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磕了头,恩怨就了了
第九十二章 磕了头,恩怨就了了
杨仲文猛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陈丁,眼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声音干涩嘶哑:
“陈……陈兄,是我错了!是我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不该与你打这个赌!是我心胸狭隘,屡次冒犯!”
“陈兄,你大人有大量,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可否……可否高抬贵手,原谅我这次?”
“那赌约……那赌约就当是玩笑,就此作罢,行不行?我……我给你赔罪,我道歉!”
说着,他竟真的朝着陈丁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身体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直起。
当众跪地磕头,那简直是将他残存的一点读书人的体面和尊严,彻底撕碎,扔在泥地里任人践踏。
这样的结果,杨仲文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只能放下所有颜面,舍弃一切骄傲,如同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恳求陈丁能够饶过他这一次。
只要陈丁本人稍微点个头,表示不再追究,其他外人纵然议论,也不好再强行逼迫。
虽然“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名声是背定了,但总比真的当众跪下,把头磕在地上要好上千百倍。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了陈丁身上。
看他如何应对杨仲文这涕泪交加的哀求。
陈丁看着杨仲文那深深弯下、不住颤抖的脊背,脸上却没有什么动容之色。
他缓缓走出人群的簇拥,来到杨仲文面前不远处站定。
阳光洒在他青色的衣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近 乎淡漠。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杨仲文。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洞彻人心的力量,让杨仲文弯着的腰更加僵硬,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抬起。
片刻之后,陈丁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杨兄,此言差矣。《论语》有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又云:言必信,行必果。”
“我辈读书人,首重信义。当日赌约,并非儿戏,乃是杨兄你主动挑衅,你我当众立誓,诸君共鉴。”
“一诺既出,便如白染皂,岂能轻易反悔,当作玩笑?!”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疾言厉色,却字字如锤,敲在杨仲文心头,也敲在周围每一个旁观者的耳中。
“我若今日因你哀求,便轻轻放过,看似全了同乡之谊,给了你颜面,实则却是害了你。”
“今日你对我食言而肥,他日便能对他人背信弃义。”
“长此以往,信誉尽失,何以立身处世?何以取信于人?”
“我今日坚持赌约,非是为折辱于你,实是为让你明白,信义二字,重逾千金。”
“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这个道理,望杨兄能自此牢记。”
“所以,这个头,你必须磕。这个信,你必须守。这不是为我陈丁,是为杨兄你自己的将来。”
他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兄,请吧!大丈夫敢作敢当,方不失为读书人的气节。”
“兑现诺言之后,你我之间,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我陈丁说到做到,绝不因此事,日后对你再有丝毫为难。”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堂堂正正,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又显得自己宽宏大量,只为“教化”对方。
围观众人听了,不少都暗暗点头。
是啊,赌约是自己立的,输了就得认。
陈丁虽然坚持,话却说得漂亮,给了对方台阶下——
磕了头,恩怨就了了。
杨仲文听着陈丁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搅!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你……你……”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弯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指着陈丁,手指颤抖,脸色扭曲得可怕。
“陈丁!你……你休要在此假仁假义!说得这般好听,不过是要逼死我!”
“要我当众向你跪地磕头,你就不怕折寿吗?!就不怕遭报应吗?!”
最后几句,已是嘶声力竭,充满了绝望的怨毒。
不等陈丁回话,周围的围观者们早已按捺不住,哄笑声、斥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折寿?报应?杨仲文,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兄连中县试、府试头名,乃是文曲星庇佑,有大气运在身,还怕这个?!”
“你给他磕个头,沾沾文气,说不定还能转运呢!依我看,他完全受得起!”
“反倒是你杨仲文,前头主动挑衅的是你,输了不想认账的也是你。”
“现在又口出恶言,诅咒同窗,完全是个反复无常、心术不正的小人!如此行径,我等真是羞于与你为伍!”
“就是!而且你这次名落孙山,连府试的榜单都没上,我看你啊,还是乖乖回家种地,或者做点小买卖,带带孩子算了!科举这条路,真的不适合你!”
“如此品性,也配读圣贤书?孔圣人若在天有灵,都要被你气活过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
一方面,是杨仲文自己行为不端,输了不认,还妄图道德绑架,惹人生厌。
另一方面,众人也是在刻意讨好、巴结陈丁。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丁连中两元,童生身份稳握,院试在望,秀才功名几乎是囊中之物。
将来中举人、考进士,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作为同年考生,怎么也算有一份“同场之谊”。
此时不趁机表明立场,拉近关系,更待何时?!
踩着一个注定要声名狼藉的失败者,来抬高胜利者,顺便向胜利者示好,这是最划算不过的买卖。
“你们!你们……”
杨仲文被这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嘲讽淹没了,他孤立无援,像暴风雨中的一叶破舟。
他伸手指着周围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诮、或兴奋的脸,浑身发抖,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们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做他陈丁的帮凶?!为何要如此落井下石?!”
他现在开始敌视起全场所有人,巨大的屈辱和失败感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却全然忘了,这一切的源头,正是他自己那膨胀的妒心和轻率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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