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咽不下这口气

第五十五章  咽不下这口气

“柳兄，恭喜恭喜！”

“柳小公子天资聪颖，又有名师指点，此番高中乃是实至名归，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陈丁与周围一众考中的、未中的学子，纷纷向柳慕江拱手道贺。

柳慕江亦从容不迫，微笑着向众人一一还礼。

举止得体，气度俨然，那份沉稳远超其稚龄。

这情形，与陈丁高中时又自不同。

陈丁年过二十，此番虽是头名，但也仅仅是一个县试案首，距离真正的功名——秀才，尚有府试、院试两道关卡。

前路漫漫，能否跨越犹未可知，甚至可能终其一生，也止步于“童生”。

而柳慕江则不然。

他年少成名，更有一位致仕还乡的侍郎大人作为授业恩师，背景深厚，资源优渥。

将来莫说秀才，便是举人、进士，恐怕也并非遥不可及。

那才是真正的鹏程万里，未来可期！

因此，众人对柳慕江的态度，除了恭贺，更多了几分热切与攀交之意。

即便是一些自视甚高的年长学子，此刻也放下了身段，言语间颇为客气。

就连方才还对陈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熊山，此刻也像是换了个人。

他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挤上前，对着柳慕江抱拳一礼，声音也低了几分：“柳……柳小兄弟，之前是俺老熊有眼无珠，说话没个轻重，多有得罪！”

“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俺是个粗人，放了个……呃，说了句浑话！”

他性子虽莽，心思却并非全无算计。

先前瞧不起柳慕江，是觉得对方不过是个仗着家世背景的小屁孩。

可如今榜单一出，柳慕江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其背后的潜力更是惊人。

此刻若不赶紧赔个不是，化解先前那点不快，甚至尝试拉近些关系，那才是真正的蠢笨如牛了。

柳慕江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甚是得体地回了一礼，稚嫩的嗓音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熊大哥言重了。小弟年幼，承蒙各位兄长抬爱。”

“熊大哥性情豪爽，快人快语，小弟知晓乃是无心之言，岂会放在心上？”

这番应答，不卑不亢，既全了对方颜面，也显了自家气度，让周围众人暗暗点头。

众人恭喜完柳慕江，目光便自然落在了第三名的杨仲文身上，又是一番客套的祝贺。

杨仲文年约十五六岁，面容白净，身着半新不旧的青衿，正是科举路上最常见的寒窗学子年纪。

他面上带笑，与周遭道贺之人一一拱手回礼，看似谦和，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嘴角的弧度带着些许勉强。

待与众人寒暄完毕，他脚步一转，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悻悻之色，走到了柳慕江与陈丁面前。

他先是朝着柳慕江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柳兄，你乃名师高徒，少年俊彦，此番排名在我之上，杨某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说罢，他话锋一转，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如钉子般钉在陈丁身上。

那点勉强维持的客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愤懑。

“可是这位陈丁兄！”

杨仲文声音提高，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恕杨某眼拙，若我没记错，陈兄往年也曾数度应试，结果如何，大家想必也略有耳闻。”

“之前明明是个……是个不甚开窍的，怎地这次就如得了神助，竟能力压群英，独占鳌头？”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故？杨某实在好奇得紧，还请陈兄解惑！”

青阳县地小人稀，每年参加县试的不过百余人。

多年下来，彼此即便不相熟，也多半是看着面善。

陈丁这个屡战屡败的老油条，若只是勉强过关也就罢了。

今年竟一跃成为案首，将他这个正值上升期的学子牢牢压在身下。

这口气，杨仲文如何能轻易咽下？！

见他如此直白地发难，陈丁尚未开口，一旁的熊山早已按捺不住。

他虽对陈丁中头名心有芥蒂，但那属于“内部矛盾”，岂容外人如此质疑欺辱？

砰！

熊山一步踏前，那壮硕的身躯几乎将杨仲文整个笼罩，沙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虎目圆睁，冷声喝道：“姓杨的，你什么意思？！凭什么？就凭这榜文是县令大人亲手所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不服？不服你找县令大人理论去啊！在这里阴阳怪气，聒噪什么！”

他声若洪钟，加之那副魁梧身材带来的压迫感，顿时让杨仲文气势一窒。

杨仲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他虽心中不忿，却也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与陈丁争执，大家同为学子，最多是口舌之争。

可若与熊山这等莽夫动起手来，无论输赢，传扬出去，对自己的名声和前途都是有损无益。

若是因此被剥夺了科举资格，那更是得不偿失。

“哼！”杨仲文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拂袖道，“我……我不与你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暂且将这口恶气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嗤！”熊山见状，不屑地嗤笑一声，满脸的鄙夷，“没胆的怂货！只会躲在人后嚼舌根子！”

在熊山这蛮横不讲理的“武力威慑”下，杨仲文终究没敢再继续闹将下去。

只得铁青着脸，将满腹的不满与怨恨，死死压在了心底。

那双看向陈丁的眼睛里，却更多了几分阴鸷。

一场因嫉妒而险些引发的风波，在熊山那不合常理却行之有效的干预下，暂时消弭于无形。

陈丁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不由暗自失笑。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或者说蛮横面前，什么道理、什么不服，都显得苍白无力。

熊山这副身板体格，在此刻倒是成了维护秩序的最佳保障，足以让绝大多数心存异议者，选择乖乖闭上嘴巴。

此时，县令王景贤也已将榜单宣读至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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