜测，却是气极反笑，也懒得与他分辩这等无稽之谈，只道：
“随你怎么想。我与娘子相敬如宾，情深意重，无需向外寻求那些虚妄刺激。”
“你自去寻你的快活，莫要拉扯于我！告辞！”
说罢，陈丁冲着熊山拱了拱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留下熊山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嘿！这榆木疙瘩！不开窍的蠢牛！”
熊山看着陈丁决绝的背影，悻悻地啐了一口，觉得面上无光。
“真是不识好歹！罢了罢了，你不去，俺自个儿去！”
“等俺回来，与你好好分说分说那姐儿的温柔滋味，看你后不后悔！”
他自觉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也有些着恼，一甩袖子，便朝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那条灯火尤为璀璨暧昧的街巷大步而去。
身影很快融入那片靡靡之光中。
陈丁回到客栈，耳根终于清静下来。
他并非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只是心中有更高的标准与一份责任感。
于他而言，有徐柳在侧，已是莫大幸运，何必再去那等场所寻些虚情假意的慰藉。
更何况，他心中还惦记着明日放榜之事，需养足精神，哪有心思去风花雪月。
这一夜，对于许多如熊山般自觉无望、或欲放松心神的考生而言，注定是个放纵之夜。
青阳县的花街柳巷，迎来了数月未有的热闹，丝竹管弦，调笑喧哗，直至深夜方歇。
陈丁则在房中，心无旁骛，早早熄灯歇下，呼吸平稳，一夜无梦。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熊山才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哈欠连天、脚步虚浮地回到客栈，浑身散发着隔夜的酒气和廉价的脂粉香。
他见到陈丁，脸上露出一丝暧昧又得意的笑容，凑上来不由分说地揽住陈丁肩膀。
一边喷着酒气描述昨夜如何“大战群芳”、“见识了何等风情”，一边强行拉着陈丁，再次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此时，县衙外的照壁之前，早已被焦急等待放榜的考生及家仆亲友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引颈企踵，议论纷纷，空气中充满了紧张、期待与不安，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陈丁本不欲往前挤，只打算在外围观望，以他如今的目力，看清榜文并非难事。
奈何熊山仗着身强力壮，硬是分开人群，如同劈波斩浪的蛮牛，嘴里嚷着“借过借过”，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周围人被挤得东倒西歪，怒目而视，可见熊山那体魄带来的压迫感，终究没人敢出声斥责。
“老陈，瞅一眼，死心了就好。俺估摸着，咱哥俩这回，怕是又要名落孙山咯！”
“不过倒也无妨，咱们来年再战便是！俺老熊别的不行，就是韧劲足！”
熊山拍了拍陈丁的肩膀，语气带着认命般的调侃。
但眼底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陈丁的微弱期待。
他显然认定陈丁此番虽发挥超常，但距离考中，恐怕还差些火候，更遑论那案首之名了。
能中个榜尾，已是烧高香。
“熊兄，榜单未出，一切尚是未知，何必妄自菲薄。”
陈丁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并未多言，目光却已投向那紧闭的县衙大门。
“成成成，俺就陪你等着！你啊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熊山嘿嘿一笑，抱臂站在前方，瞪大眼睛望着那依旧毫无动静的县衙大门。
只是那站姿，多少显得有些外强中干。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众人望眼欲穿，几乎要按捺不住之际，县衙中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县令王景贤依旧身着官服，面色肃然，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他手中捧着一卷醒目的红纸，正是此次县试的中式榜单。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又迅速压抑下去，所有目光都灼灼地聚焦在那卷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红纸之上。
噼里啪啦——
早有准备的衙役点燃了长长的爆竹，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迅速散开。
锣鼓齐鸣，渲染出一派喜庆气氛，却更衬得等待的考生们心跳如擂鼓。
王景贤站定，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屏息凝神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高声宣布：“青阳县，明昌元年，县试大榜公布！中式者共五十名！第一名，案首——”
他刻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清晰无比地念出那个让绝大多数人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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