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鬼魅之祸

小年夜宴，设在麟德殿。

沈昭月是跟着沈鹤征一起入殿的。

殿内暖香氤氲，觥筹交错，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女宾席的后段，并不显眼，却也足以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沈鹤征亲自将沈昭月引至座位，又旁若无人地低声叮嘱她：“阿姐，席间若有人为难你，不必隐忍，一切有我。”

寒霜公子，为女折腰。

周围只要长了眼睛的，就都看得出沈鹤征眉宇间那点显而易见的偏袒。

沈昭月闻言便抬头冲他浅浅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两人这般熟稔亲近的互动，落在周遭命妇、女眷眼中，顿时激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宫里谁不知道，沈家这位二公子眼高于顶，性情狷狂，何时见过他对一个女子如此温言细语、体贴周到？

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之际，贤妃娘娘正好带着九皇子入殿。

“沈姐姐，沈姐姐！”

一看见沈昭月，九皇子立刻踮起脚尖和她隔空招手，而贤妃娘娘则在看到眼前景象时，心生惊讶。

她随即走近，先是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然后才开口问道：“沈公子，你和昭月，你们……原是认识的？”

沈鹤征闻言立刻转身面向了贤妃，从容应对：“回娘娘话，昭月其实是臣族中远房的堂姐，因为确实多年未见，所以一开始臣也并未认出她。”

他这回答坦然大方，直接将两人“姐弟”的名分坐实了。

贤妃娘娘着实愣了一下，半晌才笑道：“原来如此，本宫还说怎么这般巧，你们都姓沈，又都这般出众，竟是……一家人啊！”

她语气中带着叫人不易察觉的惋惜之情。

想之前她听了枕书的话，还以为可以从旁撮合一下两人，说不定就能促成一桩美事。

谁知，这两人竟是同族姐弟。

但是贤妃很快就收起了那点小失落，欣慰地拉住沈昭月的手道：“那日后你们姐弟

二人在京中，更可互相照应了，这是好事。”

周遭竖着耳朵听的众人这时也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然而，就在距离几人不远处的席位上，崔令蓉正端着热茶，冷眼旁观。

沈家的远房堂姐？这号人物，她以前可从未听闻。

这个沈昭月，还当真是有些本事，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方妖孽，竟能把沈家这位素来不近人情的小公子都骗得团团转？

等等，妖孽！

崔令蓉端着热茶的手不禁微微一颤。

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绣花繁复的衣袖上，她却浑然不觉。

按理说，真正的沈昭月在十年前就已经死透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又的的确确和沈昭月长得一模一样。

这绝非人力可为啊！

崔令蓉缓缓搁下杯盏，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和贤妃娘娘谈笑的沈昭月，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想法。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人，而她那些冠冕堂皇的辞说，说不定全都是蛊惑人心的妖法邪术！

崔令蓉想着想着，忽觉眼前一亮。

冷僻孤傲的沈鹤征会突然如此维护这妖女，定是被她用什么法子迷了心智。

还有陆连璋，他那些反常的行为，很有可能也是被这个沈昭月施了妖术。

如此一思索，崔令蓉心底立刻就涌起一股夹杂着恐惧的寒意。

不，不行！

她绝不允许任何来路不明的人或者“东西”来扰乱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威胁她未来的地位。

崔令蓉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鬼魅之祸历来是朝廷大忌，更是宫中绝不能触碰的逆鳞。

前朝就曾有宠妃被指为狐妖托生，引得君王不朝、灾异频现，祸乱国祚。

最终在钦天监与朝臣联名上奏下，那位宠妃被当众验明正身。

可怕的是，她在烈日下暴晒三日竟毫发无伤，最后被捆在木桩上施炮烙之刑，刺耳的哀嚎声数日才息。

此事被书官载入史册，????用以警示后人。

崔令蓉慢条斯理地轻轻吹开了茶汤上的浮沫，一个还不成熟却恶毒的计划正在她心中发酵酝酿。

她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找一些显而易见的证据，在所有人面前撕开沈昭月那副美人皮囊，让她露出“妖邪”的真面目！

到那时，区区一个沈鹤征的维护又算得了什么？

便是陆连璋，定也绝不敢再沾染她这种妖物分毫！

她随即抬眼，再次看向了正在落座的沈昭月，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将死之物……

就在这时，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缓缓地压下了殿内的热络气氛。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安阳长公主殿下驾到！”

殿内众人立刻收敛神色，纷纷起身恭迎圣驾。

活了两世，沈昭月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见天颜。

所以，当帝后携手而入时，她的目光便先落在了神宗帝的身上。

可是，这位九五之尊却和沈昭月想得有些不太一样。

只见他的面色在宫灯的映照下透出了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窝深陷，步履虚浮，身上的明黄龙袍空荡荡的，似撑不起那厚重的锦绣，更难掩那油尽灯枯之态。

相比之下，皇后娘娘一袭正红凤穿牡丹宫装却尽显其雍容华贵之姿，只是她的眉宇间始终拢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而三人中，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落于帝后半步的安阳长公主——周德音。

她是神宗帝的姑母，虽年过花甲，满头银发，却腰背挺直，身着绛紫色蹙金鸾鸟朝服，端庄肃然，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那通身的威仪姿态，与病弱的神宗帝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殿中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待帝后与长公主落座，接受众官及命妇朝拜后，宫宴便正式开始。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身着彩衣的宫娥们鱼贯而入，一一奉上珍馐美馔。

觥筹交错间，麟德殿内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在那热闹之下，还涌动着一些旁人察觉不到的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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