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4.史密斯的断片外交
北坡农机厂五号车间里，虽然有百合子的废气制冷空调在偶尔运作（接在维克多那辆大卡车上），但那股子躁动的气息依然压不住。
史密斯上校这几天过得很焦虑。
那个叫维克多的俄国大胡子，像座山一样赖在厂里不走了。
他每天除了看着苏淮修那个气垫船，就是坐在门口喝苏淮提供的二锅头，嘴里哼着听不懂的俄语歌。
史密斯作为CIA的情报官，本能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那个俄国熊肯定不只是来修船的！”
“他车上那个帆布底下，肯定还有别的秘密！”
“我必须搞清楚！”
于是，今晚，史密斯决定展开酒精攻势。
他特意让人从领事馆运来了两箱顶级波本威士忌，穿上了一身显得很亲民的休闲装，走进了五号车间。
……
晚饭时分，车间角落的临时饭桌。
一张掉了漆的方桌，摆着几个搪瓷大碗。
张小红今天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几个硬菜：
一大盆小鸡炖蘑菇（用的还是之前冷冻的那批鸡），一大盘切红肠，还有一盆酸黄瓜（她自己腌的）。
虽然粗糙，但油水足，最适合下酒。
“嘿！达瓦里氏！”
史密斯抱着威士忌，一脸假笑地凑了过来：
“这几天辛苦了！我带了点家乡的好酒，想请你尝尝。”
维克多抬起那双深陷的灰蓝色眼睛，瞥了一眼史密斯手里的威士忌，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美国糖水？”
他转头看向苏淮：
“苏，这就是你的美国朋友？那个……资本主义的钱包？”
苏淮正啃着鸡爪子，闻言差点噎住，赶紧打圆场：
“咳咳，都是朋友，都是为了世界和平（和我的订单）。来来来，坐！”
史密斯被羞辱了，但他忍了。
他给维克多倒了一满杯威士忌：
“维克多少校，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维克多端起杯子，像喝水一样一口闷了。
然后他皱了皱眉，咂咂嘴：
“没劲。像娘们的饮料。”
他回身，从那个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子。
里面的液体透明、粘稠，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出来。
那是他自己带来的私酿伏特加，度数至少70度。
“要喝，就喝这个。”
维克多给史密斯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又兑了一半苏淮厂里的65度闷倒驴。
这叫中苏混合双打深水炸弹。
“来，美国佬。为了伟大的工业。”
维克多举起杯子。
史密斯看着那杯散发着工业酒精味道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为了情报！为了美利坚！
“拼了！”
史密斯一咬牙，闭着眼灌了下去。
轰！
那一瞬间，史密斯感觉自己吞下了一颗手榴弹，还在胃里拉了弦。
他的脸瞬间从白变成了猪肝色，然后又变成了惨白。
【叮！】
脑海里，翠花穿着一身苏联女护士的装束，拿着巨大的针筒飘在半空：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乙醇打击！】
【史密斯的肝脏正在发出求救信号！】
【这种混合酒的杀伤力相当于液体TNT。宿主，赶紧准备解酒药，别让他死在咱们厂里，那是外交事故。】
……
半小时后。
史密斯已经不行了。
他趴在桌子上，领带歪在一边，嘴里说着胡话：
“我……我有钱……我要买潜艇……”
“维克多你的船……卖给我……”
“我要把它放在白宫草坪上养鱼……”
维克多虽然脸红得像关公，但眼神依然清明（战斗民族的种族天赋）。
他看着烂醉如泥的史密斯，冷哼一声：
“脆弱的美国人。”
苏淮趁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那是他写的《技术转让费代付协议》），塞到史密斯手里：
“上校，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签个字吧。这是定金。”
史密斯迷迷糊糊地抓起笔，在纸上画了个鬼画符。
嘴里还嘟囔着：
“为了自由……嗝！”
苏淮美滋滋地收起协议。
这下好了，修气垫船的材料费有着落了，还是CIA报销。
张小红走过来，嫌弃地看了史密斯一眼：
“二愣子！把这洋鬼子拖到招待所去！别在车间里吐，酸臭酸臭的！”
“是！红姐！”
二愣子像拖死猪一样，把史密斯拖走了。
……
深夜，车间里只剩下苏淮和维克多。
酒局散了。
气氛从刚才的喧闹，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维克多坐在那台刚修好的气垫船旁边，手里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没有再喝酒，而是点了一根苏淮递过去的劣质卷烟。
烟雾缭绕中，这个魁梧的俄罗斯汉子，突然显得有些佝偻。
“苏。”
维克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道吗？我们的国家快完了。”
“船厂发不出工资，军舰停在港口生锈。那些曾经让我们骄傲的钢铁巨兽，现在被当成废铁，按斤卖给土耳其人，卖给棒子人……”
苏淮沉默了。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
1990年，距离那个红色巨人的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年的时间。
那是一个时代的悲剧，也是无数军工人的噩梦。
“我不想让它们死。”
维克多猛吸了一口烟，眼圈红了：
“这艘气垫船，只是个玩具。”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听说……你在北坡厂，创造了奇迹。”
“你把废铁变成了汽车，把垃圾变成了芯片。”
“也许你能救活它。”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那辆卡车的驾驶室旁。
他打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密封的钛合金圆筒。
他把圆筒放在桌子上，像是放下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打开它。”
苏淮深吸一口气，拧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散发着蓝晒图纸特有味道的巨幅图纸。
苏淮小心翼翼地展开。
图纸很长，铺满了整张桌子。
那不是什么零件图。
那是一艘船的总布置图。
一艘拥有全通甲板、滑跃起飞甲板、巨大舰岛的重型载机巡洋舰。
图纸的右下角，用俄文写着一行小字：
Project 1143.6
（工程代号：1143.6）
苏淮的瞳孔骤缩。
他的手开始颤抖，比当初拿到F-14芯片时还要剧烈。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瓦良格号。
也就是后来龙国的第一艘航母——辽宁舰的前身！
【叮！】
这一次，翠花没有搞怪。
她换上了一身庄严的苏联红军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飘在那张图纸上方。
她摘下军帽，对着那张图纸，敬了一个标准的、肃穆的军礼。
【宿主。】
【这是人类工业史上的巅峰之作，是一个超级大国最后的绝唱。】
【这不仅仅是几吨钢材，这是几代人的梦想和血泪。】
【虽然现在它还是一堆躺在尼古拉耶夫造船厂的废铁，但在你手里，它或许能获得第二次生命。】
“这是……”
苏淮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它的心脏。”
维克多指着图纸的一个局部，锅炉与蒸汽轮机推进系统。
“船体还在黑海边泡着。乌克兰人想把它卖了拆废铁。”
“但核心的动力系统图纸，和一部分特种钢材的配方，被我带出来了。”
“苏，如果有一天，你们龙国人把那个船壳子买回来了……”
“请不要让它变成赌场，也不要让它变成废铁。”
“给它装上心脏。让它飞起来。”
维克多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图纸上：
“哪怕它不再挂着国旗……只要它还能在大海上航行，我们就没有白活。”
苏淮看着这个哭泣的男人。
他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那是超越了国界、超越了意识形态的，属于工程师和军人的执念。
苏淮伸出手，紧紧握住维克多的手，目光如炬：
“维克多，我答应你。”
“只要到了我苏淮手里，就没有废铁。”
“它会复活的。而且，会比以前更强大。”
“我向你保证。”
……
第二天，清晨。
维克多走了。
他开着那辆修好的气垫船（装在卡车上），带着苏淮给他的两车皮二锅头、午餐肉和轻工业品（主要是袜子和暖水瓶），踏上了归途。
他没有要一分钱。
他只带走了一份希望。
而那卷Project 1143.6的图纸，被苏淮锁进了那个装有F-14芯片的铁皮柜子最深处。
那是北坡厂的最高机密。
史密斯在招待所醒来，头痛欲裂。
他完全不记得昨晚签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好像成了苏联海军的好朋友。
当他看到苏淮拿着一张技术咨询费的账单（金额高达十万美金）找他报销时，他崩溃了。
“苏！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赞助俄国人修船？！”
苏淮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上校，你昨晚可是豪情万丈啊。”
“你说为了世界和平，为了技术共享，这点钱算什么？”
“而且，维克多走的时候说了，为了感谢你，他送了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潜艇图纸吗？”史密斯眼睛亮了。
苏淮从身后拿出一个巨大的、腌得发黑的酸黄瓜坛子：
“诺，维克多亲手腌的正宗俄式酸黄瓜。”
“他说这是他们那边的硬通货，比卢布还值钱。”
“对了，翠花……哦不，我建议你每天吃一根，对肝好。”
史密斯抱着那个酸黄瓜坛子，站在风中凌乱。
十万美金换了一坛子酸黄瓜？
“Fxxk！再也不跟俄国人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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